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命案(3 / 3)

祀天心裏冷冷一笑,這是個多麼咄咄逼人的問題。

回來做什麼?

“為什麼我不能回來?”她反問了一句卻全然是嘲諷。

老人的眼眸垂了下去,轉而又驚恐起來,“你想……報仇?”他突然瘋癲一般大笑,“他們都死了,他們已經都死了!隻有我還活著,你要殺了我嗎?殺了我嗎?”

祀天聞言眉頭輕蹙,“我不是回來報仇的,或者,”她眯了眯眼,“你得活著,好好地活著。”

老者心虛不再說話,閃躲的眼神在地麵和祀天那似笑非笑的臉上不斷徘徊,不用想也知道他最想問的是——為什麼?

於是,祀天“好心”地解答——

“我要你們看到——”她唇角勾出一個笑意,老者卻打了個冷戰,“我,不會遂你們的願。”她說得淡淡,老者卻是驚恐萬分。

她說完轉身,恰看見晏閑在街角看著他們,那不是種探究的眼神,也不是看好戲的眼神,隻是他很隨意地往那一站,便很自然地看了下來,聽了下來。她沒預料那人會聽到這番對話,微微一愣,繼而掃過他一眼,晏閑並沒有要說什麼也沒有要問什麼,祀天掃過那一眼後就自顧自離開。

晏閑原本也要離開,他本就對別人的事沒有一點興趣,他們以前有什麼恩怨他也不想知道,但是那老者絮絮叨叨,晏閑的腳步很慢,以至於很容易模模糊糊地分辨出老者說的話。

“這麼多年了……你根本……”

後麵的話晏閑沒有心去分辨,他已走過老者身邊。

幹屍。

東寧鎮是個偏遠小鎮,一向安寧,從未發生過殺人案,更別說是幹屍案了。

那是具女子的屍體,從手腕上雖然為數不多但嚴重的傷口來看,必是失血而亡,隻是……誰有本事能讓那身體裏的血流得一滴不剩?

這才是讓人百思不解的地方。

一出卻毫無頭緒,此等放血手法又豈是凡人所能做到的?東寧鎮頓時變得人人自危,疑神疑鬼起來,這家說夜半聽見怪異的叫喊,那家說三更十分鬼影幢幢,一時間怪力亂神的鬼話滿天傳言。

“客官請早些休息,近日鎮上不安寧得很。”客棧的小二倒很是盡責,提過茶壺,沏了滿滿一杯清茶,嘴上還不停歇,“官府已經聲明宵禁,過了戌時可就不能再上街了。”他轉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幹屍成了無頭公案,鬧得人心惶惶,也不知下一個倒黴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嗯……”門外的人緩緩回應了一聲,低頭看著閣樓下的街道,興許是在看這晚飯時分川流的人馬。

“嘖嘖,也不知是什麼見鬼的東西,就說三天前死的那個……那個……”那小二撓了撓頭,想起什麼似的恍然一聲,“就是村西的姑娘,平日裏可看不出什麼,怎麼就平白無故地死了?真是可惜啊……”

“哦?”晏閑輕輕應著,他像是極少主動與人說話,也從來不去在意旁人到底又說了什麼,“可惜?”他重複了這個詞,依舊沒有回頭,還是望著樓下,眼神裏出現一些恍然,“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很多事上天注定,並不存在什麼可惜。”他說得極輕柔,並不是在反駁什麼,也不是在說什麼道理,他隻是……自然而然地,就說了出來,甚至叫人一時生氣不起來忘記了辯駁,也不想去與他爭論,因為他——本就沒有與人爭論。

那小二摸摸頭發,神秘兮兮地說:“可是我聽說這事不簡單!”他將碗筷疊了起來,便是一陣乒乒乓乓,“這可不是人幹得出來的!您不是見過那姑娘嗎?就是那個說書的祀天。”

祀天?晏閑微微偏頭,這又幹那姑娘什麼事了?

“她?”他伸手一點,直直點到樓下一抹身影身上,小二收拾了碗筷出來,探頭一瞧,這才明白這位客官方才一直在看的正是樓下那姑娘——祀天。

“對,就是她,鎮上最近有些古怪,就是在她來了以後,她可不是普通人!”小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似不願意多談她,急急道了句:“客官還請多留心。”後,忙穿過樓閣下了樓去。

晏閑眯了眯眼,對於店小二說的“有些古怪”沒有一點興趣。夕陽西下,餘暉不暖,天色也黯然了下來,他隻是一直在看祀天,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些可笑,但也並不想去了解什麼。

那姑娘抱著一隻貓,一直在樓下的店鋪裏打轉,那貓是她在街角揀的,她來來去去一共進了十幾家店鋪,不是被店家幾句打發了就是直接被轟了出來,她倒好,摸摸鼻子還不死心地繼續走下一家。

很奇怪的一個人啊,就在祀天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時,他也轉身進了屋子。夜色已起,桌上的茶盞已經冰涼,他不介意,還是執起杯子,杯中的水色在燈火下映照出橘紅,還有自己那隱約的笑容,那瞬——“砰”的一聲,寒風竟破門而入!晏閑微微側身,“刷”地抽出桌上的桌布,右手指尖輕撚一斜,茶盞中的清水拂濺而出,全全然落在桌布之上,點塵即化,瞬間隻聽聞“呼”一聲,桌布倏然起火,星火飛濺!

他丟開燃燒的桌布,將那茶盞倒扣,這才看清那茶盞底上歪歪扭扭地隱著幾個鬼畫符的字。

“引火咒……”他輕念,水火本是不容,所謂引火,便是以水生火。

有人,想要殺他嗎?

唇角輕笑搖搖頭,明明知道這種把戲是傷不到他的卻還那麼固執地嚐試。

夜霧開始氤氳濕氣,猛然一聲尖叫打破了整個夜晚的平靜,一絲血腥散在了東寧上空,晏閑緩緩抬頭,迎麵而來的風吹到臉上竟然有些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