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環在梳妝台前坐下,我回頭看了一眼晃上,湊近莊環耳邊輕輕說,“娘娘的妝還沒上呢,再說皇上一會兒就去早朝了,你再急也趕不上這會兒給他瞧了,不如約了皇上來早膳,奴婢也好仔細地打扮娘娘不是嗎?”
莊環讚賞地看了我一眼,回頭撒嬌地說,“皇上,你下朝後可要來臣妾這裏用早膳啊,臣妾還想讓你看看西樵梳的額發呢。”
“好,朕一定來。”皇上痛快地答應了,起身喊上小潘子要往朝上去,臨走的時候回頭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謝我替他安撫了莊環。這樣的事早不是第一次,萬淑寧雖然執掌後宮,但也不可能連妃嬪侍寵撒嬌使小性的事都一一過問,基本上都是我替皇上出麵擺平的,也正因為如此,他對我這一次的自告奮勇絲毫不存懷疑。
我建議莊環先上妝,免得弄汙了額發,其實為的是自己最後收拾梳妝台的機會。宮婢鹿兒替她上妝,用的還是那毒脂膏,馥鬱濃香掩蓋了葵花油的味道,連我故意暗暗吸氣都幾乎聞不出來,唯有香囊中的小葵鼠躁動不安。
“娘娘,”宮婢靈秀進來說話,“皇上說娘娘昨日失血,需要好好滋補,特意命禦膳房用進貢的大棗為娘娘燉補品,禦膳房來問娘娘是喜歡煲湯還是燉甜食。”
“自然是甜食,就像本宮與皇上,甜甜蜜蜜的才好。”莊環將鹿兒手中的鏡子拉近一些,竟有些從容不迫的姿態。
妝罷,我拾起木梳,先從額頂發跡開始往後箅了一綹頭發用卡子別在耳後,再將其它的頭發盤編了蝴蝶鳳尾相交疊的樣式,最後將全部披發束起,挽了兩道縱向的發弧垂在腦後,既有盤發的端莊高貴,又顯垂發的飄逸婉約。我連著試了好幾款首飾,都說不夠好,莊環就讓人把司珍房最新送來的首飾都拿出來任我挑,我算著皇上下朝的時間差不多了,就挑定了一纘近玫瑰色的梅花絡鏈釵替她戴上,然後將耳後的發綹分成兩股,一股梳平了鋪在右邊額角,完全蓋住了紗布,另一股重新編成柳藤的模樣,像額鏈一樣從左額角向右彎,與另一股額發相接,再用平日裏用來點綴眉心眼角的白梅蕊的點珠錯落地貼在柳藤樣的額發上,最後將梅花絡鏈的尾拖搭扣在遮住紗布的額發上,既固定了額發,又將梅花絡鏈的尾拖用出了新意。
“真漂亮。”莊環忍不住誇口,“看她們誰還敢取笑本宮。西樵,本宮要好好賞你。”
“謝娘娘。”我將梳子反握,用竹子尖蘸了桂花油替她將碎發抹平。
這時,早膳在桌上擺開,皇上駕到的呼聲在殿外響起。我讓鹿兒她們趕緊替莊環更衣,自己留在梳妝台前假作收拾,等透過鏡子看到莊環迎駕,就趕緊偷偷解開香囊把小葵鼠放出來,喂它吃了有毒的葵花籽,再將它放到胭脂盒邊。小葵鼠抬頭嗅了嗅,撲地竄上胭脂盒,舔起脂膏來。
我適時地驚呼一聲,引來皇上的注意,“奴婢失態,奴婢自幼害怕鼠類,驚擾了皇上,奴婢……”說到這裏,我便戛然收聲,因為那隻小葵鼠已經開始瑟瑟發抖,嘴角流出鮮血,最後趴在胭脂盒上一動不動,這一幕,相信皇上和莊環,還有南和宮寢殿裏的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小潘子,過去看看。”皇上的聲音很冷,冷得叫人害怕。
小潘子跑過去,先用拂塵杆子輕輕戳了戳小葵鼠,再幫它翻了個身,雙目驚恐地睜圓了說,“皇上,這葵鼠……死了。”
一瞬間,殿內的氣氛變得極為壓抑,宮婢奴才們麵麵相覷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莊環的眼中有強作鎮定的冷硬,但身子卻哆嗦著藏在皇上身後,慘白帶青的臉色不知是因為怕死還是怕陰謀敗露,她不知道我做的手腳,內心一定在猶豫這場戲要不要繼續演該怎麼演。皇上陰沉著臉,死死盯著小葵鼠和染血的脂膏,“死了就死了,一隻葵鼠罷了,何須大驚小怪,西樵是女孩子家,害怕了才叫嚷起來,你這樣咋呼,難道是想小題大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