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章 鳳鳴生死(1 / 3)

如國丈死於非命,至今,查不出死因。

讓百官稱奇的是皇帝在這個節骨眼,三番五次派人搜查如府,猶如抄家般不留情麵,不像尋找破案的蛛絲馬跡,反而像是……找尋什麼物件?皇太後為了這件事,多次找楚冬卿理論,問他到底在做什麼,卻得不到任何回答。

所有人都察覺到皇帝變了,變得沉默冷峻,脾氣難以捉摸,上朝時,幾個喜歡討寵的臣子,拍沒拍好,被扒掉官服當庭杖脊。下朝後,有宮女在花園裏嬉笑打鬧,被他一怒之下削了頭發送到尼姑庵去清修。

太上皇不吭氣,皇太後不敢問,皇後仍在為父親的死傷痛。

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這些無不看在鳳朝露的眼裏,她想出宮查,偏偏他不放人,每夜看著楚冬卿的寢宮,長燈不滅,熟悉的人影走來走去,內心也如火焚。

怎麼辦才好?難道真要她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她做不到……

鳳朝露已偷偷地修書,讓翔鳥捎給遠在邊陲的兩位兄長,那兩人雖然為了牽製定遠侯和驃騎將軍,暫時協助楚冬卿口中的“賊婆”和“財神”,無法回京,但對於國丈爺的死,也許會有見解,畢竟,當年跟著長老學藝時,她愛偷懶,諸多草藥性都是一知半解,想幫忙也不知從何處入手。

否則,她不會不清楚,自己為何莫名其妙發寒。

“朝露?”

鳳朝露聽到他的呼喚,趕緊入殿,“皇上?”

楚冬卿的龍袍被隨手丟在龍榻上,而他的衣著則是普通老百姓的服飾。

“皇上要出宮?”她記得梆子敲過兩次了。

“嗯,跟我去仙樂坊一趟。”

“現在?”鳳朝露猶豫道,“這麼晚了,怕是會驚動守門的侍衛。”

“所以我才叫你。”他挽了挽袖子,“在宮裏悶了多日,我想出去走走,煢娘那裏最合適。”

“皇上是不是想從煢娘那裏探探消息?”她已不抵觸煢娘,也不介意她是哪門子的紅顏知己,作為皇帝,楚冬卿真算得上清心寡欲,隻立皇後,又相敬如賓,每日除了政務就是與她單獨相處,他答應不立她為妃,不和城主正麵衝突,就偶爾會親她,抱她,也沒更深的要求,讓她欣慰又動容,“朝露願代為傳話,唔,國丈爺的乍死,京畿上下無人不曉,煢娘知道其中的厲害,若有消息,一定會主動通知皇上。”

楚冬卿平靜地說:“有些事,我要當麵跟她說。”

今夜的他,與這幾天暴躁的他又不大相同,仿佛回到國丈爺沒死以前的楚冬卿,但……有那麼簡單嗎?

“好。”想到他中的毒,實在不忍心再去拂逆,鳳朝露邁前一步,“皇上要去哪裏,朝露就帶皇上到哪裏去。”

握著她沒有一絲溫度的小手,他深深地抱住她的身子,“這麼的冰,我就不必惱煩天熱。”

“待到冬日,皇上要拒我於千裏了。”沒人抱著冷冰冰的雪人取暖。

他不以為然,“我何時拒你於千裏,倒是有人想方設法在避我。”

“皇上,不走的話,天要亮囉。”

在夜幕的掩護下,鳳朝露帶著楚冬卿,躲過禦林軍守備,悄悄從皇宮出來,一路趕往燈紅酒綠依舊的仙樂坊。因不方便露麵,也沒走正門,直接從樓上的窗子進入,來到煢娘的住處。

剛準備安歇的煢娘外衫才脫掉,聽到細微動靜,又披了上來,“誰?”

楚冬卿淡淡道:“是我。”

“四爺?”今時今日,她還是習慣稱呼他為“四爺”。

楚冬卿打了個手勢,然後對窗外房簷上的人說:“你先走,半個時辰之後來接我。”

“是。”

煢娘聽得出那是鳳朝露清冷的嗓音,待外麵恢複岑寂,微笑道:“四爺,好久不見。”

“我的來意,你應是心知肚明。”他站在對邊,也沒有落座的意思,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煢娘點點頭,“是為了國丈爺的死吧?”

“你還是這麼了解我。”楚冬卿揚起軒眉。

煢娘微微一笑,“是啊,我太了解你,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此話怎講?”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知你必然為此不顧一切。”她歎口氣,“在你心裏,不會有人比鳳家姑娘重要,而我又沒法勸。”

“沒法勸,你卻有法擋?”他忽然說。

煢娘幹笑道:“四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國丈爺死的那晚,我在他屍體旁聞到熟悉的香味,那是十年前,他給朝露下毒時所用的葉枯花,這個期間,國丈曾跟我提及,這種‘毒香’從葉枯花上提取,對男人無用,對女人委實有效,而且隻在最濃的一時三刻有效,潛伏長達十年,才會發作……煢娘,我和你相遇就在十年前吧?當時你跟我說,國丈爺看中你的能耐,為了利用,也給你下了毒,待輔助我登基後,你自然也能拿到解藥,是不是?”

“沒錯。”她美麗的麵龐有些黯然,“但他已死了。”

“國丈爺死了,你一點都不著急嗎?”他死死地盯著她,“還是說,你的毒已解?”

被他抓住手腕,煢娘眼裏泛起水光,“我和你十年相交,你懷疑我?”

“事實讓我不得不說——你、騙、我!”他一個字一字地說,森然怒意湧現,力道十足,恨不得捏碎那隻皓玉般的手腕,“中毒的人,在十年之後毒發前會出現渾身冰冷的跡象,而你,根本沒有!”

“我——”她一下子哽住。

“朝露飽受寒氣入體之苦,而你就像沒事的人一樣。”他咬著牙,眯起眼問道:“十年之交,能好好跟我解釋嗎?”

“你已認定事實,我沒什麼好說的。”煢娘倔強地轉過頭。

“說!”他用了更大的力,“喀”一聲,她的手腕脫臼。

煢娘自詡功夫比楚冬卿好,但不知怎的,這會兒全身上下像在不知不覺中被點了穴,痛得身子一顫,汗如雨下。

“你是他派來的?接近我到底是什麼目的?”幫他,助他,又害死一個有解藥的國丈爺,那隻能說明幕後主使不是國丈爺,而另有其人!

“我是為了救你!”無法忍受他的冷酷,煢娘吼。

“救我?”他冷笑不止,“知我在京畿忍辱十年,為了就是換取朝露的一包解藥,你卻一朝斷了我的念頭,毀了我的摯愛,煢娘啊煢娘,你好狠,為何不直接殺了我?你這做法跟殺我有何區別?”說著,甩出一把匕首,放在她的手心,“我成全你,怎麼樣?”

“不——不要——”她瞪著手裏的匕首往他胸前接近,卻無力阻止,滿臉都是倉皇,“你不要這樣!”

為什麼她會被點住穴?為什麼還衝不開穴道?

“我親生父母是日月雙城護法,也許我功夫不及你和朝露,但這獨門的點穴功夫,沒四個時辰,絕無法衝開。”他直接打斷她的念頭,“你還是不肯說嗎?我是不介意玉石俱焚的啊……哈……哈哈……”

聽著他近似瘋狂的笑,煢娘潸然淚下,“夠了,夠了!你不用傷害自己來折磨我!如果你死了,不是讓別人稱心如意?”

“果然有人在幕後操縱?”楚冬卿手腕一抬,把匕首收入套內。

煢娘緊緊抿著唇,“是,你、我、如國丈,都是那個人的棋子。”

楚冬卿靈思一劃,沉聲道:“那個人,是當今太上皇吧?”

“你……”煢娘怎麼也料不到他會一語道破那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