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1 / 2)

“夏大人獲罪的原因,便是向聖上諫言,力阻聖上親征西域。”那青衣少年望著廳中的燈火,幽幽地說。

寧綰朱在他身旁,靜靜地聽著。

“朝中有多少大臣心知肚明聖上的意思,也了解邊軍的情況,卻紛紛上書附和。唯一肯出言相諫的,隻有夏大人——”青衣少年歎了一口氣,眼中透出些景仰,“連年出兵,窮兵黷武,卻無功而返,以致邊軍疲敝,軍馬不足。再加上中原連年災荒,內外交困,急待休養生息,哪裏能承受得起禦駕親征?”

“隻是夏大人一心直諫,卻失了聖心,又有奸人推波助瀾,才得了刺配柳州的下場。我等護送夏大人一路南來,沿途卻遭到人狙擊,這才曉得原來有人為了一己之私欲,要求夏大人的性命。我耿家軍雖然能護得了一時,卻護不了一世,所以,才出了這等李代桃僵的下策……”

耿家軍?寧綰朱再一次聽見了這個名字,心道,難道這少年乃是姓耿?

“……隻不過,這是萬不得已的法子,如果能安然將夏大人和燕老三送到地頭,我便會安排夏大人暗中養傷,而燕老三代替夏大人在柳州服役,朝中的事情,再慢慢想法子……因此,事情還有一線生機。沒有到最後一步,小姑娘,你且不要輕言生死。”少年言語之間,卻不是那麼確定。

“燕老三,”寧綰朱清清亮亮的聲音在廳中響了起來,“我問你,是你自己執意如此,無人強迫麼?”她還是有些懷疑,這些朝堂政務,燕老三一介普通的士兵,能懂得那麼多麼?寧綰朱暗自決定,若是他因為屈從上峰的壓力,才行此事,她絕對會袖手不幹。

“是的,姑娘!”那燕老三話聲很低,卻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語意極為堅定:“我燕老三,字都識不得幾個,其實不懂什麼大道理。朝堂上的事情,我也隻聽小公爺說過幾句,似懂非懂。但是我曉得,夏大人,是個好人——”

“好幾年前,夏大人巡視邊軍糧草之時,曾經有一位低級士兵,不慎弄髒了皇上禦賜給夏大人的金縷衣,嚇得準備逃跑。結果夏大人得知此事,不僅不怪罪,反而笑說,’衣服髒了,可以再洗,怕什麼?’”

“還有一回,也是在邊軍之中,軍中士兵口重,廚子做菜太鹹,夏大人覺得難以入口,便隻以白飯充饑,卻怎麼都不願意將原因說出來,免得廚子受責。”

“還有一回……”

燕老三說得,寧綰朱聽著燕老三反反複複地說著,她聽在耳中,話裏話外就隻有四個無比質樸的字——“是個好人”。寧綰朱聽著聽著,不由得也神情凝重起來。這燕老三所說的,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是極其平常的小事,無法與國家社稷、國計民生這等大事相提並論。可是這燕老三,卻甘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護這位夏大人的安全。

寧綰朱前世活了二十來年,也不曾體會過這樣的情感——男人的義薄雲天,舍生而取義。

“小姑娘——”燕老三最終,將眼光投在了寧綰朱的臉上,說:“你是個好心腸的姑娘。”他一邊說著,突然單膝跪地,伏在寧綰朱身前,道:“務必請你施以援手,幫夏大人一幫。”他完全不提自己,早將自己置之度外。

寧綰朱還有些猶豫,但是她的一顆心怦怦直跳,心道:難道我真要幫這個人?可是想到她要將那紋樣原樣烙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胸口上,忍不住便頭皮發麻。

“寧小姐,”那青衣少年突然身形一動,也是單膝跪地,朝寧綰朱行了一個軍禮,低下頭道:“寧小姐,請你成全。若得寧小姐相助,我耿琮日後定當報答。”

耿琮?寧綰朱微微皺起了眉頭,她對這個名字略有些印象,隻是眼前兩個大男人跪在她一個小女娃麵前,她竟一時也無暇細想這耿琮到底是何人,隻搓著手,略有些猶豫。

“這……那麼請問,你們隨身帶有麻藥麼?無論是黥麵還是烙……烙那印記,都是極痛苦之事,不曉得有沒有軍中所攜的藥物,若是沒有麻藥,我就隻能用冰塊了。另外請與我家莊頭傳話,除了將我全套烙畫的工具送來之外,再額外送些開水、燒刀子、另外送一套新的針具和棉布過來。”寧綰朱終於做了決斷。

那青衣少年耿琮與燕老三相視而笑。燕老三粗豪地一聲笑:“姑娘太小瞧我燕老三了,哪裏要得什麼麻藥……”

寧綰朱冷冷地道:“我這不是給你刮骨療毒,我是要作畫,你隻要身子一動,畫就都毀了,你叫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