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桃花含恨人麵非(下)(1 / 3)

熏墨,一個我從未聽說的東西掠奪了我的好奇心。

“什麼是熏墨?”紙鳶問。

“熏墨是西域特有的墨種,生就暗灰色的粉末,遇水溶化成墨,用熏墨書寫的文字,字跡幹透後就會隱於無色,熏烤之後方能重顯。雖然本國的能人異士研製出不少有同樣功能的藥粉,但後天所得與天然長成還是頗有不同,其難得之處在於,熏烤之後,熏墨能重新還原成最初的粉狀,再次使用。”皇後說著把手上的粉末拍落在桌麵,“小順子,把它們收起來,日後留用。”皇後起身走到窗邊,月光淺淺地在她身上灑下一片銀白,流淌出不盡的寂寞和無邊的悲涼,隻有寒霜般的目光,凝結出梅花不可掩埋的香魂。

“這個李袖音會不會還有別的問題?”紙鳶猜疑的性子又上來了,“熏墨來自西域,豈是她能拿到手的,縱然是過手的貢品,她竟能十分知道其物性用途,這裏麵,隻怕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當真深不可測。”

聽到這話,皇後的目光有些變了,“深不怕,就怕看不透澈,見不著底。就這西域熏墨一樁疑案,就足以留下隱患,”皇後的喃喃而語漫溢著對李袖音的懷疑,我感覺那份懷疑已經不僅僅是對於她的忠誠,更是對於她不為人知一麵,“把柄能治她一時,卻不能製她一世……看來,不能再等了。”皇後眉頭一簇,忽然想起什麼,“紙鳶,今天尚宮局是不是報來一批到年紀出宮的婢女名冊?”

“是的,娘娘。”

“去拿來。”皇後提起勁頭,像是要有所動作。紙鳶拿來名冊,皇後仔細翻看,“真是天意,欽安殿的輔殿昭兒正滿二十五歲要出宮,補缺的人定了嗎?”

“這是補缺的候選名冊。”紙鳶早已預備。

皇後翻開名冊,對照查找,手指在羅列的名字上來回徘徊,最終落在朝陽殿曇瑾和菊花台爾容兩個人的名字之間,閉上眼睛深深思量,最後點中了爾容。這一刻,皇後渾濁暗淡如雪消融的目光逐漸清晰透亮堅若磐石,“紙鳶,太後的賞菊會是哪一天?”

“回娘娘,是十月二十五。”

“就差十天了,十天,應該夠了,”皇後沉吟著,解下腰牌,朝桌子那邊喊了一句,“小順子過來!”

“哎。”小順子踉蹌著跑過來,站在我邊上等著皇後吩咐。皇後伸直手臂,拎起的腰牌正好懸吊在小順子眼前。小順子麵色猛地一變,雙手接過腰牌,嬉笑的臉一下子收斂起來。皇後輕輕勾一勾手指,小順子快步上前,俯下腰,聽皇後在耳畔輕聲囑咐,不禁睜大眼睛,“易……”小順子剛說出一個字就閉緊嘴巴,一邊頻頻點頭,一邊發出唔唔的附和聲。他的胳膊不自然地彎曲著,拎著腰牌的手維持最初的姿勢,玉腰牌懸吊在空中打轉,燈火照射下,發出熒熒亮光。

“此事要辦得妥貼,不可走漏了一點風聲。”這是小順子離開前皇後留給他的警告。

太後的賞菊會又選在了明湖的菊花台,那個我偷聽皇後秘密的地方,那個我遺失貼身信物的地方,真是不好的回憶。也許是心裏總有這兩個疙瘩,我總期望著賞菊會早些結束,更重要的,那天皇後特意詢問賞菊會的日期,還說什麼五天就夠了,讓我感覺今天肯定會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因而整個早上都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完全沒法集中精神。午宴的時候,安瑾萱和莊環暗裏較勁,皇後則默不作聲,有幾分坐山觀虎鬥的意思。木佳子也來了,坐在最角落的一桌,似乎絲毫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宴席散後,眾人各自散開賞花,隻留皇後陪在太後身邊。乘船離開的時候,我見各主子都摘了好看的新鮮菊花戴在頭上,真是應了粉黛三千這句話。我隨意掃了一眼,沒見到木佳子,也沒看到莊環和安瑾萱,可能是早一步離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