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北去》的寫作支點與奉達智慧
梅潔報告文學新作《大江北去》日前由十月文藝出版社出版作為中國作協重點扶持項目,該作是梅潔繼《山蒼蒼,水茫茫》、《西部的傾訴》之後的又一長篇報告文學力作,也是2007年中國報告文學界的亮點之一作品以誠摯的文化關切、濃鬱的故鄉情結和超拔的史詩手筆,敘寫了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從構思到動工的基本過程,重點描寫了調水源頭一一那西北人民為這一跨世紀超大型工程所付出的理解、犧牲與奉獻,真切而感人地報告了北京、天津、河北等北中國嚴峻的缺水形勢及丹江口、鄖縣、淅川等地在長達半個世紀的蓄水與調水工程中所承受的巨磨難,熱情誕了十堰人民為支持國家建設所表現出的韌性、耐力及麵向未來的創業精神,具有顯著的全景性質、曆史況味、文化底蘊、人性深度和崇髙品格一、童年記憶從女兒般憂傷的江灣走來童年記憶及不期而進的少年繹曆是梅潔報告文學創作的初始心理學依據,也是其故鄉情結的邏輯出發點,故鄉山水與父親的堅強、母親的隱忍一道。
共同約定了梅堉樸實、坦誠、善良、敏感的行為方式和創作個性可以認為。
童年記憶使梅潔對人世閭的一切醜惡與癰苦、善良與快樂都十分敏感,故而每每生出悲天憫人的悲憫情懷和發自肺腑的感恩心理,以至於無論是幸福還是苦難都容易讓她流淚,正如作者所說,從女兒般憂傷的江灣裏走出來,我對世界一片同戰梅潔出生在山清水秀、底蘊厚重的鄖陽古城,伴隨著真與美、善與想象在河邊長大。
梅潔注意到了這種成長經驗與日後精神建構間的潛在關聯一我曾在這座古老的城池裏從呀呀學語長到了15歲我始終認為,人在童年、少年的經曆最終會鑄成一個人生命的底色和質地;我更堅信,人在童年、少年走過的故鄉才是他流浪的人生中永遠的故鄉僅此,我對上蒼賦予我的誕生充滿感激,因為她使我15歲之後的離別最終成為我一生的找尋,她讓我對故鄉的牽念始終與我流浪的精神伴隨,她更讓博大的幸福與苦難在我生命中不斷輪回由此,她使我發現了隱忍、堅貞和同情心的力量,以及在困苦中對於善與美的注視與體恤,如果我們把梅潔的童年比喻為一塊畫布,那麼,這上麵多半隻是黑白二色:偃若有人將這位漢江女兒有關人世間的初始記憶看作一首童謠,那麼,快樂和孤獨同是它的旋律在梅潔的童年記憶裏,除父母的疼愛和鄉親的嗬護外,還有兩大快樂的啟蒙儀式一是纖夫的腳印他們味吻著沿河灘匍匍而來,身體蜷縮在陽光下,隆起的脊背在小女孩憂鬱的目光中漆黑發亮。
這時。
看熱鬧的孩子們會踩著纖夫們深深的大腳窩沿河前行許多年我都在想,一個女人日後與那條河的戀情以及她一生的艱辛與夢想。
興許從那時起,就蘊含在她腳恥上閃閃發光的沙粒裏,抑或起銜灘上小腳丫迫隨大腳丫的寓言般的迫隨裏了二是端午節,農曆的五月有一個盛大的祭典在江邊舉行,禪甚一個節日節日裏,我們胸前掛著母親親手縫製的好看的絲線香包,香包裏裝著淸香的艾韋。
耳稂塗抹著摻了雄黃藥的酒液。
然後牽拉著母親的衣襟。
到江邊參加祭典母親說,江水下邊有個好人童年的梅潔雖然聽不僅母親的話。
但她卻為父親在捆渡比賽中第一個到達江對岸而玫呼省躍然麵,命運還是無請地捉弄了這個杯實而善良的漢江女兒,15難,此後數十年。
故鄉的大河有如父母迷蒙的淚光,始終深深地灼瘺著她的鄉戀記得英國人楊格曾經說過,寫作不但是一種高尚的文娛活動,麵且是一個幽靜柏避難所,它改進作家的才能,增加他們的寧靜,在煩亂的世界中為他們開啟一扇後門,使之有可能通向一座長滿道德與智慧花果的芳草地從這個意義上說。
快樂可能是幸福的表征。
痛苦則不失為銦作的源泉既然漢江把快樂和痛苦一道托付給了年幼的梅潔。
長大後的梅潔也就沒有理由拒絕美麗而憂傷的江灣的饋贈父親的苦難。
個人的出逃,親人的別離,都過早地壓在這副稚撇的肩膀上。
使她尚未足夠品嚐到父愛和親情就擔當起人生的優傷和社會的悲戚,並開始用一顆孩童的心體驗著玻碎、孤獨、死亡和滅頂之災這種心緒一直延伸到她的父親平反、親人離世和撰寫《大江北去》的歲月,作者自已說得好。
如果那條天長地久的大江沒有負載了又水葬了我的親人,如果我的童年在那條江邊沒有把人世的悲歡離合體驗完畢,我就不會如此惦念那條大江;如果我的目光總是充滿驚懼,如果我的心靈永遠被苦痛媒講,我就不會如此感傷那條大江;如果漫長的受難最終沒有複生、複生之後沒有突然地離去,我也不會如此眷戀那條大江二、故園之戀:悲憫和企盼同樣聖涪少年氹走以及此後的塞外旅居和兩次0歸,促成並強化了梅潔深深的故鄉之戀,培育了她對故鄉崇髙的衆銜情懷和荃潔的未來企盼,從鄺陽到裏陽,從襄陽到此京,從北京到塞外大漠。
在我越走越遠的路上,鄉愁便成為我前行中再也無法拆遷的房屋,我因離別麵失去了故鄉,我又因離別而永遠擁有了故鄉《大江北去》對於故鄉人民巨大犧牲的悲憫和對於美好明天的企盼都是真誠、明確和富有深度的作者在後記中這樣闡釋她的創作目的作品想努力呈現的是,調水源頭人民在巨大的犧牲和奉獻中所表現出的大智、大勇和大痛、大義,以及那條流淌了億萬年的漢水偉大的涅槃和另一種永恒1991年金秋,離鄉31年之久的梅潔回到這塊讓她歡喜讓她優的故土,發現並了解到這方土地上的百姓所作出的巨大的犧牲和奉獻。
發現他們的生活是多麼艱難困苦這種發現和了解。
使我對故鄉人在這塊土地上的受難。
有了切膚的認識,有了自覺的理性的審視廣很快,她把故鄉的受難以及關於這受難的理性審視寫進了報告文學《山蒼蒼,水茫茫》進人新世紀,梅潔的故園之戀更趨博大深沉正因為如此,她強忍丈夫離世和頭疼欲裂的雙重打擊,於2005年清明節後毅然踏上南行的旅程。
沿著漢水、丹江走了一百天一一百天裏故鄉敞開父兄般的胸懷,以崇高的禮儀再次迎接了從遠方歸來的遊子;一百天裏庫區人民以誠摯的情感和高度的信任。
善待了一個虔敬的踏訪者;一百天裏我明白了漢水無法逃遁的命運,我更加清楚故鄉人生命裏的不能承受之重經過艱苦的采訪和含淚的寫作,她又一次將長篇報告文學《大江北去》奉獻給包括故土鄉親在內的千萬讀者在這部以如椽巨筆創作出來的全景性報告文學作品中,悲憫始終是揮之不去的基調,犧牲與奉獻顯然是該基調的兩大核心音符閱讀中我們發現,梅沽的這種充滿悲憫蕙味的鄉情鄉戀鄉愁幾乎無處不在在北京采訪的日子裏,作者到西四環橋邊散步,一幀題為南水北調,精心施工的條椹讓她評然心動,她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然而,眼前是車輪滾滾、人流滔滔。
每個人都在緊張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於是,我獨自站在柵欄外呆想在這個千萬人的大都市裏。
有多少人知道在這個城市的地底下正在安靜而緊張地進行的工程?
有多少人知道南水北調真正的含義?
有多少人知道調水源頭在哪裏?
又有多少人會為不久就要喝上三千裏迢迢北上的漢江水而感動?我想著想著。
就有些失落有些黯然神傷,因為我想到在我的故鄉、在調水源頭,從政府到百姓,從城市到鄉村,無論男女、老少,無論機關、廠礦、學校,也無論大街小巷、酒樓、飯莊,都在發出同一個聲音:保證一江清水送北京!這句話箴言般在故鄉的山山嶺嶺中傳誦故鄉人為著江水的北送在日夜工作著,操勞著,忙碌著,也欣窖著。
盡管他們麵臨著太多的艱難和困苦,盡管他們已經和就要再度扶老攜幼遠離家園……當他們含淚親自拆掉自家的房屋遠遷時總是對我說以後你在北京喝上老家的水時,給我們捎個信兒……又說,水流到北京時,你站那兒拍個照片給我們寄回來……故園似水,親人有淚,鄉戀如血梅潔就是這樣,走到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