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當太子當逆子(2 / 2)

權力好比營盤,官吏好比兵。兵丁流水般更換著,權力卻像所有因抽象而永不消失的概念一樣,不隨流水東去,堅固如盤石。權力同貧窮是同一類的永恒。當權者和窮人隻有尊卑貴殘之分。當然,依豆國的習俗,貧窮的人為貴尊,當權的勢要為賤卑。豆國的特異之處全在思想和戲劇中,凡未經此二者收錄或刨磨加工過的現實都無法流傳。無法流傳就等於未曾存在,這是十分普遍的豆國觀點。因此,在豆國,思想和戲劇至高無上。

索引豆國國情的動機,當然與前庭中的兩位不速之客有關。他們分別代表兩個國家,兩片區域,還意味著同一種呼喚,故鄉對遊方海外浪子的呼喚。豆國很遠,遠在3個月零3星期之外。豆國很小,除去隨身攜帶的核桃,沒有任何有關豆國的事物或消息能穿透強大的巨國國防到達我的身邊。作為遊戲主義的開山人,貓眼靚麗男既不唯實唯物,也不唯神唯心。核桃將我的情感基因減化為包在瓤與殼之間的硬膜,十分類似於硬的智慧和軟的智慧。我不懷鄉,隻把馬丁和蕭梁國後所形成的故鄉召喚視為聯想的契機。這是一種靈感,滑潤,細膩,像煞綢緞或綢緞般的肌膚。美國、豆國和梁國,無論古今大小,都不過是遊子的始發站,如同每一隻小狗都肯定會有它住過的第1個小窩。故鄉的涵義,其實就是這麼簡易。誇大鄉情的人,多半是腦殼與腦漿之間的腦膜過於柔軟的感情騙子。這類騙子中,政治家和詩人居多。

遊戲主義者蕭和遊戲主義者傑克,肩並著肩,手挽著手,頭頂著地球,堅守著思想的立場。母愛,國家,權位,都不能動搖他們。隻有悲劇,人生的悲劇歸宿已寫入豆國出品的戲劇腳本中,作者是現世的貓眼靚麗男和後世的水晶狐狸。他們把分布在人類曆史不同時期不同地點不同人生的憂傷狀況收輯起來,表麵上放棄哲學家的頭銜,充作戲劇作家,似乎在遊戲主義學館被查封之後萬念俱灰,隻靠美妙的喻言、巧奪天工的結構、荒誕不經胡謅八扯的敘事來了度餘生。在同一出戲裏,他們把遊戲主義的思想藏得很深很深,深到台詞和布景已無法不塌陷的地步。

他們認為,但凡深奧的哲學,肯定會對戲劇的平衡形成重擔般下墜的壓力。一出戲,無論悲劇喜劇,哲理愈重,扁擔從中斷裂的機率就愈高。不過,當悲劇上演的時候,他們隻讓觀眾看到現象,一個又一個的悲劇現象。諸如傑克開槍自殺,不,不對,是服毒自殺。諸如蕭統年紀輕輕染上天花或者肺癆,不治而歿。諸如快樂王子為了別人的快樂獻出自己美麗的雙眼。諸如三島麵對攝像機剖腹再剖腹,直至助刀的人斬斷他的頭顱。諸如貓眼靚麗男被巨國當局驅逐出境,罪名是阻止地球運轉。還有,他連同他的主義一齊被拋進宇宙的洪荒中,如同他把核桃接二連三地拋進空氣的洪荒中一樣。

總而言之,當我們從思想的立場轉向戲劇,就不能不悲聲連綿,哀鴻遍野,不幸與死亡接踵而至,蜿蜒不絕。一意識到這一焦點,我就連忙步出中庭步入前庭。免除一切俗禮,我開門見山,向一個實有其人的人物和另一個虛構之人發出驅逐令:請暫且各歸各國,不要過早地將你們的親友從哲學領地誘拐到文學和戲劇中去,記住,在那裏,憂鬱和悲劇高於一切。理所當然,他們在遊戲主義的崇高國際威望麵前退縮了。臨別,馬丁·伊登懷著對我的孺慕之情,邀請我在將來尚未來的漂泊時期至美利堅去掀起一場個性和同性的雙重解放浪潮。蕭梁第一夫人則向我繳納了3兩零3錢優質白米,作為昭明太子的學資,很顯然,這也是從“遊戲主義的代價”中苛扣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