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一章(2 / 3)

桑曉捏緊她的手,抬起頭吻著她的耳垂,說道,“小琦,如果可以,你願意和我走嗎?我不想刺殺嬴政,那是一條不歸路。”他不是怕死,他隻是不想重複無聊的曆史。既然他此去必定是死,就算是死他也認,但是他不想自己最真愛的小琦也成為秦舞陽的棋子。那個女人是如此的自私,要所有的人重複他們的曆史而犧牲,他辦不到。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寧願所有的人都好好活在這個虛幻的回憶中。

九暮琦愣住了,她睜開疑惑的眼瞳,雙目靈動有神。

桑曉親不自禁吻上她的眼睛,將她眼角的淚水吻幹,“小琦,跟我走好不好?不要去做無謂的犧牲。”

為什麼在太子丹麵前信誓旦旦的荊軻將軍會臨陣脫逃?九暮琦後退幾步,拒絕他的靠近。“將軍,難道燕國的百姓在你眼中是如沙塵可不屑一顧?你居然怕犧牲,想要逃走。”

聽到了,風簌簌怒吼。他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岸,仰天大笑了。隻有他一個人記得這個是荒誕的過去又有何用,視線中,秦舞陽無力倚在船艙望著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大笑一聲,笑得天地變色,海浪怒吼。

“我居然是荊軻將軍?”他大笑著,笑得九暮琦心中好不悲涼。

終於站在了鹹陽城外。桑曉看見了稱霸於亂世之中的嬴政。隻是此刻,那張臉卻是陌息。他穿著鮮紅色的鎧甲,站在鹹陽城黑色的城牆上,威嚴、魁梧、目光如神。

他站在城下,仰起頭。就像當初九暮琦麵對祈輝的場景。

瞬間,睿智與冷靜的視線對視,火光相接般滋滋作響。他們也誰都不認識誰了。

桑曉知道,秦舞陽已經出賣了他們。一踏進宮殿,必死無疑。但是,他望著站在身邊的九暮琦,她滿懷期待地看著他,緊緊攥緊他的衣衫,長長的青絲被吹亂,吹到他的臉上一掃一掃。

“離開吧。”桑曉說著。

她咬緊唇瓣,絕美的臉上,水光瀲灩,也似有淚要流出,然而沒有。她隻覺身上生疼,怕桑曉擔憂,沒有出聲,看著他良久。心口深處,似乎有道傷痕裂開了,莫名其妙的畫麵湧上來,擋也擋不住。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此刻可以輕易看出他臉上一些往事背上的端倪。而桑曉卻看不見,他一向猜不透九暮琦的想法,就像現在,他隻能看見一些影子想驚慌逃匿的野獸從她清澈的眼睛中一閃而過,等他想要細細探究的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摸著她的臉,然後轉過身,踏進了莊嚴的宮殿。

秦舞陽站在九暮琦身後,渾身戰栗,一如當初。而九暮琦看見桑曉的轉身,隱約聽見他威武的金色鎧甲下,心傷破碎的聲響。

桑曉!一聲陌生的呼喚似乎快破口而出,但是她馬上愣住了,錯愕地看著身後穿著男子衣著的秦舞陽,她的眉宇宣揚高昂。九暮琦斂去了臉上背上難過的表情,似乎,漸漸顯出無助和怨恨。她居然流淚了,這在秦舞陽的眼中成為尖銳的刀,劃開了她此刻的偽裝,讓秦舞陽的心中矛盾煎熬,無法平靜。

許久,秦舞陽看著宮殿中投過來的熾熱視線,那裏,她看見了陌息。他穿著鮮紅色的開間坐在華麗的龍椅上,雙目如虎,虎視逼人。心裏無比戳痛,她無比後悔幾千年的自己,隻是此刻,她一定要做出強悍的姿態,重複當年的錯誤。讓所有的人都了解當年所有的牽扯,即使重複心口被刀刀狠狠割傷的痛苦與悔恨,她也願意。暫時,偽裝起自己快風化的城堡。

桑曉麵對陌息,他輕聲喊著,“陌息。”這一生,洞穿了所有的靈魂。

陌息坐在龍椅上,認不得自己的名字了。他隻是迫切的要求桑曉打開身邊的箱子,那裏,裝著樊於期的項上人頭。看見一個鮮血淋淋的人頭,陌息是大笑著,爾後,又看著桑曉,“還不快快送上你的燕國地圖。”

“你已經知道那副地圖是三十年前的燕國城池了,為什麼還要我打開?”桑曉說著,他決定反抗這段曆史。陌息猖狂的臉頓時僵硬了,他大笑了,仰天大笑,退下那些憤怒責罵的臣子。然後華麗宏偉無比的宮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陌息一揮手,又讓人帶進了秦舞陽和九暮琦。

桑曉隻是迫切的擁住九暮琦,任秦舞陽此刻臉有多蒼白。秦舞陽背過身看著陌息,立在大門投射進的殘光中,風聲傳來。她閉上了眼睛,滴下淚。

罷了,罷了。她在心裏呼喊著,爾後看著陌息,淡淡道,“嬴政,幾千年的仇恨,我依舊忘不了。”

“舞陽。”陌息抱住流淚的她。“荊軻,帶著九暮琦走吧。”

幾乎不能相信,這樣意外和突然。桑曉驚愕地看著陌息和秦舞陽,此刻,他們緊緊相擁,似乎快消失般。

“陌息,和我們一起走。”桑曉說道。

此刻,陌息五內俱焚。孤帆遠影原隻是場空歡喜,他知道秦舞陽幾千年來的深深自責以及痛苦,隻要她能夠敞開心懷,她要他此刻灰飛煙滅也在所不辭。秦舞陽緊緊抱緊陌息,輕輕地摸著他熟悉的容顏,那麼落廓的下巴,摸過無數次的唇瓣,那麼堅挺的鼻梁,將一切生死埋葬的深邃眼瞳,飄揚過海的憂鬱,飄過她的視線。

“對不起,是我的任性,讓你陪著我痛苦那麼多年。”秦舞陽哭著,陌息不回答,隻是笑著,笑得無比開懷。抱緊她,他深深吸了口氣,重重搖了搖頭。

看著她的臉,他心裏柔柔地漫上依舊是幾千年前的溫情。為了拯救他的命,她違心出賣了荊軻,令荊軻含恨死於大殿之上。他又何嚐不明白這一切痛苦全來自她深愛他。抑也抑製不住的憐惜,她留在他生命中最後香消玉焚的畫麵,又再次凝聚顯形。淡淡笑著,一雙晶亮的眸子攫住她嘴角的蒼白,眼裏無限情意波動。低頭吻著她的嘴角,他發誓再也不願意放開她了。

桑曉默然。他捏緊九暮琦的手,發現她的手溫暖慢慢退去,反之,他冰冷的手卻越來越溫暖。他的金色鎧甲沒有變化,但是她輕舞飛揚的群紗卻不再獵獵作響了。青絲慢慢攏起,流淚的臉慢慢僵硬,白色的裙子換上鮮紅色的衣裳。她的頭發,高高紮起,輕舞飛揚。捏在手裏的溫暖,已經冰冷得無法言語。

小琦醒了。她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刹那,血紅色的眼睛露出,閃過一絲逼人的寒光。她嘴角還掛著金色的獠牙,此刻,草瞳突然出現倒在她腳下,而祈輝,他穿著華麗的衣衫出現了,慢慢化作原先的襯衫。天地之間,這個華麗宏偉的宮殿突然失去了所有侍衛,變得死寂無聲。此刻,陌息還是鮮紅色的鎧甲,秦舞陽的男子鎧甲卻化作紫色群紗飛揚,飛過憂鬱的海浪,靠在陌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