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八章(1 / 3)

情正深,海正藍

徐推開門,把包包扔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一個星期又過去,也就是說,臣磊走了一個星期了,而鍾煦走了兩個月了。

一直把自己埋在工作裏,好轉移注意力,平時她也不去想,好像真的忘了,也快樂了。雖然她自己知道,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假的。

小環的房間裏傳來唏噓之聲,徐走進去。小環正在收拾衣服,旁邊一隻箱子裏已裝了一半。

“小環你……要出遠門?”麵對她,徐總有一種內疚感。

小環有一點點的不自在,“啊,是啊。”

“去哪?都沒聽你說起過。”

小環折疊著一件毛衣,沒有說話,疊好了,不知怎麼覺得不好,又打開,重疊。

一個念頭冒出來,徐醞釀了一會兒問道:“你要去新加坡……找臣磊嗎?”

小環手顫了一下,衣服又疊壞了,於是她再疊一次。半晌,她說:“我不能沒有他!我一定要他知道,在對待他的感情上,我一定比你好;在其他方麵,也許在其他任何方麵,我都不如你,但在這一點,我絕對勝過你許多。”

徐心中滾動著一股又一股激流,燒熱了早已冰冷的四肢、冷藏的胸懷。她走過去幫小環疊好她怎麼也沒疊好的毛衣說:“傻丫頭,新加坡四季如春,怎麼穿得上毛衣呢。”

她把它重新放進衣櫃裏,望向窗外遙遠的東方,用一種講述童話故事的語調,既像是自語,又像是在跟小環說:“倒是在紐約啊,還需要它呢。”

“徐!”小環睜大眼睛,但馬上笑起來,“好吧,我們一起踏上征途吧。”

徐柔柔地笑著,真誠地說:“有一道關於薯條的魔法,愛薯條,並且愛送來薯條的人的人才學得會。用你的愛做成魔杖,把口袋點開,一直在等待著的人,會對你開啟門扉的。”

“那麼我也講一個神話故事。希綠和林達死了,但是他們的真愛永不滅;每一個飄洋過海,像林達一樣為與愛人相見的人,他們都會送給他一件禮物——和他們一樣的永恒的似海深情,你想得到那件禮物嗎?到海上去吧,到海的對岸去吧!”

徐微笑著流淚,“謝謝你。我忽然才發現,追求愛,有時候真的可以不擇手段。說我卑鄙也好,齷齪也好,我就是要去闖一回。”

打電話約呂振風出來,一見到他,徐立刻遞給他伏特加,他搖搖頭,“你別拖我下水,老婆大人禁止我喝這一類烈性酒。”

“嗬,那你太聽話了。”

“小心我也像煦一樣說‘嗦’了。”語畢他見微笑自徐的臉上慢慢褪去,他自知說漏了嘴,忙岔開話題:“幹什麼,又遇什麼麻煩事了喝悶酒?”

“才怪,這次喝的是‘壯行酒’,喝過之後,我就跟你去闖江湖。”

“什麼?跟我去,我什麼時候說過?”

徐停止了嬉皮笑臉,認真地說:“我想請你帶我去紐約。我要見他!”

初秋的天氣,陽光暖中帶著點炙熱。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夕陽卻依舊殷紅得如熾烈的火球,似血的彩霞將天空染成瑰麗的色澤,絢爛得令人歎息不已。

轎車從高速公路下交流道,沿著一條快速道路轉入僻靜幽致的田園。

在寬闊的柏油路上,陽光不時從酡紅的野山櫻葉的隙間灑落下來。呂振風打開天窗,陽光頓時從車頂鑽入,調皮地撫弄徐烏黑的短發和臉龐,使她本就清麗的容顏更加動人。

“這條路上怎麼沒有其他車輛經過?”她好奇地問。

“這是鍾家的私人道路。”

徐差點昏倒。老天,他家居然擁有自己的道路!她忽然考慮起從未考慮過的問題——門第。以現在的情況看,鍾煦家不是一般的有錢,而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全都是在大街上一抓就是一把的路人甲乙丙丁,她——配得上他嗎?

正胡思亂想著,蜿蜒綿長的路徑已將車引到一片密林,幢幢樓宇隱約可見。

車穿過密林,在一大片草地上停下來,散發出思古幽情的宅院矗立在眼前。一看那些房子就知道主人是十分傳統複古的人。

麵對紅漆大門,徐猶豫了膽怯了。一想到鍾煦就在裏麵,而愛情不知在何處飄蕩,她就全身乏力。

“進去啊。”呂振風將她抓進去。

很不幸,鍾煦的父母、沈琳文都在。

一進門,就看見鍾煦發呆的樣子。這個在夢中在記憶中在心板上出現過無數次的姿勢一刹那間幾乎使徐放聲痛哭。

而見到她,鍾煦臉上立刻放出奇異的色彩,雙腿一屈立刻要站起來,身子已離開沙發,但馬上頹然地坐回去,眼中所流露的悲哀、淒慘無法用語言形容。他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她。

沈琳文臉色變成死灰,僵直在那裏像節幹枯的木頭,轉眼之間,她又活了過來,如枯木逢春一般。她極度熱情地把徐拉到身邊坐下,向二老介紹:“爸爸,媽媽……”

徐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天旋地轉,這樣的稱呼,表明的是什麼,已不言而喻。

“……善良又聰慧,是我和煦在水方最好的女朋友。”說著她望向他,“煦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可喜歡她了。”

鍾煦看著她,又迅速地望向徐。

她垂下眼簾,害怕一時不能自已地流淚了。

“徐啊,”沈琳文握住她的手,“我們正在商量我和煦婚禮的事。我的意見是旅行結婚,而爸爸認為應該按中國傳統習俗,你幫參考一下,哪一種合適?”

有一個成語叫做“如坐針氈”,現在徐除了如坐針氈,全身都被針氈包裹,而且被現實殘酷的手拚命擠壓,讓她痛不欲生。

“我覺得都好。”她無力地笑笑,艱難地說。眼波流轉,並沒有捕捉到鍾煦的目光,不知何時,他雙眼直瞪著天花板,看不出表情,她從來沒看見過他這種樣子,簡直比讓她一刀一刀割自己的肉還難受。

終於有了獨處的機會。麵對麵互相凝視著,都有話說,但最終沒有一句話說出來。

“煦!”沈琳文走過來挽住他臂彎,“我們去看婚紗吧。”

鍾煦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窗外朦朧的夜色,“天黑了,就不去了吧。”

“那有什麼,就是要現在去才有浪漫的感覺。”說著她強行扯著鍾煦走了。

徐目送他們到門口,悲哀之情油然而生。

正在這時沈琳文回過頭,“徐,你也一起去吧,給我做參謀啊。”

“我就不去了。”她幾乎是哀求著說。

沈琳文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我們走了。”

兩人一走,徐笑了,蒼白的微笑。她知道,從沈琳文見到她出現在紐約的第一眼起,就開始恐懼了,她是那樣怕她,從內心發出恐懼,可是,她怕什麼呢?忽然之間,她忘掉了來紐約的原因。她來幹什麼的?在水方的時候,她好像懷著一個虔誠的夢想,一個堅定的信念,現在為什麼忘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