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杯子,肚子咕嚕咕嚕叫,這才想起,我有些時候沒吃過東西了。我一口氣把牛奶喝光。
江書成取走空杯,坐下,看著我,“你還想繼續折騰下去嗎?到底為了什麼事讓你一定要這樣虐待自己?”
“我想睡覺……”我轉過臉,拒絕回答。
“悠然!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
他激動了,第一次,我聽見他激動的聲音。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去看他的表情,我沉沉地睡去。
果然,隻有在他身邊,我才能安然入睡。
醒來時,我已身在家中——江書成的家。
厚厚的窗簾隔絕陽光,屋裏一片昏暗。
江書成不在。
我坐起,拍拍昏昏沉沉的腦袋。盡管身體還有些困乏,卻比前幾天的情況好很多。
就為這失眠症,我也不能離開江書成。我以開玩笑的態度對自己說。
下床,我拉開窗簾,耀眼的光芒刺痛我的眼睛。
時間還早,江書成大約還在工作。
我回家,洗澡,換了身衣服。吃了兩片麵包,以及一杯牛奶。關於牛奶,從前的我是比較排斥的,而現在,我漸漸愛上了這種味道……安定人心的味道。每次嚐到牛奶的香氣,便令我想起江書成的溫柔。
再多的疲倦都會煙消雲散。
他是個好男人,可以給女人幸福的男人。我長歎一聲,將杯子衝洗幹淨。看著急泄的水流,於是,又想起他的捉弄。
胸口滿漲著說不出的滿足。
明明不斷告訴自己,有他就好,有他就好……可在見到Francis時,卻又動搖。
我走進臥室,看著床邊的電腦。
許久後,我將門關上。我開始打掃衛生,收拾雜物,擦拭灰塵,將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我解下窗簾,丟進洗衣機,看著水流攪動出漩渦,再無事可做。
我的家裏沒有書籍,也沒有國際象棋。就算有,也沒有人陪我讀,陪我下。我給媽媽打電話,媽媽正在外麵逛街。她邀我一起吃飯,我拒絕了。我想打給江書成,撥了號,卻掛斷。
不要太依賴,不可以太依賴。
我坐在客廳,打開電視。我努力使自己融入搞笑節目中,可是,完全不在狀態,甚至,我聽到他們的對話,卻不能解讀。
我還在想臥室裏的電腦。
這是一種癮,一旦染上,便不容易戒除。
想定,我放棄了無謂的抵抗,走到臥室門口,打開門,走進去。我隻想知道馬丘比丘任務的最終結果,想知道Francis選擇了哪十個港口,想知道……
我的手觸及端口,微微一抖。
這才是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才是我逃避數天不敢麵對的事。我相信他,卻又不斷地懷疑,因為他沒有任何信用!
我深吸一口氣,握住端口,進入遊戲。
那天,我們遇難,停靠在雅加達。暖暖在錯綜複雜的木棧道中間,來往的人群,沒有Francis的影子。
他不會一直在這裏等我。
我不自覺拿他與江書成比較。江書成一定不會讓我孤單,他一定會等到我,與我一起離開。Francis在乎他的國度更甚於我。
我展開地圖,開始搜尋上麵的變化。
我沒有看到一個強大的威尼斯,而是看到一個更為強大的葡萄牙。北海、地中海的重要城市劃歸葡萄牙領地。
我察看Francis的狀態,不出意料,他的國籍是葡萄牙。
他的選擇是對的,隻有葡萄牙能夠打敗強盛的西班牙,可他卻利用了威尼斯的民眾……利用了我。
再一次。
心舞寫來一封信。她說, Francis以五座港口為條件,要她阻止我到達馬丘比丘。但,Francis沒有履行諾言,她也上了Francis的當。
完成任務的人隻能是他。在場布局中,我既是一顆有用的棋子,也是一個障礙。他利用我對抗四國海軍,又利用心舞阻攔我,最終勝利的人隻有他一個人。
我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到這一步,他還不遺餘力地利用我。他真的愛我嗎?
這個問題,我反複自問,依舊沒有答案。
這就是我一直想得到,一直害怕看到的結果。我躲了數日,藏了數日。我寧肯相信與我共同墜海的他對我深情不移,也不願相信他自始至終都在利用我!
恨。
強烈的感情在胸腔燃燒,我渾身發抖,不能自抑。
正在這時,Francis來信,讓我等他。
我把信撕得粉碎。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向我解釋!
我出海,在爪哇島北岸登陸,半小時後,Francis才到。
我站在叢林中的水泊旁,身邊是枝葉濃密的參天大樹。希臘風的素白長衫是我僅剩的一件衣服。我仰望天空,水珠自樹葉尖端滴下,打濕我的衣衫。
Francis替我擋住露珠,銀灰如緞的長發輕輕繚繞。我轉身,望向他的眼睛。灰紫的眸色清瑩冷冽,卻是難以看透。
我們靜靜對望,誰也沒有先開口。他不問我為何消失數天,也不解釋叛出威尼斯的原因。我不問……他是否以為隻要我不提起,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的態度激起我更深的憤怒,我拔出劍,向他刺去——
他未躲,胸前劃開一道血口,血珠飛濺。
我直指他的心髒,憤怒地瞪著他。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他懂我的憤怒,我懂他的敷衍,這份默契在此時卻變成了諷刺!
許久,許久。
我可以刺穿他的心髒,但我沒有。這隻是遊戲,殺他並不能改變什麼。他不怕死,在這個遊戲世界,他無所畏懼。
我心灰意冷。
劍,落地。潮濕的草地濺起泥水。
我默然從他身邊經過。
“我愛你。”他說。
心痛,極淺極淺的痛。我累了,再也承受不起強烈的情緒,隻剩隱隱的痛在胸口,揮之不去。
我走了,這次碰麵,就這樣結束。
我以為一切到此結束,卻不知,它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