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袁偉僥幸地活著回來了。他把40萬元又原封不動放回到現金櫃裏。
田鴻林心想,要得到袁偉的這筆巨款,必須另謀殺手。想來想去,主意打在前幾年認識的在街上擺攤修車的傅國海(小名娃子)身上。第二天,他在市區找到了傅國海。田鴻林拐著彎兒說自己與外地人合夥做白粉生意,那人帶來20萬元,咱倆把他廢了,給你5萬元。傅國海大喜,立即收拾起攤子,跟著田鴻林去熟悉地形。
3月13日,下手的日子到了。早上,田鴻林將配好的鑰匙交給傅國海,一再囑咐他下午一點鍾一定在屋裏等候。
傅國海準時來了,等了又等,不見有人來,便下樓想走。
剛出門走不遠,隻見田鴻林領著一個人迎麵而來。傅國海心裏卻暗自估計:這個人大概就是那個死鬼。
田鴻林讓袁偉坐在東屋床的北頭,自己坐在他的對麵。二人說說笑笑,以此分散袁偉的注意力,讓傅國海好下手。傅國海在屋外轉了兩圈,搖搖頭走上了陽台。
眼看到了下午兩點半了,袁偉不見“貨主”到來,指了指手表,示意生意再做不成就回去上班了。田鴻林要他耐心等待,並要他去西屋打手機向單位請個假。袁偉照辦了。
田來到陽台上,瞪著眼睛對傅國海說:
“快下手!”
“我……我不敢。”傅國海顫抖著說,“我怕呀,不敢下手。”
“笨蛋!把鐵錘給我!”田鴻林的臉上露出殺氣,“你跟他對麵說話,我在後麵下手!”
“嗯!”
袁偉打完電話,又回到東屋床上,傻乎手地等著“貨主”到來。
傅國海來了。他一進門,就一屁股坐在袁偉的對麵,二人說說笑笑。這時,田鴻林神不知鬼不覺地來了,目露凶光,輕輕走到袁偉跟前,高舉起兩磅重的鐵錘,朝著袁偉的頭砸了下去。袁偉一聲沒哼,應聲倒下。緊接著一下、兩下……袁偉腦漿迸裂,鮮血四濺。田鴻林怕袁偉沒死又叫傅國海砸了幾錘,然後割斷袁偉的氣管。確認袁偉氣絕身亡後,田鴻林扯過一床被子蒙在袁的身上,然後抓過袁偉的提包,從中掏出5萬元給了傅國海。
兩個人打掃了現場,洗了洗血手,鎖上門走了。
第二天早晨7時,田鴻林找到傅國海,讓他把袁的屍體處理掉。驚魂未定的傅國海說啥也不幹,並把5萬元還給田鴻林。田鴻林無可奈何,隻要2萬元,轉身就走了。
3月14日下午,田又找到李喜貴、張靜琦,用3萬元雇他們倆前去碎屍。二人來到散發著血腥氣味的殺人現場,關上門,又砍又剁,將死屍碎成了一百多塊,連同卿器、血衣等,分別裝人十多個編織袋裏,然後一袋一袋地背下樓,拋到河內或郊外。
4月17日下午,根據田鴻林的交待,偵查員和當地民警迅速出擊,將李喜貴、張靜琦、傅國海抓獲歸案。在民警的押解下,讓李、張二人指認拋屍地點。經過幾個小時的打撈,終於在南環城河、西環城河等處打撈出屍袋,在南頭道街公廁化糞池裏撈出了袁偉的頭顱、手和腳。凶器、血衣等都從三官廟萬金渠裏打撈出來。
四
"3.13”特大惡性凶殺案告破的消息傳來後,市公安局局長牛建國再次召開案情分析會,大家認為歹徒作案手段熟練,分工周密,心狠手辣,很可能有前科。為此,牛建國把目光轉向久偵未破的“4.15”特大殺人碎屍案上來,決定“4.15”同“3.13”並案審訊,乘勝追擊。
牛建國同許春生走進審訊室,隻見田鴻林蜷縮著身子蹲在牆音晃裏,神情呆滯。牛建國正色道:
“田鴻林,法律不容糊弄,瞞是瞞不住的,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希望你要來一個竹筒倒豆子——一點不留!”
田鴻林雙目微睜,要說什麼,牛建國打了個手勢說:
“好好考慮考慮,爭取下一次說清楚!”
4月19日下午,田鴻林被押進了審訊室。
“田鴻林,你還有一件碎屍案沒有交待!”
“哦!”田不禁打了一個寒嘩,驚駭地說:“讓……讓我想……想想……”
民替的話像炮彈一樣擊中了田鴻林的要害。他終於又交待出一樁令人震驚的“4.15”特大搶劫殺人案。
兩年前春天,田鴻禮為償還債務,糾集李喜貴、王新平到一個名叫倫令廣的人家中,密謀怎樣“弄錢”。
4月11日中午,田鴻林給市農行信用社梅東路儲蓄所代辦員吳瑞東打電話,以做生意賺大錢為誘餌,欺騙吳瑞東駕駛夏利轎車,攜3萬元錢到倫令廣家中,由倫令廣用鐵錘把吳瑞東砸死,從吳瑞東身上搜出3萬元。然後他們一齊下手,將吳瑞東碎屍,再將屍骨、屍塊裝在七八個編織袋裏,抬到吳瑞東的夏利車裏,乘夜深人靜,開車到郊外拋棄。
4月15日,安陽市公安局“110”報警台接到群眾舉報,許吳村橋下河麵上漂浮著人肉碎塊。經刑技人民對屍塊進行技術鑒定,確認為“A"型血,與失蹤者吳瑞東的血型一致。由此斷定:吳已被人殺害。並將此案確定為“4.15”特大搶劫殺人碎屍案。
安陽公安幹警夜以繼日尋覓凶手,因線索中斷而使案子擱淺。
現在兩起殺人碎屍案勝利偵破了,全市人民無不拍手稱快。
突審死囚犯
舒德騎
“立即拘捕所有犯罪嫌疑人!”
1月19日淩晨,夜色沉沉,冷雨蒙蒙,四川省某市公安局局長蒲用成一聲令下,5輛v車、8輛摩托車呼嘯著駛出市公安局大門,頃刻之間,便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之中。
按照市局的統一部署,警車駛出大門之後,便各自撲向預定的目標。這一夜,公安人員一舉抓獲24名重特大犯罪嫌疑人,搗毀了一個特大殺人、搶劫、強奸、販毒犯罪團夥,破獲重特大案件21起——可誰又知道,這些犯罪分子,差一點就從刑警們的眼皮底下滑過去!麵對結案報告,陸科長不甘罷休
天已經黑了,預審科科長陸振坤依然坐在辦公桌前,一口又一口地抽著他那劣質的葉子煙,一動不動地陷人久久的沉思。
在市公安局,陸科長是年齡最大、資曆最老的警察之一,再過兩個月,他就該退休回家抱外孫了。從17歲開始作公安起,治安、內勤、偵查、預審……公安局裏的行當,他幾乎全搞過。局裏幾百名幹警,如今像他這種還在抽葉子煙的已是絕無僅有。
他麵前擺著一份結案報告。
案子重大,可是案情卻出乎意料地簡單:一樁報複殺人案。
案犯名叫吳成勇,現年31歲,原是市煤建公司工人,長期不務正業,混跡於社會之上,吃喝縹賭樣樣俱全。昊成勇與川江機械廠女工牟某結婚,生有一女。由於其妻不堪忍受吳的長期打罵,遂於一年前與吳離婚。可吳並不死心,除了繼續在社會上漂m宿妓外,還經常去糾纏牟某。去年11月4日淩晨,他再次翻窗入室糾纏牟某時,被牟募拒絕並將他轟出宿舍,吳成勇竟毫無人性地用隨身攜帶的一把小斧頭,將牟某連砍20多斧致死,隨後又將驚醒哭喊的3歲的小女兒一並砍死!
兩條無辜的生命倒在血泊之中。作案的現場,血肉橫飛,肝腦塗地,不忍目睹!
案犯殺人後,自知罪孽深重,難逃法網,加上鄰居們聽見呼救聲,已有人給“110"報警。凶手帶著一身血汙,慌不擇路之中,提著凶器爬上5層高的樓頂,準備跳樓自殺,不知是死亡的恐懼還是想造成更大的轟動,凶手遲遲沒有從樓頂跳下去。天剛亮,圍觀的群眾人山人海。在強大的法律威懾的同時,防暴警察出其不意地登樓將凶手擒獲。
盡管案情簡單,證據確鑿,可是對凶手的審訊卻頗費躊躇。這個殺人凶手自知必然一死,不但死不開口,還企圖負隅頑抗——但即使如此,因為所有的證據充分,凶手對殺人一事已供認不諱,照常理,這宗案件完全可以結案,並移送檢察機關,等待法庭的判決就是了。
麵對助手們送來的結案報告,陸科長實在不甘心——40多年的警察生涯中,他經曆了數不清的形形色色的案件,憑著他的直覺,這個凶殘的犯罪分子除了殺人之外,肯定還有其他的罪行。而且,這個犯罪分子常年混跡於社會的汙淖之中,肯定還參與、知曉其他犯罪案件!同時,殺人凶器——那把斧頭,更讓老陸產生了大膽的聯想和推斷……
不行!老陸一下子掐滅葉子煙頭,站起身來,他抓起電話,告訴老伴今晚不回家了。隨後,他又撥通了助手小彭的電話,叫他立即趕到看守所審訊室。今晚,陸振坤決定再次突審犯罪分子吳成勇!
臨去審訊室之前,陸振坤又卷起了一根煙,一個新的審訊方案,已在他腦海中形成。
再次麵對凶殘與狡詐的凶手
在威嚴的武警押解下,被戴上腳鐐和手銬的吳成勇,拘樓著腰身走進了審訊室。
這是一個像狼一樣凶殘和狡詐的犯罪分子。
燈光下,他被剃光的腦殼泛著青光,額邊有一塊碩大的傷疤,雖然已在監獄裏被關了兩個多月,可那一臉的橫肉依然可見,細眯的雙眼中透出的依然是一種凶光。
陸科長不動聲色地指了指審訊室中央的方形石頭,示意他坐下。他坐下後,撩起眼皮迅速地掃了陸科長一眼,又垂下眼皮,似乎養起神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陸科長隻向他掃視了一眼,並不發問,他耐心地裹著自己的葉子煙。
對這個犯罪分子,陸科長曾仔細研究過他的犯罪經曆和特征。
他出生在一個船工家庭,從小在水流沙壩上長大。3歲時,他老子由於一次意外事故溺死在江裏。他母親叫王水容,年輕守寡,吃了不少苦才把他拉扯大。可這小子,從小刁頑凶狠,生性殘忍狡詐。十幾歲時,夥同幾個不法少年去偷雞鵝,有一次竟活活擰下5隻雞鵝的頭來!還有一次,他與同夥在碼頭上扒竊時被公安人員追捕,13歲的他竟敢抓起鵝卵石和公安對抗,追捕他的公安在情急之中,用槍柄狠狠地在他腦殼上敲了一下,留下了這塊如今他在同夥中自吹自擂的傷疤。
根據陸科長的推斷,這小子混跡於黑社會團夥中,如果不是頭目的話,大概也是團夥中的骨幹。
吳成勇殺人被捕後,在接受審訊時,要麼裝癡賣傻,一聲不吭;要麼歇斯底裏,大叫“人是我殺的,你們槍斃吧!”除此,怎麼也撬不開他那可憎可恨的牙齒。
被捕後的第8天,吳成勇在審訊人員連續17個小時的審訊之後,竟趁一名審訊人員上廁所,另一名審訊人員起身倒開水之機,他突然戴著腳鐐和手銬跳了起來,“吮”地一下砸碎玻璃窗,抓起一塊鋒利的玻璃就往自己的喉嚨裏戳!等門外的武警和審訊人員將這垂死掙紮的罪犯製服時,已有幾塊鋒利的玻璃碴被他吞下!
麵對這樣頑固不化的犯罪分子,怎樣才能撬開他的嘴巴呢?
陸科長已經是第3次與他周旋了。盡管他一生經曆過數不清的案件,也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罪犯,但像眼前這樣頑固的審訊對手還是不多見的。
心裏盡管很窩火,但陸科長依然裹著自己的葉子煙,然後他點燃火,細眯著眼睛,自顧慢慢地抽起來。
陸科長不吭聲。
罪犯也不吭氣。
雙方對峙著,足足有一刻鍾時間,審訊室裏靜得令人心悸。
細細慢聊,罪犯終於叫了起來
“吳成勇。”陸科長終於掐滅了煙頭,很隨意地打破了令人心悸的死寂,“今天把你叫到這裏來,是想通知你一件事:你的案情已經很清楚了,證據確鑿,事實清楚,我們已經結案了,準備移送檢察院,不再提審你了——隻是,這‘訊問筆錄’上我們有兩處寫花了的地方,你補按兩個手印。”
助手小彭把一份“訊間筆錄”遞到他眼前,又遞上印泥,讓他按指印。
“案子在我們這裏已經了結,我們以後也不可能再提審你了。你的罪行該判什麼刑,你也知道——”陸科長見他聽說案子已經了結了,繃緊的神經鬆弛下來,他接著很隨便地合上案卷,順便多說了幾句話,“其實,你如果好好跟你愛人說,事情哪裏會弄到這個地步!兩個大人完了,連幾歲的娃兒也完了,唉,好好一個家……”
說到這裏,陸科長掃了吳成勇一眼,見他依然聾著眼皮無動於衷。陸科長一邊漫不經心地收著桌上的煙葉,一邊又隨意說道:“你愛人也是,如果同意跟你複婚……不過,這也不可能……”
說到這裏,陸科長發現,吳成勇眼皮動了一下,裂開了一線眼縫兒。
“其實,你到死也搞不明白,你糾纏了你愛人整整一年,她為什麼不跟你複婚?唉,大人死得冤枉,娃兒更死得冤枉!”
吳成勇眼縫中透出一絲疑惑。
“你以為你那些兄弟是些什麼東西?”陸科長莫名其妙地低低罵了一聲,“不是他媽的東西!”
這次,吳成勇眼睛睜開了,他對陸科長的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是迷惑地又瞥了陸科長一眼。
“算了,案子已經結了,這些東西也給你看一看吧,讓你也知道你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惡,死也得死個明白。”陸科長從案卷中抽出一遝照片,示意助手小彭遞給吳成勇。
這是一遝畫麵對比太強烈太強烈的照片。第一張是一個天真可愛、笑庸迷人的小姑娘,第二張卻是一具腦漿迸裂、麵目慘然的屍體;第三張是一家3口人還算相親相愛的合影,第四張卻是慘不忍睹的凶殺現場……小彭一張一張慢慢地在他眼前翻動著這些照片,陸科長敏銳地發現,他麻木得疹人的臉上肌肉微微地悸動起來……
沉默,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吳成勇,”陸科長聲音不高,但他一字一句地又對他講道,“另外,我們有件事,也通知你——去年11月13日晚上,你母親王水容,死了……”
他像被什麼東西一擊,戴著手銬的手突地哆嗦了一下。
“在你殺人作案後的第9天,你母親上吊自殺了。”
吳成勇臉上的橫肉微微地抽動起來。
陸科長又從卷宗裏抽出幾張照片,由小彭在吳成勇麵前展示。
照片上,一個骨瘦如柴、蓬頭垢麵、打著赤腳的老婦人懸在床頭上,枯藤般的脖頸上勒著一根棕繩,死者的五官已在痛苦中扭曲變形。
“哇——”突然,吳成勇喉嚨裏抽動了幾下,嘶啞地發出一聲嚎叫。
連野獸也不如的十惡不赦的吳成勇,也有被攻擊的弱點!陸科長曾對他的助手們說過,這個犯罪分子,他惟一沒有泯滅的一點人性,就是對從小把他拉扯大的老娘還有一點孝心。
“你老娘死後,政府幫助料理了後事,骨灰盒存放在火葬場。”
吳成勇眼角邊擠出一滴濁淚。
“你老娘臨死的前一天,叫隔壁鄰居張二婆給你帶個口信:叫你下輩子一定要做個好人!到陰間去後,憑自己的勞動掙碗飯吃,不要再作惡鬼!另外,在你死之前,救一救你那些無法無天的兄弟,有些人即使現在進勞改農場,也不至於像你那樣遭敲沙罐,將來或許還可以堂堂正正作個人……”
吳成勇臉上的肌肉抽動著,將腦袋聾拉下去。
他吐出一串觸目驚心的案件
淩晨4點,吳成勇終於開了口。在難熬的掙紮中,他一連抽了4支煙,最後他說道,“我這罪,是死定了。你們以前說的什麼‘立功受獎,寬大處理’之類的話,純粹是套我……隻是,我有兩點要求。”
“說。”陸科長審訊犯人似乎永遠不會高聲大氣,似乎總是不緊不慢。
“我死前,想跟老娘磕個頭;還有,槍斃我時,最好在長江河邊……”
“第一個要求,可以滿足你,你老娘的骨灰盒存放在火葬場,我們可以讓人送到看守所來,你給她磕個頭;第二個要求,我們可以向法院彙報,盡量滿足你——至於‘死定了’的事,我看倒不一定,這要看你立功的大小,能不能將功折罪,當然,這最後要由法院來裁定。”
又是長長的死寂。
“我說吧……”吳成勇又經曆了好長時間難耐的煎熬,到天快亮時,終於又開了口,“原先,我們小偷小摸、倒賣假錢、賣黃色錄像帶、敲詐‘財神’這些小事,就不說了吧,就從那年我參加‘斧頭幫’後說起吧……”
斧頭幫?陸科長眼前閃過那件殺人凶器,又猛地聯想起這兩年本市發生的一係列重大案件中,受害人被斧頭之類的銳器砍死砍傷的案情,他心裏一動,但沒露聲色。
"1995年過年前三天,‘柴棍’、‘偏頸’、‘大耳朵’,把一個溫州來做生意的人,哄到西門火燒壩,‘洗’了他身上的兩萬多塊錢,還有兩個金戒指……最後,用這個人身上的皮帶勒死了他,屍體埋在一片柑子林的紅若土底下……
"1995年過年後,楊胖、陳二帶來一個‘老廣’,說是來招工。在石壩鎮和上灣鄉,挑了十幾個女娃兒。這些女娃兒,全弄到了廣東東莞市,要這些人賣淫找錢……有哪個不幹的,就脫光了用三角帶打、用開水燙、煙鍋巴燒……
“還有一個事,去年2月間,馬三的婆娘從廣州打電話給我,叫我跟馬三說,準備幾百塊錢,找一輛出租車,到機場去接貨……那回她們帶回了五六百克‘白粉’。搞他們這生意的,有十幾個人。凡是這個組織的,都是師兄弟或徒弟,喝過血酒。每個人除了斧頭,還有刀,有的還有槍,有專門的殺手……如果哪個吐出了同夥,絕對活不過3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次審訊,整整持續了19個小時,他像擠牙膏一樣,交待出發生在本市和外地的重特大案件21起,犯罪嫌疑人多達四五十人!
到第二天下午5點鍾,武警才將他押回看守所。他走後,陸科長和小彭揉了揉血紅的眼睛,連臉也顧不上洗,就往局長的辦公室走去。
當天夜裏,隨著局長一聲令下,於是便出現了本文開頭的那一幕。
粉色沼澤
季 春
接站女拉他.叫他如何是好?
去沈陽辦事剛回來的柯楠隨人流擠出檢票口,外麵早已守候多時的“接站女”如狼似虎般蜂擁而上,一個個“獵物”眨眼間被拽胳膊拉包糾纏套牢,滿世界響起嘈雜熱情甜潤夾著脅迫的喧鬧聲。柯楠從人縫中奪路而出,大汗淋漓,滑膩膩的膀子忽然被人一把扯住,聲音卻輕柔親切:
“大哥,住宿不?”
“不住。鬆手,我本市的……”
膀子鬆開了,柔若無骨的小手卻滑到了他的黑皮包上,拉扯中他能感覺到皮包被它注人的韌性和力度。聲音也更加深人人心:“住吧,大哥。你看你,人高馬大的堂堂男子漢,怎麼連瞅小妹兒一眼都不敢?”
隻一眼,柯楠的心裏忍不住“別”地一動!
影視、文學作品中,此類女郎多是濃妝豔抹,令老實人正經人作嘔的一副“嫌子”樣。映入柯楠眼簾的卻恰恰相反!黑亮亮的頭發,黑秀秀的眉毛,黑白分明的半月眼,白潤潤的蘋果臉,襯托著素雅絲質的連衣裙,未著丁點兒顏色,卻占盡滿目高潔與風流。“大哥,住不住不要緊,瞅你這身汗腥味兒,這麼回家不怕嫂子生氣呀?”少女不給他喘息之機,轉而展開攻心戰術,“咱旅店衛生設備齊全,不住去洗洗我們也歡迎。”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柯楠終於被征服了,從思想到皮包。少女在他腰間輕輕一按,但他依然沒動。在單位、家庭、鄰裏間誰不知道他是個“大老實人”,又有個美滿的愛巢,他怎能輕易向前移動半步?亮晶晶的汗越淌越稠,他一直解釋自己真是本市的,搭車隻要幾分鍾就到。他本想冷冷地奪回包嚴辭拒絕掉頭而去,少女那楚楚動人的大學生模樣又令他不忍開口。接站的與被接的這時早已散盡,閑散的遊人頻頻朝他們覷視。“大哥,不去算了,就算我白陪你這麼長時間,把兜拿去。”少女的語氣失望中含有艾怨和深意。柯楠重新接包在手,忽然動了惻隱之心:掙點錢真不易呀!
正是這一瞬間的憐愛與轉念,災難的鐵釘深深地嵌進了他的命運之船……
是女學生是女流氓已無關緊要
中心大街“紅頂鶴飯在”的一間雅座裏。怎麼進來的,柯楠完全是不知不覺,一是無處可去,二是左右為難。過去他常聽人半真半假地講在本市和外地碰到“豔遇”的事,他心裏暗想:“淨扯!我怎麼遇不著?”可眼下,他竟遇到了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文靜少女!似乎不進飯店開銷一頓,於心不忍,去旅店,他又不敢,走又隱隱有點舍不得。少女不會喝酒,不會吸煙,易拉罐飲料通過吸管慢慢吸進本皮本色的紅嘴唇裏。三杯酒下肚,柯楠忍不住問道:“你怎麼幹這個?”
少女不語,麵有羞色。柯楠頗覺尷尬,又問:“你是學生?”
“以前是。”
“哪個學校畢業?”
“咱們談點別的吧……好麼?”
當然好。柯楠這個除了與愛人談對象之外,尚無與女性打交道的情場經驗。本來喝完酒吃完飯,走出飯店大門又成陌路,有必要知道的太多嗎?他不想觸動少女的自尊又找不到別的話題,又連喝幾杯,不知怎麼就打開皮包,掏出一套精製的成品連衣裙遞給她。
“我頭一回遇到這種事,也不知說啥,這個你試試,合適,送給你吧。”
“大哥,別,這樣不好,我從不白要人家東西。”
“拿著吧,沒啥好玩意兒。”
“大哥,是給嫂子買的吧?”
柯楠麵呈潮紅,不再說話。心裏卻在翻江倒海。渾身發熱,神經躁動,目光迷離,少女的影像卻變得愈加可人。
“大哥,你不給我衣服,咱們該是朋友照樣是朋友。我雖然比你小很多,但人情世故也還知道一些,打一見麵,我就覺得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少女的話絲絲人扣,聲聲人耳,仿佛在柯楠根根鼓脹的神經和裝滿酒液的肚腸中注人了多功能的高效興奮劑。他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安全?”
“這你盡管放心。”少女心領神會。
“聽說本市的身份證在當地住宿不行?”
“俺們旅店行。”
“你?還是……別人?”
“沒看中我?”
“開個價吧!”柯楠咬咬牙,笨拙地說。
“大哥,”少女壓低聲音,“我知道你不是小氣鬼,開價就生份了,憑心賞。”說著,她清澈明淨的眼中射出一種令柯楠為之激動、魅力無限的光波,火辣辣,甜蜜蜜,與幾分鍾前的文靜模樣判若兩人。
那一夜,他們成露水鴛鴦……
種下禍根,美夢醒來是恐懼
柯楠夜宿旅店,妻子一無所知。
日子照樣平靜地過,一無波瀾。
柯楠暗暗竊喜,常常懷念那一夜風流的事。
分別時,柯楠和那姑娘曾信誓旦旦,約定了下次會麵的時間和地點。但不知為什麼,當他背著妻子偷偷趕到那家小旅店後,竟沒見到人。老板見他麵熟,問他屋裏屋外找誰?他嚇得支支吾吾一陣,溜走了。同在一個小城市,低頭不見抬頭見,熟人特多,更何況單位、家庭、妻子近在眼前,他盡管欲火如焰,卻不敢不顧一切將更重要的東西焚毀。
轉眼間半個多月過去了,柯楠的思念之情和困惑與日俱增,越發強烈。
他無時不在注意那個夢繞魂牽的身影。
沒有。她好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她是騙子?
她的家在哪兒?死了?還是遠離了這個小城?盯酸了一雙眼,站前那些人頭攢動、喧聲依舊的“接站女”中就是沒有她!
(血案發生後,刑警隊的調查表明:那個姑娘因患有嚴重性病已被管界派出所強製送進性病中心治療。)
星轉鬥移。不知不覺兩個多月過去了,那天,柯楠突然發現自己的陰莖紅腫,奇癢無比。他頓感不妙,沒敢和妻子講那丟人的事,跟單位請假到外地治療。第一次去長春治療沒有確診,柯楠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回到家裏,又順著電線杆、牆角、廁所裏那些五花八門“專治花柳病”廣告的指引,數度偷偷把錢扔給那些操著各地口音、形狀不一騙人卻一致的家夥,結果可想而知,陡添憂慮和痛苦。
治療沒有效果,醫院又不能確診,柯楠開始疑神疑鬼。他懷疑自己得的性病既這樣頑固且難纏,會不會是艾滋病?固執的柯楠腦海裏一旦閃過這個可怕的念頭,精神差點沒崩潰了——平時朋友、同事、親屬再多,這種時候誰又能幫助他?他又如何開口,向誰訴說?於是他開始注意搜集報刊上國外登載的有關資料和病例,越“研究”越對照越恐怖地認定自己得的正是“艾滋病”!
這一“發現”和“結論”是致命的。
也是他走向毀滅的轉折點。
既然患上的是這種絕症,治療也是白花錢,與其等到全身潰爛得大窟窿小眼子的不剩一絲好肉地受盡痛苦折磨死去,倒不如……那段時間,他的靈魂整日整夜在與死神對話。沉重的壓力和絕望,使他無論上班或在家裏都是神情抑鬱,目光恍惚迷離,無精打采。局長關明濤和妻子史華注意到了他的異常表現,問他怎麼了?他打個冷嚓,隨之情緒激動,繼爾莫名其妙地惱羞成怒,轉瞬又變得目光呆滯而陰冷……他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心卻在滴血!
他決定要實施報複,一定要找到那個該死的女人……欲哭無淚,偏聽偏信庸醫,大老實人錯上加錯
柯楠走進“紅頂鶴飯在”,還是那間雅座,自斟自飲。他是在到處找不見那個姑娘的情況下再次不知不覺走進來的。觸景生情,暗自垂淚。正是在這裏,那個“妖精”引他誤人歧途,害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忍受著精神和肉體難以言傳的無盡折磨,生命仿佛在一點點銷蝕……也正是在這裏,他碰上了一個人。
這個人叫老亮,是他經年的酒友、棋友、牌友和戰友,關係很鐵。近來由於老亮忙於生意,走南闖北,馬不停蹄,難於謀麵。這天冷丁一見,倒把老亮嚇了一跳!原來人高馬大、很有“中國猛男”神韻的柯楠,眼下竟是形容枯搞,愁眉不展,他差點沒認出來,“你怎麼了你?!”他愣怔片刻,兩手搬著他的腦袋大聲問。
正有一肚子話想說的柯楠,潛然淚下。
他一五一十地把揪心事合盤托出。
不料,老亮聽罷,哈哈大笑:“我當啥?這事兒!”
老亮畢竟見多識廣,又頭腦活泛。他首先指出柯楠有病亂投醫,以致像他這樣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因不敢聲張而成為江湖騙子們敲竹杠、訛詐的對象;至於醫院無法確診,也是缺乏經驗。接著明確告訴他一般人得的隻能是淋病和梅毒,根本不是艾滋病,不可怕,更不值為它丟了性命。
半信半疑的柯楠半天才問:“真的?!”
“我騙你,你給我錢花?”
由於碰到了多年摯友老亮,又有他一番通俗易懂言之鑿鑿的解說,加之他隨後引經據典的高深宏論和介紹的一樁樁此類病例,盡管柯楠仍顯得心神不寧,但籠罩在他頭頂的愁雲慘霧終於開始煙消雲散了……
“放心,我幫你!”老亮說得斬釘截鐵。
“我不想上醫院。”
“不上醫院。”
“那咋幫?”
老亮神秘地拉起柯楠的胳膊,走出飯在後告訴他,他聽一個醫生說過,這種病不打針不吃藥隻需悄悄找個沒破過身的處女睡上一夜,便會收到事半功倍的神奇效果。柯楠聽得驚驚乍乍,自己就是女人傳染的病,再去找女人……再說處女哪有哇?
“這你就別管了。”臨分手時,老亮鬼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有錢能使鬼推磨,兄弟。”
老亮果然神通廣大。
不到一天,柯楠便接到老亮電話。他不動聲色地讓他馬上趕到電影院後門,他在那裏等他。電話裏沒提“處女”的身價,不過柯楠也不在乎。為了治病,他有些急不可待了。他匆匆走出辦公樓,打車直奔電影院。
在電影院後門,老亮交給他一把房間鑰匙。“去吧,xx樓三門503號,人已等在那。”
可惜,處女並沒“治”好他的病。
反倒使他錯上加錯,痛不欲生……
禍及無辜愛妻,隱情敗露,異鄉尋診,禍不單行
事實上,柯楠的妻子史華也早已被他傳染了,騷癢紅腫,並有潰瘍蔓延,隻是她並不知道自己得的是性病,更不明白性病是怎麼回事。因為長在隱密處,一向靦腆的史華即使對自己丈夫也覺得有口難言,以為得的是婦女病,近期來一直偷偷服用婦科消炎類藥。年末,病情非但沒有好轉或緩解,反而進一步惡化,腰部、腹部疼痛不止,渾身無力,更使她無法忍受的是下部奇癢異常,這讓身為老師的她簡直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姿式和毅力,麵對講台下一雙雙童真純潔的眼睛。無奈,隻好先後請假去外地和當地醫院、婦幼保健院進行治療,都不見好轉。久而久之,史華得性病的消息不脛而走,先是在老師中小範圍議論,繼爾一傳十,十傳百,最後連校領導也知道了。更有好事的人,背後指指點點:“人真是沒法看,老師本是教育人的,又是先進教師代表、市‘三·八’紅旗手,表麵看挺好,怎麼暗地裏也瞎胡搞?”
史華淚沾衣襟,有嘴難辯。
她承受著比柯楠更大更沉重更直接的壓力、痛苦、心靈摧殘和傷害……
終於有一天,她支撐不住了。
她流著淚告訴丈夫自己得了一種“怪病”。
“啥病?”
“性……”妻子苦痛萬狀,欲言又止。
聲音雖不大,在丈夫聽來卻不音一聲驚雷。他再清楚不過了,妻子的病肯定是被自己傳染的!麵對朝夕相伴、日顯憔悴的史華——好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他心如刀絞。他覺得對不起良心,更對不起愛他疼他的妻子和可憐巴巴的兒子……從那天開始,柯楠更加心灰意懶,索性呆在家裏,連班也不上了。夫妻二人的治療都沒有效果,這可如何是好?
“處女”沒治好柯楠的性病,老亮很是疑惑和慚愧。他說那個姑娘是剛從農村八裏堡來的,他在西市勞務市場找到她,一說,她麵色繡紅,不幹;但再加點錢,就同意了。也許這個“處女”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病在柯楠身上,急在老亮心裏,他又建議柯楠去南方廣州治病,宜早不宜遲。
柯楠遲疑很久,同意了。
他去找局長請假並提出借款。
“你到底得的啥病,小柯?”
局長關明濤與柯楠是忘年交,關係非同一般,由於柯楠人老實業務又精,關明濤一直視他為左膀右臂和局裏骨幹。事到如今,柯楠隻得把在站前碰到那女郎、後來一夜風流以及近半年多的種種難言之隱統統說了出來。
“你呀你!小柯,叫我說你個啥好?”
局長最後說:“那就去吧,錢也借給你。”
柯楠已是泣不成聲,痛苦萬狀。
“記住,這事隻有一次。”白發局長瞅著平時老實巴腳的下屬科長,耐心地教育開導了一番,並決定:“局裏正好在廣州有點業務,你先治病後辦事,不用自己拿旅費。沿海地區開放早,也是這種怪病的高發區,醫療水平一定比咱東北這疙瘩強,去了別著急,治利索再回來。家裏這麵你就不用操心了,不過你這病一定要保密,否則影響太壞了。”
柯楠連連應諾,萬分感激地轉身去了。
10月22日,他踏上了開往廣州的列車。
柯楠到了廣州,第一件事不是治病,而是強忍著難受之軀先把局裏的業務處理完畢。第三天上午才心懷忐忑地走進一家大醫院。平生從未出過遠門的柯楠頭一次走進這樣現代化的大醫院,不禁發借,條條廊道和診室對於他無異於座座迷宮,語言又不通,加之本來就靦腆不善言辭又患得是說不出口的病,一直到中午才轉到了後樓的專科診室。人家下班了。“下午再來。”
下午接待他的是一位50多歲的胖教授,聽完他的口述,驗看了病症,然後開了張化驗單遞給柯楠:“先去驗血。”
柯楠猶如五雷轟頂,驚顫地接過那單子,心裏念道:“完了,肯定是艾滋病!”當驗血的化驗單出來後,柯楠看了好幾遍,那上麵的符號,他一個也看不懂。老教授接過單子看了看,神情嚴肅地告訴他:“血是沒有問題的,但你的病毒已布滿全身,需要三個月的治療,再觀察。你的病是很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