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請陸少俠上台!”南宮瑾揚聲高呼,待看到一樣貌普通的青年上台後,便退到了一邊。
蘭憶君望著對麵的男子,輕福了下身子,“陸少俠,請。”
“蘭小姐,請。”
後方,六位見證人依舊安穩地坐著。不過除卻翟翊的身邊坐著那名黃衫女子外,七王爺毓瑾的身邊竟也有一名一身火紅的女子,正是紅鈺。
這日已是比武的第三天下午,而這場比試則是這一日的第八場。意料之中,前麵的二十七場蘭憶君都非常輕鬆地便勝出了。
“我總覺得有點不妥。”紅鈺微皺著眉,看向下方。
毓瑾瞥她一眼,“你還不相信憶君嗎?”
“就是太相信她了。”她嘀咕著,“她最近做事這麼詭異,都不知道在打些什麼主意。”
“別胡思亂想了,反正她真想做些什麼,我們也阻止不了。”毓瑾淡淡地說著。
紅玉撇撇嘴,受不了他這副淡漠的樣子,“嘖,別說你對憶君在幹什麼沒有興趣。”
“有興趣是沒錯,但是……”他凝視著台上的蘭憶君,又回眸望了眼沈君遙,“靜觀其變就好,這不是我們該插手的。”
二人的聲音雖壓得極低,但是在座之人耳力皆是不凡,所以盡收入了耳中。其他人也就罷了,沈君遙的眉間卻是皺得更緊。毓瑾和紅鈺與憶君看來早就認識,並且還非常熟悉的樣子,若他們都覺得有問題卻又不清楚具體狀況的話,那麼,隻能說明,憶君正在謀劃著一出極危險的棋局。
而且,他仔細觀察著她的劍招。這三日以來,她並沒有故意隱瞞自己的師承,所以不少老一輩的人物都認了出來,甚至有不少人因此直接就退出比賽離開了。而這,絕對不是她的目的所在。她似乎是想引出某個人來。是他嗎?如果是,又是為什麼呢?他們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
“奇怪!”一聲低語入了他的耳。他望過去,便看見翟翊搖了搖頭,依其麵色看來,似乎對某件事頗為疑惑。
他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見憶君身子微顫了一下。當下一愣,怎麼回事?這一顫,雖然很細微,但是想必在場的人應該都看到了。他再仔細觀察她的劍法,若是其他人必不會發覺。但他,卻可以察覺到她的劍法,有點不穩,似乎有點像是……身體無力支持的樣子!
“陸少俠,承讓了!”憶君望向被她逼下台去的青年,微笑道。
“蘭小姐武藝高強,在下甘拜下風。”雖是輸了,這位陸少俠倒頗有風度,並不像前麵有些人那般胡攪蠻纏,“今日與蘭小姐一戰,在下另有領悟,告辭!”
蘭憶君點頭,回他一禮,目送他離開。麵上雖無表現,但眼睛餘光掃過手中長劍,低垂的眸中閃過幾許意味不明的光芒。
“憶君。”乘著下場比試還未開始,沈君遙也顧不得是否會引起誤會,便來到了正在閉目靜坐的蘭憶君身側,“你的身體?”
蘭憶君抬頭,便撞進他眸中那深濃的憂心之中,心下一暖,“不妨事的。”
“可是……”一向瀟灑的他自從遇上了她,便不自禁地多了幾分擔心。
“今天隻剩下兩場而已,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一切,也該結束了。”她淡然說著,這話在旁人聽來是為了邪月一事,而沈君遙卻知道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
可,正因為知道不是那麼簡單。所以,他不能再阻止她。
知道他的憂心是為了她,她柔聲開口:“放心,我會小心的。”
“嗯。”他是該相信她的。
她望了望台上,起身,“差不多要開始了,你也先回去吧。”
沈君遙點點頭,轉身便要離開,卻又停住了,“不了,反正都下來了,我在這裏看著就好。”
蘭憶君一愣,想再說些什麼。可是,他的關心是那麼真摯,讓她不忍拒絕,或者說,也不願拒絕。所以,她隻是默默地點頭,然後走上了擂台。
“嘖嘖!我說這番比試當真是越來越不成樣子了,連公證人都到處亂跑!”正巧走到這邊來的一個麵貌普通的中年人一眼便望見了傲然獨立的沈君遙。
沈君遙瞥他一眼,沒有答話。
中年人低歎一聲,知道他又認出他來了,“為什麼我都騙不過你?”
“你覺得在這裏還有誰敢跟我這麼說話,可是麵容看起來又那麼陌生?”回答不言而喻,隻有一個人……千麵歐陽柳。
歐陽柳也很無奈,他也知道啊,可是,他就不能捧捧場嗎?
“不能。”這麼多年的兄弟,沈君遙不用看也知道這個時候他在想些什麼,於是很無情地打碎了他的奢望。
他就知道,這個見色忘友的家夥!歐陽柳心裏嘀咕著,眼睛卻開始四處亂瞄。本來隻是隨便看看,欣賞一下那些人豐富的表情,結果他倒真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推了推身旁的沈君遙,“你看那邊。”
“有什麼嗎?”沈君遙嘴上應著,卻沒有轉開視線,直盯著台上的蘭憶君,神情也越來越陰沉。方才第九場結束,她便直接要求開始下一場,沒有做任何的休息。可是……他望向那隻握劍的手,已經開始隱隱顫抖了。
這個時候,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可以察覺得到其中的蹊蹺。所以,台下那群本來就保持著僥幸心理的武林人士個個都露出了欣喜狂熱的表情,同時又一臉焦急憂心地提防著身邊的人,當真是集合了這世間的百種神態。
“就是那個老頭啊,他看起來明明不會武功的樣子啊!”歐陽柳咕噥著,“而且神色一片茫然,他總不會是走錯了地方吧?”
走錯地方?沈君遙白他一眼。不過,目光卻是暫時移開,循著歐陽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此時,任何一個可能對憶君造成威脅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我也隻是說說而已嘛!”就算是一個多月前,此地也不會有那種枯瘦的老頭來湊熱鬧的,何況是現在呢?而且,因為武林人士齊聚,考慮到安全問題,這裏早就由士兵封鎖住了。
所以,那個老頭的出現真的很奇怪。
“你覺不覺得,他有點眼熟?”半晌後,沈君遙緩緩地開口。
“怎麼可能?”歐陽柳雖是漫不經心地說著,但聽他這麼說,自是不敢輕忽,忙更加仔細地觀察起這個老頭來。
這麼一看,還真的看出了點問題。
“其實,我絕對不認識這種身材矮小瘦弱的老頭。”歐陽柳信誓旦旦地說著。
“可是,有縮骨術這門功夫。”沈君遙涼涼地回應。
“他不會武功。”
“或者登峰造極到我們都看不出來。”
“那他真厲害,這麼多年來我隻見過一個這樣的人。”
二人對視一眼,不會吧?真的是他?那麼他來這裏,是為了什麼?二人都不自覺地望向了台上的蘭憶君。
可這一望,卻正好看見她腳下一個趔趄,身子竟開始明顯地搖晃了起來,手中的劍無力地掉落……
“憶君……”再也顧不得思考些什麼,沈君遙腳下輕點,便已飛奔了上去,正好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而此時,台下的眾人見蘭憶君倒下,個個麵上狂喜,就要衝上台來。
“各位,今日的十場比試已經結束,而這十場,蘭小姐也都勝出了。還請各位暫且回去休息,明日辰時再進行後續的比試。”南宮瑾早已看出不對,當機立斷地走上前,按照前兩天的慣例說著,仿佛身後那個倒下的白衣女子和正瘋狂焦急呼喊的綠眸男子不存在一般。
“蘭憶君都已經昏過去了,還有什麼好比的!”但是顯然沒有人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對啊對啊,直接把劍交出來。”
南宮瑾冷笑一聲,望了眼麵目陰沉的沈君遙,這群不知死活的家夥,“蘭小姐雖然昏了過去,但也是在勝了最後一場後昏過去的。所以,唯有知道明日蘭小姐依舊無力再戰,才可以取消此次比試,並將那把劍交出。”
“可是……”還是有人故意針對。
“如果各位真的還要繼續的話,那麼在下不介意陪各位玩玩。”低沉的聲音仿若從九幽地獄傳來,眾人抬眸望去。卻見沈君遙懷中抱著蘭憶君淩然站著,麵沉如水,綠眸冷厲,一一掃視過眾人。
當下,無人再趕多說。
擔心再這樣下去,恐怕沈君遙會大開殺戒,那麼在場的那些武林人士恐怕就走不出京城了。歐陽柳隻好輕歎一聲,提醒他:“還是先回琉璃小閣看看憶君究竟怎樣了吧。”
聽到此話,沈君遙望了望懷中的人兒,點點頭,“處理好這邊的事。”
“這是自然。”歐陽柳點點頭,“我把那個人也請過去……”
說著,便要派人將剛才那個枯瘦的老頭請進去,可是,轉眸望過去,卻是再也找不到他了。
“如果真的是他,他會過去的。”沈君遙雖然憂心,但在這種狀況下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慌,所以還是極力維持著鎮定的神色。隻是,他匆匆離開的腳步及微顫的雙手,還是泄露了他的緊張。
“各位,最好還是三思而後行。”南宮瑾留下這一句話,便和歐陽柳相偕離開了。
本來還有其他心思的眾人此時心中縱有再多主意也不敢施行了。秘籍還是傳言,先不說真假,就算真有其事,都不一定能得到。可是,流影堡的威脅,卻是不敢輕視。何況,此時還有無上大師、翟盟主及三位尊貴無比的皇族人士在這。
“憶君,憶君。”方一回到琉璃小閣內,紅鈺便已趕到,匆忙地撲上前去。麵上一片焦急,雖還未落淚,但其眼中也隱現淚珠,隻是一直以來的堅強性格支撐著她。沒有落下。
“憶君是怎麼了?”相比而言,陪著她趕過來的毓瑾就鎮定許多,但一雙直望著憶君的眼還是不難看出他的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