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靚麗男冷靜地上前,擁抱住蕭的頭顱。一種物質,堅硬而柔軟無度。一枚核桃,內外均與亙古永存萬古永劫千古永滅的現象和範疇相通融。一個球形的形象,年深歲久的溝溝壑壑縱橫在它的身上心上,構成岩漿山地幾經暴風搜刮暴雨衝流歲月雕蝕的古老局麵。貓眼靚麗男抱住它,在額部吻它,吻得欣然有聲。然後,貓眼靚麗男以一種懸念大師的方式宣布這一時空學館的思想收成:唯神主義、唯物主義和唯人主義三大思想體係在糾葛連篇亂成一團的20世紀之前已梳理一清,唯人主義與唯心主義的關係暨孰包容孰或風馬牛不相及之類問題留待今後的學館教務和學務來討論解決。至於蕭統,如果他不認為辱沒赤嬰的至尊至潔至大至偉,有自由在學苑的任何一寸土地上種植豆國核桃,使之像黃瓜胡蘿卜從蠻夷之地移居於文明古國一樣。
蕭統跑到學館庭心挖了一個很小的坑,大頭朝下將自己的頭埋入鬆散的土屑中,使雙手和雙腳伸向天空。他在土裏重複著耶穌的一句話:“不要把聖物給狗,也不要把你們的珠寶投在豬前,怕它們用腳踐踏了珠寶,而又轉過來咬傷你們。”
自從貓眼靚麗男心愛的學子蕭統大頭朝下以頭為塊根以肢體為枝幹長成世上獨一無二的核桃樹,遊戲主義學館和貓眼靚麗男的人生布局便發生了一些本質性的變化。當然,這些看似微小的變化直接影響了人類的進程。在那一年,公元501年,貓眼靚麗男為核桃樹命名為蕭核桃的一刹那,地球中止了自轉和公轉。在不轉動的球體表麵騎著馬挎著刀聚集到巨國都府巨城,五花八門地向蕭核桃頂禮膜拜,立即成為當代人類的嶄新時尚。地球不移也不轉,兀自靜止於鬥換星移萬象流變的宇宙之中。繁星子彈一般呼嘯著擦過地球表麵,偶爾刮掉一兩片草皮,削斷三兩株大樹。人們看不到星流,便說颶風為新思想的誕生而盡情吹動。貓眼靚麗男趁機把小雞帶到後院,坐看浩茫寰宇,僅留下鷹和母雞陪伴蕭德施,以立和倒立的姿式繼續探討人為核心抑或萬物為核心抑或神為核心的問題。當然,如果他們討論到唯人主義範疇內部的靈為主抑或肉為主的問題,快樂王子會學3聲公雞之鳴啼,呼喚師生們從後庭回到前庭。
古有背世離俗、岩居穀飲、不衣絲麻、不食五穀者認為“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依古訓,他們臀坐東南,坐在東南而最東南的地缺處遙看天之西北。沈約很婉約地睜大美麗如少女的秀目,端莊而坐的坐姿使傳揚千古的細腰更加俊朗。他用講究四聲摒絕八病的永明體式歎道:“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鍾嶸偉長側首生疑。休文說,看到星流如雨他想起了至友範安成。在人類的友誼中,有一些超越世塵而與星體同輝的同誌品質。相思如夢,無以捕捉或安置。即便地球靜止不動,夢依舊為夢,人依舊為人,遊戲主義能夠解決情感關係和情感問題麼?從東京前來留學的三島由紀夫對男性汗味和易裝癖好有相當深厚的修養。他用年幼於沈約1484年的鼻子嗅嗅他過於清潔的汗香,搖搖頭,表示在《假麵的告白》中不會觸及這麼清麗的現象。吟詠山水,玩味相思和別離的滋味,用格律化的方式來抒寫情懷事物,能算得上“悲劇性的生活”麼?清道夫的肮髒,士兵群的汗臭,騎白馬佩長劍戎裝臨風的貞德,“橫屍於葦荻藺葷之間”的漂亮騎士,被捆在樹幹上以箭射死的殉道者聖賽巴斯蒂安,“死亡、黑夜和血潮湧動”,遠遠粗礪於同窗沈所鍾情的脆弱細膩的詩意生活。風花雪月與原罪。離別相思與惡魔之夜。兩個時代兩個種族的同一種同性戀愛風氣。經曆。詩。沈約腰。和永生的文字。
貓眼靚麗男效依古訓,臀坐於東南麵朝於西北,看到溫森特·梵高的“星夜”如色塊濃鬱的熔岩綿延不絕地向北方流淌。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誰認定的西之為西東之為東呢?誰敲定了南的概念和北的概念呢?有人說地球為球體,盡管從沒有人在懷中抱過這個球。人們從肉眼的有限視力中得到靈感:太陽為圓,月亮為圓。地球不會發光,但也不該是方塊體。誰見過方方正正的異星麼?於是乎,人類摹仿地球,生成球狀頭腦和眼睛,半球狀的乳房和雙臀。當然,男人附加了兩顆小巧玲瓏的睾丸。心髒為心形,不過是對圓的一次拙劣抄襲。荀況相信“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受此蠱毒,有人對肉心之欲奉為至高至寶。心為欲之源。腦為智之源。較比日月地3大球,腦更原始,心更現代。現代的形狀泛濫成災,淹沒了巨國之外的一個淫亂時代。多虧蕭梁國後記得一句聖言:“沒有徒弟勝過師傅的,也沒有仆人勝過他主人的。徒弟能如他的師傅一樣,仆人能如他主人一樣,也就夠了。”她把這句話傳達給前庭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