卷一 第九章(1 / 3)

“你是豬啊?”

“我是豬啊。”

洛九兒翻個白眼,看著一邊和她一樣手腳被縛的丁廚子,很好很好,她們第一次就某問題達成了共識。

而丁廚子顯然沒聽到她的話,仍舊在自怨自艾裏沉浸著,“我是豬啊,那麼明顯的迷香,我居然沒躲過?好歹我也是天下第一廚……的徒弟啊!”

天下第一廚?洛九兒撇撇嘴,順便打個哈欠,“死廚子,分不清楚菜也就罷了,連嗅覺都失靈,真不知那些菜你怎麼做出來的。”

丁廚子仍舊在嘮嘮叨叨:“我怎麼會沒察覺到那是迷香呢?我怎麼會那麼蠢呢?我怎麼就中計了呢?我怎麼就被綁在這裏了啊……”

因為你是豬。

洛九兒連答都懶得答,直接頭朝旁一歪,準備入睡。奈何施力不當,頭在後麵的牆上一砸,“砰”的一聲大響,當下寡婦的臉就綠得很難看。痛啊……淚眼汪汪。

“死寡婦,你敢給我睡過去看看!”丁廚子聽到聲響,看寡婦一臉睡意,身子一歪撞過去,寡婦立刻齜牙咧嘴,“我為了救你被困在這裏,你不想想我們怎麼出去,你還敢睡?”

“誰叫你笨,明知不是那些人的對手,你還自己送上門,不知道回去報信。”洛九兒嘀嘀咕咕。

“報信?”丁廚子先愣了下,然後才皺眉,“我去報信?你以為莊主會為了你一個寡婦勞師動眾?除非他知道你其實是……”

“吱呀!”門被打開,一道黑影映照上廚子的臉,也打斷了廚子的話。

洛九兒微眯著眼,努力地在背光的狀態下判斷來人是誰,倒是丁廚子目力好,在看清楚來人之後,一雙眼瞪得老大,目光在來人和洛九兒兩人之間來來回回,“老天……老天……我我我,我見著鬼了嗎?”

“你沒見著鬼,”來人笑盈盈地走近,“鬼怎會有影子?”

“是,是啊,鬼怎麼可能有影子。但……”丁廚子朝後縮縮,不確定看了看寡婦,好寒好寒,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但如何?”來人笑得更豔,“但我為何和尚如眉生得一模一樣?還是……你突然看到兩個尚如眉,卻不知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

“什、什麼?”丁廚子徹底傻了。

“丁舍悠,這世界就許你這天下第一廚的關門弟子懂得讀心術,我就不會了嗎?”她笑嘻嘻地問。

“火舞?你是火舞?”丁廚子驚呼出來,火焰門的第一高手,傳說中易容術天下第一的人,沒人知道其性別,原來竟真的是女人!“你居然也會讀心術?”

“可不是,”她冷冷地笑了,“這也不是什麼天生神技吧?”

“她不是會讀心術,廚子,你被騙了。”一旁靜默著的洛九兒忽然開口說道。

丁廚子轉頭望她,“她不會?”

“她不會,她隻是知道你苦心幫我保守的秘密,然後知道你會讀心術,這才這麼說的。廚子,你退步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若真會讀心術,當年蕭獻秦的謊言能瞞得過火焰門的人?

“死女人,”丁廚子磨牙,“我還不是因為一下子突然出現兩個你才亂了方寸的!”兩個尚如眉,嗚嗚,兩個早在三年前就死掉的人……誰能經受得起這樣的驚嚇啊。

“兩個我?”洛九兒笑了,“哪裏來的兩個我?明明隻有一個我的。”

丁廚子打鼻子裏哼出聲,“你看看,眼前這個女人可不就和你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哪裏一模一樣?”洛九兒也學她,打鼻子裏哼著,明明是兩張完全不同的臉,也隻有廚子才說那麼白癡的話。

“啊……”丁廚子這才反應過來,“現在當然不是一模一樣,但是……”唔,不能說不能說,就算火舞知道,她也不能說,至少不能從她嘴裏說出來。

“但是,三年前的尚如眉是長著我現在這張臉是嗎?”倒是火舞替她省了事,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而現在的尚如眉,卻變成了一個寡婦?”

“寡婦便是寡婦,哪裏有什麼尚如眉?”洛九兒淡然回了一句。尚如眉,早在三年前便死在了諸葛三爺的劍下。

想到諸葛三爺,她眉頭輕鎖,在五行莊見的那個男人啊,到底是誰?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隻需告訴我玄靈玉的下落我便放了你們。自然,也不需要楚送月再跑一趟不是?”火舞慢慢蹲下來,直視著她的眼。

“被火焰門盯上的人,我倒沒聽說有活著的。”洛九兒自是不會相信火舞的話。

“你錯了,被火焰門盯上的人,之前也許沒有,但自從三年前諸葛三爺那一劍刺出,火焰門手下的活口就多了許多。”火舞笑著,卻因為戴著人皮麵具,看起來僵硬且冷漠,“蕭冷畫、諸葛三爺、楚送月,若是再加上你,不少了吧?”

“嘖,火焰門原來這麼沒用?”丁廚子冷不防地補上一句。

麵具下那張臉的真實神色看不分明,但麵具上的笑容卻保持不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所以,就算我說了玄靈玉的下落,你還是不會放過我們的。”洛九兒道。

火舞點頭,“就算你不說,我也有千百種方法逼你說的。你已經死過一次,自是不怕死了。不過,人世間最可怕的事倒不是死,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你錯了。”洛九兒笑出來,“正是因為我死過一次,所以我才怕死。為了活著,我倒是可以受任何折磨的。不過,”她動了動,“為了免去肉體的苦楚,我倒是非常願意告訴你玄靈玉的下落。”

“你願意說?”這下,猶疑的倒是火舞。

洛九兒吸吸鼻子,咳嗽兩聲,“不想聽就算了。”

“說吧。”

“你附耳過來,我不想叫這廚子聽去。”洛九兒笑嘻嘻的,無視丁廚子的怒視。

火舞皺眉猶豫了一下,這才笑道:“好,諒你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她靠過去,聽洛九兒在她耳邊說了什麼,麵色漸漸凝重,丁廚子略顯詫異地看著,寡婦到底說了什麼?她果然知道玄靈玉的下落?

“如果你不信,啊,就去問楚送月好了。”她張口打著哈欠,似乎昏昏欲睡。

火舞緩緩站了起來,朝門邊走去,微笑著,“我自然不信,所以一定是要問的。”這麼重要的消息,三年前她寧願死在諸葛三爺劍下也不肯說,如今竟然這麼輕易地告訴她?

門漸漸合上,丁廚子轉頭看洛九兒,“寡婦,你果然說了?還叫她去問莊主?你都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啊……她打個哈欠,剛才犯了一半的瞌睡癮重新來襲,好困啊好困啊!

哼!就知道睡!丁廚子壞心地笑了,原本要說的話臨時改成了:“例如,莊主他將眼前這個人錯認為尚如眉,然後……”

寡婦不答,閉上眼,側過身。過了一會兒,在丁廚子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她說道:“若他會錯認,便不是楚送月了。”

他或許不會認得換了麵孔的她,但同樣麵孔的人,他卻絕對能分辨出不同之處。

她將臉埋得更深,深到就算丁廚子湊過來都看不到的地方,隻是,他永遠不會認得她了。

一個已死三年的人,如何叫他相信,她其實就活在他的身邊?就算……是住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裏麵。

到底,她已經不再是尚如眉了。

不隻容貌,還有性子。

大冷天,四下裏一片嚴寒,但秦淮河邊照例熱鬧喧嘩。河水冰涼,卻尚未結冰。空無一人的小舟停在秦淮河邊,靜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