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過之後,能記得住麼?”那青衣人在旁,冷冷地發話。
寧綰朱清脆的聲音在帳中響起,道:“記得住,但是穩妥起見,請您給我家人傳個話,請他們將我平日裏用的畫板和炭筆,以及需要用的烙筆拿一整套過來。”
兩人一番對答,將靜臥著的夏唯哲似乎給吵醒了,夏唯哲低呼了一聲,道:“水,給我……水。”
青衣人二話不說,抬腿便出帳,一轉身,已經有個大夫模樣的人,手中提著藥碗和水壺過來,跟著青衣人進帳。那名大夫將夏唯哲半扶起來,先是喂他服了藥,然後又倒了一碗水,喂夏唯哲服下了。
青衣人低聲問那大夫:“怎麼樣了?”
大夫輕輕搖頭,道:“高熱難退,隻怕這傷口裏的膿毒還未去盡,人便先被燒壞了。”
青衣人與那大夫低聲說了幾句,夏唯哲似乎服了藥物之後稍稍有些清醒,抬起頭對青衣人說:“次回,咳咳,小公爺……犯官一條賤命,實在犯不著小公爺如此……咳咳……”
他一邊說,一邊咳,咳出一些血沫來。那青衣人抬手隻將夏唯哲按回了軟榻上去,口中道:“夏大人,不要顧慮這許多,且安心養傷便好。”
青衣人花費一陣功夫,安撫好了夏唯哲,重新扶他輕輕地躺下,忽一轉頭,見到寧綰朱正立在那軟榻旁邊,手中持著一柄沾血的羽箭。
寧綰朱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柄羽箭,心中難掩驚異。她認得這種羽箭,知道是長春侯府侍衛所常用的。雖然有人可以將長箭尾羽上的標記給去掉了,但是那箭簇之後的一段箭身上細細地纏了一圈紅色的油布,上麵塗了一層厚厚的桐油,這些都是長春侯府的箭特有之處。
青衣人眉頭一皺,從寧綰朱手中接過了那柄羽箭,問道:“你見過這柄羽箭?”
寧綰朱點點頭,道:“但是不能確定,所以我也不會隨便亂說。”她伸手指指箭尖端的油布與桐油的痕跡,道:“其實,我便不說,相信以您的實力,也能追查得到。”
“嗯!”青衣人點點頭,突然眼中流露出一點哀色,低聲道:“隻怕是,再追查,也沒有用了。”
自見到這位青衣人始,寧綰朱從未聽過此人說這等意氣用事的話,似乎此人並不習慣於在人前流露情緒。寧綰朱此刻本能地有些想安慰,卻又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
帳中,兩人隻靜默著。青衣人一抬眼,陡然見到寧綰朱那關切的目光,一頓,才朝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事。
寧綰朱卻突然想起了什麼,“剛剛那位大夫是說夏……嗯,這位大人,高熱難退,所以傷勢不見好麼?”她險些就說錯了,好在及時改了口。青衣人斂起的劍眉,便稍稍又往下放了放。
“我家莊子上有冰窖,如果有幫助,倒是隨時可以取用,隻消跟寧莊頭說一聲,就說是我說的。”
“冰窖!”青衣人雙眉一斂,眼中終於現出了一點喜色。他匆匆地走出去,對候在帳外的大夫和侍衛說了些什麼,再進來的時候,似乎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振了不少。
“你都記住了麼?”
“記住了。”寧綰朱淡淡地說。
“隨我來。”青衣人淡淡地說,引她出了這處帳幕。
一路上寧綰朱隻看著這個青衣背影,不禁想:此人是誰呢?——剛剛夏唯哲也開口稱呼眼前這人做“小公爺”,這是哪位國公家的世子麼?她暗自回想前世在京裏的交際往來。京裏的國公府就那麼些,沒有聽說有哪位國公府的世子是在軍中任職的啊!
青衣人帶著她,走在寧家莊子的前院裏,竟像走在自己家中一般,到地方一轉,就入了一處寬敞的廳堂。廳堂裏有十幾人席地而坐,見那青衣人進來,刷地一聲都站了起來。
“小公爺!”所有人的稱呼整齊劃一。
在眾人麵前,那青衣人輕輕地揭下了麵上的青帕。寧綰朱一見,忍不住在心內暗歎,難怪此人總要以青帕遮麵,簡直叫人過目難忘啊!這青衣人的五官幾乎精致而完美,白皙的麵孔雍容而雅淡,幽深的眼眸之中映著屋中點亮的兩盞火把,火焰在他眼中一跳一跳。
隻是,寧綰朱見此人最多不過十七八歲,隻是一名少年。他說話做事,竟然有這等氣度,相交的,又是如夏唯哲那等樣的名臣,令寧綰朱對他的身份更多了幾分好奇。
“耿家軍的人,聽令!”青衣少年一聲低喝,隻聽“刷”的一聲,麵前的士兵們已經全部單膝跪地,伏身在青衣少年身前。令寧綰朱顯得鶴立雞群一樣。
“耿家軍的宗旨——”青衣少年壓低了聲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