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方悅意是什麼人”這個問題之後,荀令就以一種莫可名狀的眼神看著他,不發一語,良久才顫然道:“你先告訴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金猊沒好氣道:“有那個必要嗎?受人之托,問一句而已。”
荀令若有所思,道:“方悅意方悅意,說起來並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女人,因此關於她的傳聞也少得很,隻有一事非常蹊蹺,蹊蹺到沸沸揚揚了好一陣子才平息。”
金猊神經一繃,急問:“何事?”
荀令摸摸下巴,道:“幾十年前了,我也是道聽途說,準不準確不敢打包票啊。據說這方悅意原是上代武林盟主府中撿回來的近身侍婢,為人沉默,毫不起眼,後來因為某個任務被選中,送去接近閑邪王……說穿了,這本就是一個局,方悅意則是局中的餌,是生是死不值一提,誰知她竟從此墮入魔道,用一種叫做什麼‘海市蜃樓’的功夫,控製了上代盟主府裏上上下下一百多號人。”
荀令說到此處,頓了一頓,金猊聽得正關鍵,不耐煩道:“然後呢?!”
荀令一瞪眼,“然後?然後便沒了!死的死傷的傷,那什麼狗屁盟主的地盤全部跟了閑邪王姓,方悅意也自此失蹤,有頭沒尾的故事最無聊,因此傳一陣子便銷聲匿跡。”
金猊“唔”了一聲,兀自思索開來。
她的娘親,原來隻是這種普通出身。
荀令道:“那種女人,五侯府自然是看不上眼的,我也懶得打聽太多,還有事嗎?沒事我要去忙了。”
金猊順手揪住荀令的發辮,懶懶道:“也就是說,世間並沒人能證明方悅意是生是死,對不對?”
荀令一邊掙脫一邊罵道:“廢話!這種女人的死活誰在乎?”
金猊瞪他一眼,暗想若是讓他知道那天在畫眉舫,自己中了海市蜃樓卻至今蒙在鼓裏的樣子,看是不是還能不在乎。
荀令臨去前丟下一句:“你不是應該在忙怎麼把閑邪老頭的女兒娶過來嗎,怎麼有空去管陳年舊事?三哥還等著喝喜酒呢……哈哈哈哈!”
金猊哼一聲,“三八,管好你老婆吧!”袖子一揚轉身喝道,“八衣,把轎子抬出來,跟我去閑邪飛觀!”
理由極其簡單,既然跟閑邪王有關,那就直接去問這老頭,在赤炎公子的字典裏向來找不到敬老尊賢此類詞彙,更不知道“委婉”兩個字要怎麼寫。
任東籬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選擇在深夜時分前往廟觀,明明黃昏時分便已抵家。是為了整理紛亂的心情,抑或隱藏住這滿臉惶然的神色?
深深的夜裏,這條路靜得嚇人。她帶著滿滿一籃蠟燭來到門前,一一點燃它們,插到鐵架上。
然而,燭油輕微的“劈裏啪啦”剝裂聲中,斑駁的木門並沒有絲毫開啟的跡象。
任東籬固執地等在門前,不願離去。哪怕隻字片語,她也要得到母親依然在世的肯定答複。
臘月寒風本就刺骨,入夜後更是讓人不堪忍受,好幾次她險些失去耐性,直接上前推門,卻在手指觸到鐵環時瞬間僵住。
如果,如他所言,那扇門後是一個空洞的世界……
“我為什麼非得相信他的話,事實明明就和他的言論背離。”
喃喃自語之際,一道利氣疾射木門,任東籬立即警覺,抽身揮袖化去這撥攻擊,隻聽有人冷哼道:“懷疑,那就去查個究竟,不就是一道門,何須這樣婆婆媽媽!”
聲音十分熟悉,正是二姐放雲裳。
任東籬神色微緩,卻還是麵露不悅,沉聲道:“剛才若是有人開門外出,你可知你差點傷及無辜?!”
“哈,那也得有人開門出來啊!”
放雲裳走到門前,瞥一眼那些斑駁痕跡,冷冷道:“那女人是死是活,全飛觀隻有你一個人關心。要我說,這種活著全無意義的人,還是死了幹淨。”
任東籬道:“愛怎麼想是你的自由,愛說什麼也是你的權利,但如果你破壞了這裏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便是煞到我,任東籬決不會客氣。”
放雲裳怒道:“我早就看不慣你這副嘴臉!全家上下你一概置之不理,隻心心念念縈懷一個十幾年前就拋下我們的女人,任東籬,難道父親、兄弟這些與你相處二十幾年的親人,還比不上一個你幻想出來的母親?!”
任東籬沉默半晌,抬眼直視二姐放雲裳,淡淡道:“沒錯。”
放雲裳微微一怔。
任東籬道:“一個散沙般的家,在我眼裏形同虛設。父親野心勃勃,大哥早已淪為他的爪牙;你一心情愛,付出光陰去糾纏於一個不可能有未來的男人,荒唐至極。我隻可惜小弟眼看也要步入大哥後塵,若不是還有這座容納母親的廟觀,我自始至終根本不想回來麵對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