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1 / 3)

雲在天搖搖晃晃地走到郊外,隻覺得一個月來的甜言蜜語,竟像是全沒由來的一場春夢,荒謬到了極點,簡直不忍心去想。

田恬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眼睜睜地看著他焦急、氣惱,兄妹兩個聯起手來把他戲弄得團團轉,他真是笨到了極點,白癡到了極點!

雲在天傷勢本來沒好,又連夜奔波,經此一變,更覺得心神俱損,胸口處撕裂了似的疼。卻再不想呆在那個地方,跌跌撞撞地順著山路摸了下來,又想哭又想笑,昏昏沉沉走了不知多久。

天仿佛已經大亮了,聽到有人喊他,他也不想理會,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走到哪裏去。全身上下火燒似的熱,心頭更是焦灼欲焚,他仰麵笑了兩聲,心想幹脆死在這裏,死在這裏算了!

恍恍惚惚的,仿佛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他猛力一甩,那人驚呼了一聲。他拔腿向前跑了一段,兩腳發軟,頭昏腦脹,他站在那裏,四周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漸漸的,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雲在天有很長時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頭頂上方的一方紅簾不停地搖晃著,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聽到有人低了一聲:“郡主,人總算是醒來了,要不要給他弄點吃的?”

一人清脆平靜地應了一聲:“不用,先讓他清醒清醒。”

雲在天果然也就清醒了,有一些麻木的清醒,不願去想之前發生的任何事,哪怕是關於她的一絲一縷,他不明白,為什麼愛可以愛之入骨,為她死也在所不惜,而恨,卻又恨得如此尖銳狠毒,每一念起,心頭就是一陣抽搐。

“我救了你,你要想想怎麼報答我。”

“郡主。”雲在天輕聲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啞得不像話,“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去外祖母家住了些日子。”寧玉把手放在他額頭上,“不燒了。回來的路上看你瘋了似的到處亂撞,就把你給拉回來了。”

雲在天想起自己昏倒前,仿佛是失手打了人,不禁冒了一頭冷汗:“傷著郡主了吧?”

寧玉笑而不答:“本想說再不認得你了,卻終究是不忍心。”

雲在天臉色一白。

寧玉淡淡道:“何苦呢,你家有兄長,又有武林盟中的人日夜盼著你回去,這麼作踐自己,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父母傷心。”

雲在天周身一震,更覺得臉上無光:“郡主說得是。”

這一路有寧玉照應著,雲在天傷勢也大見好轉。漸漸能起身了,和寧玉說上幾句閑話,覺得這女子實在是秀外慧中,又沒有官家小姐一貫的嬌貴氣,相處得十分祥和融洽。

到了沐陽,雲映月雲之南已接到了消息,早早出來迎著,一見麵,看雲在天好端端一個粉妝玉琢的少年郎,竟到了形銷骨立的地步,竟抱著他大哭起來。

雲在天心頭不忍,倒要反過來去安慰他們。

一行人往屋裏走,雲之南和雲映月臉色都有點不好看,終於是抓了個空子拖住了雲在天,悄悄問他:“你到底在外麵惹了幾筆風流賬,怎麼家裏還有一個等著要你命的?”

雲在天心頭猛跳起來,一時也不知道是該走還是不走,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寧玉見他們神色詭秘,笑了一笑說:“人我已送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眼見她遠去了,雲映月揮手就扇了雲在天一下:“你到底搞什麼,跟郡主牽扯不清,這又有個打上門來的。”

雲在天也聽不到他說什麼,心裏亂成一團,正在躊躇間,一道人影在眼前一晃,大刺刺地拿長劍指住了他:“雲在天,我等你等得腳都軟了,你個死沒良心的,還知道回來!”

雲在天聽這聲音,卻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潑到了腳:“你是在等我?”

冷涼兒勾起了唇角:“怎麼?受寵若驚了?”

“你等的那個人,她不會來了。”雲在天與她擦肩而過,“我勸你也不要等了。”

冷涼兒一把揪住了他:“你這話是什麼意?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我把她?”雲在天冷笑,“我敢把她怎麼樣?她之前對你做的事,其實也沒什麼,她是個女孩子,你也不用生她的氣了。”

他轉頭想走,冷涼兒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衣襟:“你說什麼?”

雲在天心灰意冷:“你心裏的那個田恬,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都是假的,她一直騙你,一直一直都在騙你!”他忽怒吼出聲:“你醒醒吧,她跟你說過一句實話嗎,你何苦為她這麼魂牽夢擾,她就在一旁掩著嘴偷偷笑你,等著看你的笑話,你算什麼,你在她眼裏算什麼!”

冷涼兒被他搖得頭昏腦脹,呆呆地看著他的臉:“你……你怎麼哭了……”

雲在天頹然放開了她:“我是個笨蛋。”

“我知道,你不用說得這麼明白。”冷涼兒伸手拭去了他臉上的水漬,“田恬是個女孩子,我心裏……其實,我認識她這麼多年了,不會一點都不明白,有一些小小的預兆,也被自己忽略了,這世上沒有誰能騙得了你,要騙,也不過是自己騙自己。”

雲在天微微一震,掩著臉嗚咽出聲。

冷涼兒摟著他:“好啦好啦,為了那麼個混蛋,不值得……”

日子很快就過去了,雲在天也沒什麼異樣的地方。心裏木木的有些疼,想起那天與冷涼兒抱頭痛哭的慘狀,倒覺得有點好笑。

武林盟幾次傳書讓他回去主持大局,他跟兩個兄長商量,兩個人卻說:“你年紀也不小了,鬧出了這麼些事,白白地讓人家看笑話,不如趁早娶個媳婦進門,也省得你一顆心老是浮浮燥燥的。”

雲在天沒說什麼,就當是默認了。

雲映月和雲之南就張羅起這件事來。

冷涼兒在背後笑他:“轟轟烈烈鬧了一場,到最後還不是乖乖地任人擺布。”

雲在天淡淡地說:“不經曆又哪知道,這世上原沒有什麼事情是真的。”

冷涼兒“哈”地笑出來:“真亦假來假亦真,隻看你是怎麼想了。我看你呀,根本是鑽進牛角尖出不來了。”

雲在天懶得跟她爭,她一直住在雲府,要吃要玩要打要鬧,誰也管不了。

雲映月和雲之南都怕她,把她當神仙似的供著。

偶爾寧玉過來,和雲在天下上幾盤棋,跟冷涼兒聊聊天,三個人其樂融融。

冷涼兒閑得無聊,突發奇想:“雲在天,你要找老婆,眼前不就有一個這麼好的人選,何苦還要四處胡張羅啊?”

雲在天一怔,抬眼看向對麵的寧玉。

她玉琢似的手指捏著棋子,乍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死涼兒,你胡說些什麼,當心我撕了你的嘴。”

“本來就是嘛。”冷涼兒坐在樹梢上,蹺起了二郎腿,“郡主,你一直喜歡他,不惜追到長源去,怎麼麵對麵的時候,倒不敢認了?”

寧玉又羞又氣,靜了一會兒,才定下心來:“雲世兄,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以前我確是有這個非份之想,但現在……”她語氣微窒,卻沒有說下去。

冷涼兒猛地坐起身,拍著手大笑:“是了是了,看看,一不留心,把真話說出來了是不是。我說雲在天,女孩子都到這份兒上了,還用得著再拐彎 角嗎?”

雲在天看寧玉,寧玉臉紅得不像樣子,十分可憐,不禁輕歎了口氣:“郡主……”

寧玉忙打斷他:“你不要說,我知道……”

“我……”

“不要說了。”

雲在天隻好接著歎氣:“我以前得罪過郡主,再到府上去提親,會不會被王爺打出來?”

寧玉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