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雅的雪衣,被楊柳滴下的雨水,濕了半透。他望著柳蔭下的池塘發呆。
“如雅?”
他回頭,抓住了我的手:“姐姐。”
我環視左右,向他說:“跟我來吧。”
如雅撫著額角:“姐姐,為何我走了幾日,元君宙就變成了皇太弟?皇上安的什麼心思?”
我就知道他要問這個。我靜思了好一會兒:“如雅,你懷疑皇上的能力?”
“不是……”
“我也懷疑過,但我現在充分的相信皇上的能力。而且我自己也絕對能控製好北宮這艘船。你以為我平日深居後宮,謙讓參決朝政。我就是如文烈皇後那樣隻做賢妻良母?不是。我自從離開南宮,時刻都在準備一展宏圖。但我很靈活,我一步步的得到,一步步的爭取。俗話說:哲婦傾城。在皇上的麵前,我有時候糊塗,有時候退讓,隻是對他和我婚姻的一種保護。我本人能接受的事情,你為何不能接受?太一還小,元君宙正炙手可熱,假如你因為他被立為太弟就敢於公開表示不滿,那你不配當我幫手。皇上會為太一考慮好。而我呢,需要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影響。江南戰役,使我的公主身份降為烏有。我隻能以皇後的身份生存下去。現在最迫切的,就是由我,而不是別人來打開建康城門。”
如雅默默無語,似有領悟。我看了看手裏的圖:“唔,守城東的馮喜,你認得嗎?”
如雅搖頭:“他是蕭植心腹,但為人極好。洛陽之戰時,他是副將。後來才被蕭植提升為衛將軍的。此人不愛財,不好色,就喜歡鑽牛角尖。所以三個守將中,此人最不好動。”
馮喜此人,我印象深刻。他是我唯一確定對我有好感的守將了。雖然他曾被我利用了一次,送去一封我偽造的梅樹生和我的通信……但是,蕭植的個性,即使事後發現受騙並且後悔,為了他自己的麵子,也不可能公開出來。所以此人還被升職。不過,到底怎麼才能從此人身上打出缺口呢?我注視如雅:“如果到了需要的時候,你肯不肯入城,為我冒險遊說此人?”
如雅說:“我怎麼入城?”
我笑:“你是否想過:我當初怎麼逃出建康的呢?”
儒雅的嘴角噙著笑容,說:“原來宮城布局真的有秘圖。你離開以後,蕭植到我家來試探了很多次,父親都咬定不知道。連對我都說從無此事。姐姐,皇上知道你有這張圖嗎?有了這圖,其實派勇士入宮殺死蕭植也有可能的啊。”
“我從未和皇上說過。我師傅給我那張圖,是讓我逃命出宮,不是叫我引兵入宮。我們幫助皇上,必須有分寸,不然他反而會鄙視我們的。他贏得不光彩,我也不會高興。北朝拿下建康,必須大半靠他們的實力,而不是靠我這女子來巧取。”
黃梅雨又開始下了,我捏了捏柳條:“當然,此刻不是時候。我們還要等,等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時候。”我腦子裏,一個計劃暗成雛形。
天寰的口諭,果然是起了作用。建康城日日夜夜,都有人企圖逃出生天。實際上北朝人並不會比南朝人高尚多少。當初我們守洛陽,若蕭植對於北人俘虜寬和,並有如同天寰口喻那般的美好承諾。洛陽也會有很多人逃離的。作為普通人,王朝的興衰,還不如自家的米缸重要。
蕭植嚴令殺死試圖逃跑的人。一家逃一個,就處死全家。從此,城池的管理更加森嚴。建康上空陰雲籠罩,似是一座充滿了絕望的恐怖城市。但守城的士兵們也有家人,所以蕭植的做法,引起了城內將士的不滿。雖然三座城門的守將嚴格盤查,不許人潛入城內。但每天都有不少的人能穿越封鎖,逃到城外。可見,守城的人也有惻隱之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