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八章 生命的烈痕(2 / 3)

究竟有什麼地方弄錯了?她想著,蕭諾伊的電話,杜楚涵的惱火……他們想隱瞞什麼?對她隱瞞什麼?她猛地站起來,往加護病房走去。

屏神聆聽著外麵的動靜,半晌,羅嘉怡輕輕歎息:“她走了。”聽不出是惋惜還是釋然的語氣。

南瑾晨瘦削的臉龐上,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羅嘉怡同情地看著他,“我真不願意做這種事,你就那麼愛她?寧願讓她恨你,也不想讓她眼睜睜看著你走向死亡?”

南瑾晨看著床頭櫃上纏枝瓶裏的玫瑰花,低聲喃喃:“我永遠都忘不了,兩年前,我在醫院裏醒來時,第一眼看到她的樣子……”他眼中,氤氳了水汽,“憔悴不堪、毫無生氣,一下子好像老了十歲……我答應會給她幸福,卻總是把她變得不幸……”

“瑾晨,”羅嘉怡皺眉,頗為動容地看著他,慢慢走過來,抱住他的頭,“你知道嗎?杜楚涵請我回國,為你治療的時候,如果不是為了他開出的天價,我一定會拒絕。”

南瑾晨毫不遲疑地推開她,默默地聽著。

羅嘉怡聳聳肩,繼續說:“你不是個好人,所有認識你的人都說你惡劣、霸道,不講道理,對妻子尤其壞。”

南瑾晨依然麵無表情。

“可是啊……”羅嘉怡悵然,“當我做完檢查,告訴你,你做手術還有生存的希望——百分之四十的成功幾率,當然如果手術失敗結果就不用我多說了,但那總算是希望吧?如果你拒絕手術,你隻能延續三個月的生命,當時,你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放棄手術,你要求我,替你保守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患了肝癌,還是晚期。後來我才知道,你是想跟她一起度過生命中的最後三個月……”

“三個月——就是我全部的人生,我能給她的全部。”南瑾晨眼瞳霧蒙蒙的,嘴角噙著自嘲的笑。

“瑾晨……我們去美國吧。”羅嘉怡按壓著他肩頭,“那裏有更多髒器移植的機會,四年前那場車禍,已經把你的身體機能徹底破壞了,HbeAg和HbeAb連續三個月呈現陽性,當時為你診斷的醫生以為你患了乙肝,雖然徹底治愈比較困難,但不會有生命危險。可你持續的胃痛,那是沉默的肝在抗議,我檢查過就知道不妥了,果然,很快在你的肝髒發現模糊的陰影,並且迅速擴大、蔓延……瑾晨,留在這裏,你必死無疑,跟我去美國,也許能找到合適的肝髒,你還能活下去。”她補充道,“你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南瑾晨靜默了很久,問了一句不搭的話:“你喜歡我嗎?”

羅嘉怡怔住。

“我是演員,別在我麵前演戲。”

“瑾晨……”

南瑾晨平靜地望著她。

羅嘉怡吞了口口水,豁出去似的點點頭,坦言:“對,我喜歡你,但我也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你放心,我不會用救你的命跟你談任何條件,不會要求你活下來以後,離開夏梓喬,跟我在一起。南瑾晨,我還不至如此卑劣!”

南瑾晨譏誚地一笑,“我沒那麼想過,這世上為了我可以放棄驕傲和自尊的隻有一個人,當然不是你,”他轉過頭來,“不過,我不會和對我別有居心的女人去美國。”

羅嘉怡愣了愣,“你擔心夏梓喬知道會難過嗎?她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她什麼都不會知道……”

“跟她知不知道沒有關係,我也從來不在乎她怎麼想,”南瑾晨打斷她的話,“我隻在乎自己的心。”

不會容許除她以外任何人涉足、隻願守護她的那顆心……

“瑾晨……”

“醫生初步斷定我患了乙肝的時候,對我說雖然比例不是很高,但還是有可能通過某些行為傳染給最親近的人,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連她的手都不敢碰……”南瑾晨眼瞳黯淡下來,“那天我實在克製不住,很想抱她……第二天一大早給你打電話,慌慌張張地問你應該怎麼辦,被她聽到了,她那麼悲傷、痛苦,我卻什麼都不敢告訴她,我不想看她哭。”

聽他喃喃訴說著對夏梓喬的愛意,眼中從未有過的溫柔似水,羅嘉怡心裏猝然升起一團妒恨的火,憑什麼?那個相貌平庸、毫無過人之處的女人,憑什麼擁有南瑾晨這樣深沉的愛戀?為了她,他甚至放棄求生的機會,一個人麵臨死亡威脅的惶恐,壓力那麼大,可他為了她,寧願獨自逞強撐著,默默忍受著煎熬……偏偏,她還總是擺出一副無辜的麵孔,茫然地用她自以為是的揣測、多疑、自卑……傷害他。

羅嘉怡冷冷地嘲諷:“可是你喜歡我,你常常看著我發呆,南瑾晨,不要騙自己,你是喜歡我的。”她目光灼灼,就像最璀璨的寶石,“你從小跟夏梓喬在一起,她當然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那不一定是愛情,也許隻是習慣和親情。”因為這個猜度,她的心也雀躍起來。

南瑾晨靜靜地看著她,“我的確喜歡看著你。”

羅嘉怡難掩興奮地綻開笑靨。

“你擁有梓喬所沒有的很多東西——幸福的家庭、慈愛的父母、一帆風順的人生、良好的教育,隻有幸福的人生才會打造出快樂、張揚、光芒四射的你。”

羅嘉怡神情怔忡。

“這些……我都渴望我的梓喬能夠得到,可她沒有你幸運……”他淡淡地、苦澀地笑了。

“夏梓喬,她究竟有什麼好的?”羅嘉怡咬牙,“不聰明不漂亮,唯唯諾諾,一無是處。”

“她的確沒什麼好的,”南瑾晨讚同地點頭,“笨得要死,還自卑得要命,但我隻要她,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訝然他語氣裏的篤定,羅嘉怡僵住。

房門猛地被推開,紅著眼眶的女人出現在門口,裏麵的兩個人都愕然了。

“南瑾晨!你混蛋!”夏梓喬咬牙切齒地咒罵。

南瑾晨呆住,她罵他?!她竟然罵她?!

“你憑什麼替我作決定?憑什麼說不做手術?你的命是你一個人的嗎?你是我丈夫,你放棄自己的人生,我要怎麼辦?”臉鹹鹹的,抹過去,手上濕漉漉的,咬緊嘴唇微微發抖的女人,怒不可遏地瞪著他。

“梓喬!”南瑾晨皺眉。

“我不準你死!你不可以離開我!”夏梓喬大大地瞪著眼睛,用從未有過的大聲衝他吼。

“過來!”南瑾晨習慣性地發布命令。

夏梓喬在反應過來之前,雙腳已經自動自發地聽從指示走到他眼前。

南瑾晨抬起她的下頜,粗魯地擦著她的臉,“哭什麼?難看死了。”他厭惡地說。

夏梓喬扭動脖子,想擺脫他的手,他使勁扣著不肯放,弄得她更疼,夏梓喬氣得眼冒金星,衝他亂嚷嚷:“你竟然不告訴我?!竟然騙我?!竟然想讓我什麼都不知道地離開你?!你……”

她的嘴被堵住了,用他的,素來涼薄、吐出話來能氣死人的嘴唇,觸感溫暖柔軟,讓她一瞬間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南瑾晨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近距離看的時候,就像兩汪深潭,清澈見底,即使接吻過無數次,夏梓喬依然每次都像初吻一樣,茫然失措,大腦當機。

被完全忽略掉的羅嘉怡目瞪口呆地看著麵前熱辣辣的真人秀,好一會兒才挪動腳步,慢慢走出去。

背倚著門板,她擦拭了一下濕潤的眼角。

她是公認的天才美少女,十六歲拿到哈佛的全額獎學金,考入人人羨慕的醫學院,成為那裏最年輕的院士,十九歲,因為在腫瘤方麵的突出成績,獲得羅斯福榮譽勳章。

迄今為止,她是唯一獲得這項殊榮的東方人。

對南瑾晨,她並不陌生,出國前,常常在報章雜誌上看到他的新聞,甚至還曾偶然親眼目睹到他的惡劣行徑。

那是一個雨天,羅嘉怡站在華天大廈對麵等車,她看見一輛法拉利在不遠處停下,接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下車,撐開傘,敞開的車門後閃出男孩子繃緊的俊美臉孔。

年輕女人踮著腳尖,把傘撐在他頭頂,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都落在雨裏。

羅嘉怡一眼就認出了南瑾晨,滿大街都貼著他的海報,認不出才奇怪。

隨後,信奉人生而平等的她看到非常難以接受的一幕,年輕女人把傘交給南瑾晨,讓他自己撐著,彎下腰,撩起南瑾晨風衣的下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向華天大樓走去。

用力揉揉眼睛,胸膛裏充斥著濃烈憤懣的情緒,這就是傳說中明星的大牌?!羅嘉怡不敢相信,一個人竟然可以如此踐踏另一個人。

她既厭惡南瑾晨的人品,也鄙夷那個女人的卑微……

沒過多久,她就忘了這件事。

直到——幾個月前,突然接到哈佛學長杜楚涵的電話,雖然都是哈佛畢業生,但杜楚涵學的是音樂,和羅嘉怡就讀的醫學院完全沒有交集。

兩人幾次見麵,都是在哈佛的華人同學會上,點頭之交而已。

聽說他是南瑾晨的表哥,羅嘉怡很是驚訝了一番,她沒辦法把斯文溫柔、清俊雅然的杜楚涵和南瑾晨聯係在一起。

杜楚涵說醫生懷疑南瑾晨患了乙肝,但他胃部明明檢查不出毛病,卻總是胃痛,並且越來越嚴重,杜楚涵很擔心,希望她能給南瑾晨做更詳細的檢查。

想起那次雨中的情景,羅嘉怡唯一的感觸就是,這個世界上果然是有報應的。

沒有拒絕杜楚涵的邀請,很快回國,並不是基於什麼醫者父母心的醫德,而是因為杜楚涵簽的支票實在讓她很難拒絕。

正式見到南瑾晨,倒跟她印象中的不大一樣。

雖然冷淡了些,起碼的禮貌還是有的。

稍作檢查,她就做出判斷:“你的確患了乙肝,但那不算什麼,起碼不會要了你的命,我擔心的是,你的肝癌已經是晚期,如果現在做手術,隻有百分之四十的機會,如果不做手術,你還可以活三個月。”

他淡定地問:“如果做手術,手術失敗我會馬上死嗎?”

訝然他的平靜,羅嘉怡竟然有些不忍,遲疑著才說:“也許。”

“那麼,”南瑾晨說,“我選擇保守治療,隻是我希望,除了你和表哥,這世上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生病的事。”

羅嘉怡吃了一驚,“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做手術,還是有機會活下去的。”

南瑾晨搖了搖頭。

後來,在接觸中,羅嘉怡知道了他要隱瞞病情的原因——為了他的妻子。

不做手術,必要的保守治療就變得彌足珍貴,這些本來交給別的醫生也可以,莫名的,羅嘉怡都自己承擔了。

南瑾晨常用的借口是拍外景,在環境很好、保全完善的度假村接受治療。

在頻繁的接觸中,羅嘉怡發現,他真的很愛他的妻子,跟她通電話時,即使語氣冷冰冰的,那溫柔的眼神怎麼也掩飾不了……

因為害怕被妻子發現針孔,他選擇肘窩處的貴要靜脈注射藥物,過於密集地使用同一部位,導致肌肉僵硬紅腫、血管壁脆弱到可怕的地步……他卻堅持不肯聽從她的建議,換滴注部位。

胃痛發作時,痛得渾身痙攣,也沒有聽到他一聲呻吟……

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呢?等羅嘉怡發現,自己對他的關心,已經遠遠超出了醫生對病人……

每當他狹長的眸子淡淡瞥過來時,心跳就會加快,臉頰就會發紅……

側過身子,自微敞的門縫,可以看到兩個緊緊擁抱在一起的人,脈脈光線下,仿佛是一個整體。

為了愛夏梓喬的那顆心,拒絕和自己去美國,拒絕生存的機會……

南瑾晨,你是傻瓜嗎?

一瞬間,眼睛有點濕了,那麼優秀的、出色的男人,怎麼就屬於那樣一個平凡的女人呢?

羅嘉怡憤憤地看著,怎麼也想不通,但,狹小的室內,充斥著綿軟的情緒,被籠罩的兩個人就仿佛一個完整的世界,再也沒有人能融入進去。

南瑾晨緊抱著夏梓喬,溫暖慰帖,抵著她的唇,看著她的眼瞳,輕輕滲出略顯悲傷的語言:“梓喬,我很怕,因為我你總是受苦……”

“你說我是白癡,你才是白癡!”夏梓喬抽身,真不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麼,“我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能分擔你的痛,不能陪在你身邊。”

南瑾晨拉住她的手,他顯然有些力不從心,拉住她手的力道很輕。死亡,對他來說並不可怕,他隻是舍不得她。

“我永遠都忘不了兩年前,醒來的時候看到你憔悴的樣子,”他看著她,一點都不放過地梭巡領土般的仔細,用低沉緩慢的聲音說著他的恐懼,坦言因為她,他才會覺得害怕,“我不想讓你再經曆一次那種痛苦,前一陣子,我不讓你去醫院看宋修女,也是因為我不喜歡你忍受等待命運宣判般的折磨……”

夏梓喬覺得眼睛又熱了。

“可是……”南瑾晨皺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你剛才突然推門進來,我很高興……我還是……自私地想把你留在我身邊……”他斷斷續續地說,因為說出心裏話,臉上有著狼狽的微紅。

“瑾晨……”夏梓喬反握住他的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再也不會離開你,我們一起麵對,永遠都不分開。”

“是誓言嗎?”他笑,眼睛還是濕的。

夏梓喬鄭重地點頭。

“我死掉的話,你會很難過嗎?”

夏梓喬眼淚撲簌簌掉下來,用力吸著鼻涕。

“我不要你難過……”他傷感地摸著她柔軟的發絲,“我隻要你記得我……”

夏梓喬把頭緊緊埋進他懷裏,張開雙臂,摟住他的腰。所有人都弄錯了,他們兩個之間,南瑾晨才是沒有人保護、沒有人安慰,更容易受到傷害的那個。

大家隻看到他的冷硬霸道,不會明白他內心的脆弱,不會知道他溫柔時認真的傻氣。

“我會永遠陪著你。”她鄭重地重複,把他抱得更緊,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即使是死亡……

尾聲

手術前,羅嘉怡照本宣科給夏梓喬交待家屬通知,要她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關於肝部手術的複雜性,手術中可能遇到的風險,手術後也許會並發的後遺症……出血、感染、黃疸、低血糖、肝昏迷、膽汁漏、胸腔積液……她報菜名般嘰裏咕嚕說下去。

夏梓喬的臉越來越白,拿著同意書的手開始哆嗦,話都說不利落了:“我、我不同意,我、我們不做了……”

年輕貌美的女醫生把臉一板,眼一橫,劈頭蓋臉一頓罵:“不做?!你要看著他死是不是?做手術還有百分之八的機會,不做,他絕對熬不過一個月!”

眼睜睜看著南瑾晨被推進手術室,夏梓喬坐在外麵的長椅上,翻來覆去無意識地絞扭著手指。

“他不會有事的。”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在她旁邊坐下,是杜楚涵,“他一直都很堅強、很勇敢,他那麼愛你,絕不會舍得丟下你。”

夏梓喬也相信南瑾晨能夠在嚴重的車禍中死裏逃生、沉睡兩年後醒來,這次也一定可以熬過去,但心裏還是很不安,想到那些冰冷的刀子會一下下切割他的血肉,她就覺得恐慌。

不隻是夏梓喬和杜楚涵,蕭諾伊、小張還有TEF的很多同仁也都守在手術室外麵,個個神情嚴肅、大氣都不敢出。

杜楚涵表麵鎮定,其實他自己知道,雙腿抖得厲害,站都站不起來,強撐著挺直脊背坐在梓喬旁邊,竭力給她一點安慰。

蕭諾伊則煩躁地踱來踱去,不時抓抓短短的頭發。

夏梓喬記得,南瑾晨說,他不讓她去醫院看宋修女,是因為他不喜歡她忍受等待命運宣判般的折磨……她現在才明白,他的體貼。

緊靠著椅背,她很奇怪自己為什麼這麼平靜,她隻覺得這一切都不像真的,也許隻不過是個荒唐的夢,或者,是惡劣的玩笑。甚至,南瑾晨親口對她說,他患了肝癌的時候,她都沒有什麼——要失去他的感覺。

痛苦也好、快樂也好,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分開過。

夏梓喬低頭看著自己緊緊握著的手,握得太緊,血流不暢,指尖是青白的,她慢慢鬆開拳頭,看那血色一點點流回指尖,看得很認真,很專注。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秋風秋雨愁煞人,劈裏啪啦敲打在玻璃窗上,好像全打在空洞的腦子裏,腦子裏的雨聲和窗外的雨聲,響成一片,嘈嘈雜雜。

她想起了拍初中畢業照那天的那場大雨,想起抱住她的少年,蹙著眉,“怎麼冷成這個樣子……在樓裏也能被淋濕?”

瑟瑟地發抖著環住雙肩,夏梓喬現在也很冷,那有著溫暖臂膀的男人,卻正在為他的生存而掙紮。

手術隻做了一個小時。

他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直接送去ICU。

夏梓喬看不見他,太多人圍在他旁邊,護工很快就把他推走了。

奇怪的是,夏梓喬有短暫的失聰,她聽不到聲音,那一幅畫麵,無論當時,還是很久以後想起來,都是無聲的。

從後麵走出來的羅嘉怡臉色蒼白,“沒辦法割除腫瘤,他的整個肝部都長滿了……”

手術失敗。

眼前的世界猝然一片漆黑,旁邊的杜楚涵敏捷地接住她歪倒的身子。

那天晚上,夏梓喬隔著厚厚的玻璃看南瑾晨。

他安靜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胳膊插著點滴管,麵上罩著氧氣罩,一動也不動。微弱的燈光裏,輪廓有些模糊,可還是很帥,就像被月神深愛的戴米恩,沉睡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