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走向左側,盯著對方望了片刻)您好像是被請來的。
道德經:沒錯兒,你媽媽很擔心,請我來。我也想同這個世紀末的年輕人談一談,交流一下對世界的看法。我想,我們能做朋友,對不對?
兒子:(坐入椅中)現在還不知道。
道德經:你閱讀過我麼?
兒子點點頭。
道德經:我也讀過你,饒有興致地,一口氣讀的。
兒子:(轉過臉,麵對道德經)在什麼地方?你偷看我的日記了?
道德經:別急,不是通過你的日記。那隻是你過去時態的摘要,不是你的本真。也許,我讀到的是你的本真。
兒子:我也在讀我自己,但本真一直沒有徹底顯現。
道德經:你以為脫盡衣服,它就會呈現在你的表皮上麼?
兒子搖搖頭,站起來。
道德經:不然,你就是想時時刻刻通過觀察裸體,來透視出本真的位置和狀態?
兒子又搖搖頭,坐下。
兒子:對不起,先生,您在設置圈套。您讓我多少有些失望。
道德經:為什麼?(站到兒子的背後)
兒子:您想扮演一位優秀的精神分析醫生,對吧?您一直扮演神聖的角色,呆在厚敦敦的文字城堡裏,膩煩了,便想從我開始一種新的人間遊戲——一個精神分析家對一名臨床患者,對麼?
道德經:不能完全否認。
兒子:我的失望不在於您扮演什麼和想扮演什麼。您有那種權利。我的失望在於,您的目的性同人類一樣明確。
道德經:怎麼講?
兒子:追求成功。
道德經:成功與否與我又有什麼相幹?我不過是受人之托,關心你的青春期心理衛生。
兒子:(冷冷一笑)我已經被細心關懷了18年,其結果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人對此滿意,包括我自己。現在是我可以自己關懷自己的時期,外力已開始在我身上失去作用。
道德經:包括習俗的力量?
兒子:我一直在反抗那種力量,盡管我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道德經:你也一樣追求成功,反抗的成功。不是麼?
兒子把頭轉向左側,沉默不語。
道德經從兒子麵前繞到左側,盯著他的臉。
道德經:你裸露,是為了炫耀青春的俊美,為了通奸的便利,為了自慰,為自我窺淫,對麼?
兒子:(抬起頭)隻差一點你忘了說,我赤裸得還不夠。
道德經:不,你已經片甲不存。
兒子:(抓捏皮肉)這汗毛,細密的通風設施。這皮膚,這骨頭,都是外衣,上帝給我穿上的外衣。它將我的靈魂包裹起來,讓人們和我自己誤以為這就是人。可是神為什麼可以不憑借形象而存在?
音樂歡快地上,帶著一束藍光。
音樂:(興奮地)小哥哥小哥哥,今夜真美妙!看到你同愛情擁抱時的樣子,我差一點就衝口唱出詠歎調來。你們給了我全新的感受和靈感。
媽媽從側幕走入光區。
媽媽:對不起,道德經先生,害您久等,我沒找到他,愛情那個小丫頭撒謊說,我兒子根本沒去她那裏。
兒子:(從椅中站起)媽媽,我在這兒呐。道德經先生正在對症下藥,給我治療,可惜我今夜年滿18歲,正處於叛逆和拒絕的開端。
媽媽:(著急地)什麼,你拒絕治療?
道德經:(寬容地)沒關係,一切都會圓滿解決的。你放心,我們會把他治好的。我先走了。我要去看望一下語言先生,他是我的老朋友,他也得了怪病,是多語症。
媽媽:他住在哪兒,我送您去。
道德經:巨城大學,很近。不必送我,我要走走路,看看星星,呼吸一點雪後的新鮮空氣。你,(指兒子)我的孩子,我還會來看你。再見!
媽媽連忙從懷中取出蠟燭,點燃遞給道德經。道德經持燭下場。媽媽恭敬地低首送至台邊。
兒子:(跟至台邊、擺手)再見,道德經先生!
媽媽生氣地對兒子側目而視。
兒子放下手,調皮地衝她炎【“目炎”造字】炎【“目炎”造字】左眼。
燈漸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