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書記走了,我不當萬元戶了……”1985年12月,當大雪又一次封蓋了瑟爾基河的時候,我來到了紅土梁。在煤礦招待所裏,熊廣福對我說了以上兩句話後,就哽咽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他抱著頭,抽泣了起來。望著他偎縮在沙發裏的掛著一身麵粉、一身油漬而不住顫抖的身子,我的心一陣酸楚,內心的沉重,烏雲般籠罩著我的感情。這是我采訪的第三天。頭天聽盛俊玲說,聽到武書記調回地區的消息後,他病了七八天起不了炕,不吃也不喝,這幾天剛好了些。
“他走的時候,沒和我說一聲……這幾年,他來看我二十多次,就隻在家裏吃了一頓飯,和縣裏、鄉裏的領導一起,隻吃了一頓……”他一邊說,一邊哭。看著一個並不熟悉的男子漢在我的麵前如此地悲傷,我真有些不知所措了。是的,我來時,已聽說武書記調回地區做老幹部局局長了,怎麼安慰他呢?
“別難過,興許他走時很忙,沒顧上來。過幾天,他會來的……”我知道此時此刻,我的安慰多麼蒼白無力,但我覺得我沒有說謊,我相信,武書記走了,但仍會來看他,我希望他相信我的話。
1986年9月1日,武萬升隨電視台記者和刊物編輯一起來到了尚義縣。電視台記者要為熊廣福拍電視;刊物編輯要為熊廣福寫文章。他們纏著武書記和他們同行,武萬升欣然應允。
黑色的伏爾加小轎車在黃土高原上奔馳,武萬升望著因幹旱而仍枯黃著的土地,不禁輕輕地歎息:“都6月了,還未下一滴雨……”稍頃,他又對我說,“聽說大旱之年,紅土梁仍可望人均收入800元,名列全縣第一!”說完,他微微地笑了。
我知道他想起了那塊土地,那片多災多難但卻已充滿了希望的土地。那裏的農民80%都在從事各項專業勞動,凶險的旱情不能扼殺他們對生活的希望。他要去告訴熊廣福,叫他永遠聽黨的話,地委、縣委、鄉黨委,都會永遠做他的後台;叫他不要犯愁,不要難過,不要害怕。這場偉大的農村改革僅僅是序幕,更大的高潮就要到來……
(本文發表於·長城文藝》1986年第11期,1989年被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收入《大血脈之憂思》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