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 大難臨頭你先飛(1 / 3)

認識二十二年的朋友突然變成了情侶要做些什麼呢?

下雨的時候,不用她打電話,他也會開車去接她;她辦公室的櫃子裏,每當黃桃罐頭快吃完了,他依舊會幫她補貨;她的同事更加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提供的免費投資意見;她忙的時候會留宿在他家,依舊是他睡他的豪華雙人床,她擠在兒童房的小床上。

現在輪到熊安靜奇怪了,他們倆這戀愛關係跟朋友關係到底有什麼區別?到底是他們的愛太淡漠,還是他們的友情早就走在了愛情的跑道上?

那麼接下來,他們該往哪裏奔呢?

熊安靜正窩在辦公桌後麵想著那些有的沒的,突然有個久違的人造訪雜誌社。

“大家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

“周文浩?”責編大人頭一個叫了出來。

自打熊安靜跟周文浩分手以後,周作家便鮮少來雜誌社。一般都通過電郵把文稿送過來,稿費直接打到他的賬戶上,約莫是怕看到前女友彼此尷尬吧!

今天怎麼來了?

周文浩拋出此行的目的——紅色炸彈。

“喜宴訂在下周六晚上,還請各位賞臉光臨,見證我的好日子。”

“好好好,一定去,一定去。”

周文浩挨個地送著喜帖,最後站在了熊安靜的麵前。已經好幾年沒見了,彼此看著熟悉,卻又透著幾許陌生。

喜帖遞上去,周文浩笑得有點勉強,“希望你攜愛人一同出席。”

“愛人?”她害羞地眯起眼來,“我才交了男朋友,你都知道了?這雜誌社誰嘴這麼快啊?”

“才有男朋友?”周文浩忍不住戳她蹩腳,“不是吧!我以為你和我分手以後很快就和你那位老同學交往了?”

“哪位老同學?”

裝糊塗,還裝糊塗?周文浩禁不住跟她較起真來,“不就是那次我們在超市遇到的那位嘛!叫紀斐然,說是你二十二年的老同學。”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雖然這段感情已經結束,可熊安靜卻不希望周文浩誤會她當時劈腿,“周文浩,我現在的確在跟紀斐然交往,不過這段感情也是剛剛才開始。跟你交往的那段時間,我和他還隻是老同學而已,甚至都很少見麵。”

周文浩淺笑盎然,“隻是老同學而已?怎麼可能?”

當日的情景至今仍曆曆在目,“我記得那時候你剛開始畫《兔子熊》,你在前言中娓娓道來紀斐然怎麼給你起這個綽號。向來不善文辭的你卻在寫這段文字時聲情並茂,結尾處你說在超市裏看到他不開心,希望他像兔子熊一樣每天快樂無憂。連他在超市裏偶然相遇時露出的表情都讓你如此牽腸掛肚,你們真的隻是老同學那麼簡單嗎?也許他對你的重要性,連你自己都不曾察覺。”

是這樣嗎?為什麼溫嘉麗也好,紀斐然也好,就連前男友周文浩都認定她對紀斐然的感情由來已久?

為什麼她自己不曾發覺呢?

她收下了喜帖,周文浩這就準備離開了。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腳步,隔著十步來遠,他遙遙地望著她,“熊安靜?”

“呃?”

“那時候我真的很喜歡你,你知道嗎?”

“周文浩……”

“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上了你。我知道你是那種慢熱型的女生,我告訴自己不可以操之過急,慢慢地接近你,慢慢地對你好,慢慢地讓你喜歡上我。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沒有那麼深厚,可我認定你就是我老婆的最佳人選,我以為隻要我長長久久地待在你身邊,終有一天你愛我會像我愛你一樣多,直到那天我和你在超市遇到紀斐然。”

牽起嘴角,再度說出那段內心的掙紮,心裏有塊角落依然隱隱作痛。隻是心裏明白,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也許真的是太喜歡了,所以我更無法忍受你的心裏或許還潛藏著另一個人的臉。”

——那時候我提起紀斐然,你臉上一閃而過的幸福笑容,炫目得讓我沒辦法忽略。

到了晚上,熊安靜的腦子裏還響著周文浩臨走前最後說的那句話。

一整個晚上心不在焉,笨蛋兔子熊到底在想些什麼啊?紀斐然忍不住拿抱枕敲她的腦袋,“喂,醒醒!兔子熊,你在神遊呢?今天白天在雜誌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家暴啊!還沒結婚,他就開始毆打她了。熊安靜一把搶過抱枕嘟囔著:“也沒什麼,就是有個久違的朋友來送喜帖。”她趴在桌子上繼續聚精會神地畫她的《兔子熊》繪本,繼續神遊。

這擺明了不想跟他討論啊!應該不是普通朋友吧!她越是不想說,紀斐然越是想知道,“誰啊?到底是誰要結婚,害得你神情恍惚?”

不說嗎?要咯吱你嘍!

怕癢的熊安靜趕緊舉手投降主動交代:“我說,我說,是周文浩,周文浩要結婚了。”

周文浩?他頓時想了起來,“就是那個兒童文學作家,你的初戀對象,唯一交往過的男朋友——周文浩?”

“是啊!”她耷著眼皮子繼續畫她的兔子熊。

他的心卻不自覺地往下沉,她的初戀對象要結婚了,她心裏怕不是滋味吧!他替她生氣,“他結他的婚,為什麼給你遞喜帖啊?真是無聊!”

“他是來雜誌社給大家遞喜帖的,當然不能漏了我。”他現在是在發脾氣嗎?為什麼啊?

紀斐然湊到她跟前,時不時地拿手肘搗她,“喜宴訂在星期幾晚上?你要去嗎?還是不去?”

“當然要去。”她說得理所當然,“人家都給我遞喜帖了,我怎麼能不去呢?而且雖然分手了,可還是工作關係,平時合作得也不錯。人家一輩子一次的大事,我當然要去表示祝賀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他主動湊上去討好賣乖,“我陪你去!我陪你去啊!一般男朋友陪女朋友去出席前男友的喜宴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你?”揮揮手,熊安靜可不幹了,“才不要呢!你連去電視台接受采訪都穿著休閑服,去這種場合肯定穿得隨便極了。我們雜誌社那幫女同事最重視這種場合了,一定把自己的男朋友、老公打扮得非常得體。與其讓你隨隨便便地去丟我的臉,還不如不去呢!”

嘿!她這是瞧不起他,紀斐然還偏要讓兔子熊大吃一驚。

周六的晚上,穿著月白的小禮服,熊安靜走下樓來,遠遠地便看到紀斐然的凱迪拉克停在那裏。

他還偏要陪她去參加前男友的婚禮,是擔心她,還是為了申明所屬權?熊安靜決定當麵告訴他,周文浩結婚這件事和周文浩這個人都對她完全沒有影響,他就不要再擔心了。

“紀斐然……”

他從車上邁步走下來,修身的韓版西服配上華麗的領結,他這身打扮好像剛從英國王室參加晚宴回來。

“你……你今天怎麼……怎麼……”

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紀斐然還是掛著那副跩跩的模樣,“我這個樣子還行吧?不會丟你的臉吧?”

上前一步,她的身體前傾掛在他的胸前,“紀斐然,現在什麼感覺?是不是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呼!還真被她給說中了,她這樣緊挨著他,她的氣息縈繞在他的周遭,真的讓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還不肯罷休,伸出手再近一步,她的十指封上他的喉結。在他以為她要做出什麼親昵舉動的時候,她卻一改方才曖昧的表情。

“領結係錯了,都勒住喉結了,你要是不覺得呼吸困難才奇怪呢!”

Shit!他紀斐然還真沒這麼丟臉過。

熊安靜一邊幫他整理西裝,一邊繼續數落他:“明明就是不習慣穿正裝的人,幹嗎非強迫自己穿成這樣?”

“還不是怕在你同事和前男友的麵前丟你的臉嘛!噢,你輕點!你想謀殺親夫啊?”

“你還不是我丈夫。”她不由分說地扯掉他脖子上那副華麗麗的領結,“拜托,你又不是新郎,用得著穿成這副樣子嗎?稍微正式一點就可以了。”

他不死心地貼著她一個勁地問:“怎麼樣?我比新郎帥吧?承認吧!我絕對比今晚的新郎帥上一千一萬倍。”

“所以呢?”她忽而偏過臉來問他,“你要做新郎嗎?”

紀斐然的瞳孔瞬間放大,沒有領結勒著,他還是快要不能呼吸了,“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你覺得呢?”

總罵她是笨蛋兔子熊,笨家夥也有耍人的一天,耍人的家夥也有被耍的一日——這世界就是這麼公平。她笑吟吟地催促他轉動方向盤,不再說話。

她是在開玩笑嗎?她是認真的吧?

整個喜宴上,紀斐然忽略了他假想中的對手周文浩,也沒在意自己女朋友今晚有多驚豔,整個腦子裏就裝著這兩個問題。

憋到回了家,他再也憋不住了。搖晃著熊安靜的肩膀,他恨不能把答案從她嘴裏搖出來,“兔子熊,你是認真的對不對?你真的決定嫁給我了是不是?”

他也有茫然的時候嗎?這可讓熊安靜太得意了。

“你都當著全國觀眾的麵說我們今年春天要結婚了,現在反過來問我,是不是認真要嫁給你?”原來他不是像看上去那樣自信滿滿地以為她非他不嫁啊!原來他也會緊張她啊!

在這段感情裏一直被拽著走的熊安靜總算找到了方向感,很好,現在,主動權在她手上了。

換成紀斐然發慌了,“喂,兔子熊,別鬧了,快點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決定要嫁我了?”

“如果我說不是,你就不娶我了嗎?”她把他的胃口吊得高高的,然後,放下。

心情如此來回坐電梯,他可受不了。一手撐著門,他將她困在自己的懷抱裏,“是真的吧?是真的決定嫁給我了吧?快點告訴我,快點說啊!要不然我要對你出手嘍!”

他低垂的臉就在她的上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小男生長成了足以為她撐住一方天地的男人。

周文浩說得對,他在她心目中,一直就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我想我是愛你的吧!”她在他的耳畔悄然表白,“早在我還不明白的時候,就愛上了你,一直都是愛你的。隻是,我從來不相信你會愛上我。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退縮在朋友的界限裏,即使你向我表白,我依然不敢相信。生怕哪天你會後悔,會要求退貨。那……真的不是我能承受的。”

這個晚上,他聽到了世上最美的語言。

他在她的耳畔啞然失笑,“不會的,我不會退貨的。既然我收了貨,這輩子我都不會退掉。”

他將她托抱在腰上,狠狠地吻著她,她的雙手隻好撐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貼得太近,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

“紀斐然……”

“幹嗎?又想找我的鑰匙嗎?”

她驀然想起那年他醉酒時她做的尷尬事——等等!她的眸子倏地亮了,“你怎麼知道?那天你沒醉?”

“還沒醉到某隻熊爪伸進我的脆弱部位,我也不知道的地步。”他氣定神閑地看著她的臉迅速由白轉紅,再漲成紫茄子的顏色,他在她耳邊隱隱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