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紅粉居波光粼粼的池心水榭上,空氣微微凝固,好似山雨欲來前的征兆。儒雅男子唇邊擰出笑紋,語氣溫和道:“這裏並無旁人,現身一見,或者講出來意,閣下請二選其一。”
隨著空氣中一聲輕微爆裂,灼熱火焰如同紅蓮盛開,絢麗奪目,悠然自得的紅粉居頓成火海。
最後一片花瓣綻放,一道隱約可辨的修長身影佇立紅蓮中心,急劇上升的溫度扭曲著來人形態,豔紅紗衣,雪白皮膚,堪稱美麗的容貌略帶妖異邪佞之感,觀麵相雖非善類,卻著實迷人至極。
陸抉微淡笑道:“赤炎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華美男子攤開手掌,一朵小小紅蓮火焰出現在掌心,跳躍、舞動,一如他麵上笑容,“閑邪飛觀日前曾向五侯府訂貨,指明要你觀棋君子項上人頭,我一直在考慮接還是不接。”
“聽起來像是大筆買賣,在下腦袋有這種價值,深感榮幸。”紅粉居之主思索著打量來客,笑道,“那麼,有結論了嗎?”
熊熊火勢化作利箭若幹,算是回答,“看過你的實力再說。”
陸抉微揚掌拂袖,揮開並不逼命的一招攻擊,目光觸及華麗長鞭,抿唇而笑,“出手便是一步取命的至強殺招,該是我的不幸,還是我的榮幸呢?”言罷右臂抬起,一道銀灰色光芒繞著手腕轉了一圈,握在手中,是一截雕刻成竹節形狀的劍柄;在手中握牢那一刻,隻聽“噌”一聲金屬顫動的微響,劍柄兩頭各自伸出雙色長劍,一藍一紫,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所煉造,顏色十分美麗。
“嗯,看來也沒有保留實力的意思。”金猊淡淡讚歎一句,手腕隨身形同時一轉,帶動長鞭發出第一波攻擊,五根支持湖心亭的柱子齊齊斷裂,亭子頂就這樣飛了出去。
金猊的長鞭柔軟靈活,攻擊方式像太陽一樣熾烈且無所不及;陸抉微沉穩和煦,至柔力道配合至剛武器,將防守和進攻同時兼容於每招每式,一時之間不但沒有落於下風的趨勢,反而遊刃有餘,相交之下還略微輕鬆一些。
金猊突然收鞭,沉聲道:“你,不差。”
陸抉微笑答:“如果不以暗殺者的身份涉足江湖,你的身手足以叫一流高手深表欽佩。”
金猊道:“身手就是身手,何必搞得那麼複雜,跟品行扯上關係!我欣賞一個人的能力,從來不會考慮他的立場!”
陸抉微笑道:“聽口氣,赤炎公子似乎很欣賞在下咯?”
金猊淡淡道:“不錯,至少我能忍耐著跟你坐在一起喝茶。”
陸抉微一指桌上茶具,“機會難得,賞臉嗎?”
金猊略一思索,便撩起長袍下擺搭在膝蓋上,從容入座。
茶香宜人,金猊捏著杯子,鼻翼邊飄過一種似曾相識的氣味……確切來講,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微微凝眉,眼神一挑,但並未多言,就著杯口細細啜飲。
手握壺柄,專注於斟茶的陸抉微,低眉垂眼,嘴角一抹淡淡笑意。
金猊突然移開杯口,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他這般直接,陸抉微也很爽快,“自當效勞。”
金猊道:“我要找一個叫方悅意的女人。”
陸抉微嘴角上揚,笑道:“這恐怕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哦。”
金猊道:“生或死,總有結果。或者你知道什麼,告訴我就行了。”
陸抉微道:“找這個人,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喲。”
金猊道:“金錢、時間、人脈、耐性,我統統多得是。”
陸抉微道:“我隻再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找她?”
金猊答:“買賣而已。五侯府出的是生意人,既然能收錢買命,隻要有人出得起價,自然也能賣給他人命。”
陸抉微頓一下,淺淺笑道:“可惜閣下要找的人已經死了,這筆生意怕是做不成。”
“哦?”金猊不待主人續添,自己動手往茶杯裏加滿,滿不在意道,“起因、經過、結果,以及參與人手呢?”
陸抉微道:“方悅意已死的結論,在下也是經過推算和耳聞得出,所以詳細情形無法描述。”
金猊奇道:“哈,既非親眼所見,你何以斷定她死了?”
陸抉微雲淡風輕,隨意道:“因為她必須死,否則……”
金猊懶懶接口:“否則怎樣?”
陸抉微放下茶杯,笑道:“否則,就有更多的人要死。”
此言一出,金猊微微眯起雙眼。
年輕公子立在船舷,江風錯身而過,錦裘毛邊翻飛,狹長秀美的眉眼低垂,整個人如同皎潔的月色、瑩潤的雪地,給人以涼而不冷的感覺。
晴空萬裏的雲層中,隱隱約約,有琴聲夾著低吟隨風暗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