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一定要有新的文學
2009年至2011年期間,本報先後推出“重估中國當代文學價值”和“重估中國當代文學批評”兩個大型係列策劃,其目的不僅是就當下文學的具體問題展開討論,更試圖延續20世紀90年代“人文精神大討論”的主旨,重提標準,重提價值,為反思和重建搭建一個平台,從而厘清問題,尋獲路徑。王曉明是那場聲勢浩大、影響深遠的“人文精神大討論”的發起人之一,他對今天的人文精神狀態的評價,以及對文學未來發展的看法,必將極具價值。今天,我們刊發王曉明專訪。盡管王曉明對當下文化狀態的基本判斷與“人文精神大討論”時期總體一致,但並非毫無變化,因為,今天的文學、文化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他說,今天中國的文學生產機製,正在往什麼方向變化?這個文學的生產機製和整個社會的支配性文化的生產機製,正在形成怎樣的新的互動?我們能毫不含糊地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大概也就是富於創造性的文學創作和批評,能有力地、針鋒相對地回敬現實的時候。
著名學者王曉明接受本報專訪,對當下文化生態作出細致評價。他認為,今天中國的各種社會問題當中,都有文化的病灶深嵌其中,而麵對文學的問題,則必須要發展新的思路,直麵現實。
1993年,《上海文學》(第6期)發表了一篇題為《曠野上的廢墟——文學和人文精神的危機》的文章。該文為王曉明、張宏、徐麟、張檸、崔宜明等幾位學者的對話錄,對話地點在華東師範大學第九宿舍625室,他們對彼時的中國文化狀況進行了深入反思,並提出尖銳的批判。文章發表後,迅速在全國範圍引發一場聲勢浩大、影響深遠的“人文精神大討論”。
18年過去,文學現實和文化問題愈發令人感到沉重。當年文章中的一句話,“今天的文化差不多是一片廢墟。或許還有若幹依然聳立的斷垣,在遍地碎瓦中顯現出孤傲的寂寞”,放在當下,依然適合。新世紀以來,文學乃至文化始終麵對著巨大的困惑和矛盾,一些指向截然相反的評價幾乎同時出現,有關反思和重建的聲音日益高漲。在如此的大背景下,幾乎可以論斷,20世紀90年代的“人文精神大討論”其實並沒有終結,而且一直具有時新性,許多核心問題值得一再回顧和深究。
王曉明是本報在“重估”策劃過程中一直希望采訪到的一位重要人物,作為“人文精神大討論”的核心成員,他對今天的人文精神狀態的評價,以及對文學未來發展的看法,必將極具價值。2011年4月,記者輾轉與王曉明取得了聯係,此後的兩三個月裏,多次與他通信,有幸獲知了他對當下文學、文化問題的一些基本態度。
越是現代社會,人的生活的各個部分,如經濟、政治、文化等,就越深度混合,今天中國的各種社會問題當中,都有文化的病灶深嵌其中……中國的知識分子,應該有比狹隘的現實主義更開闊的胸襟
1993年的《曠野上的廢墟——文學和人文精神的危機》以對話形式刊載,開篇便是王曉明頗有振聾發聵之效的一段話,他說:“今天的文學危機是一個觸目的標誌,不但標誌了公眾文化素養的普遍下降,更標誌著整整幾代人精神素質的持續惡化。文學的危機實際上暴露了當代中國人人文精神的危機,整個社會對文學的冷淡,正從一個側麵證實了,我們已經對發展自己的精神生活喪失了興趣。”
現在看來,這段話依然具有直指現實核心的穿透力,18年的時間,並沒有令文學的危機得到緩解,而人文精神的失落卻日益加劇,文學的“被冷淡”也已經發展至“被邊緣化”。因此,如今,當大家繼續討論文學、反思文化的時候,不能不想起“人文精神大討論”提出的一係列切中要害的核心觀點。王曉明坦言,當年討論“人文精神”時對許多問題的判斷,今天總體上並未改變。他認為,當下社會的精神的問題、文化的問題,比20世紀90年代早期討論“人文精神”的時候更嚴重。“有位經濟學家對我說:中國現在的一大問題,就是文化狀況‘太壞’。人的問題,根本上就是文化的問題,是價值觀念、生活方式、人際交往模式等的問題。他說得對,越是現代社會,人的生活的各個部分,如經濟、政治、文化等,就越深度混合,今天中國的各種社會問題當中,都有文化的病灶深嵌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