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奇怪的留言(1 / 2)

1984年9月,暮夏的傍晚。

河北省懷安縣晉劇團樂隊隊長李壁在傳達室收到一封來自日本國(未署具體地址)的信,信封上收信人的名字是妻子葉春華。李壁一陣高興:莫非日本國的嶽父稻葉正三來信了?然而,他又感到不安——整整10年了。自1974年,妻子曆經千辛萬苦,和自己分別28年的父親稻葉正三聯係上以後,僅僅含悲飲淚地接到過父親的10封信。從1979年年末到現在,5年過去了,再沒有接到過父親的一封信。找到的親人又突然失去了任何聯係,妻子整日焦愁萬分。而曾經把青春和愛情給予了那位日本人——稻葉正三的兩位嶽母更是悲慟欲絕。兩位老人含辛茹苦,撫養兩位女兒。默默地等待著海外丈夫的歸來。她們從青春年少等到垂暮晚年,從青絲縷縷等到白發蒼蒼,整整等了39年!多麼漫長的歲月,永遠不能複返的青春啊……

李壁思緒萬千,但願這是稻葉給兩位嶽母的惠書。他想看,就撕開了信封——厚厚的日文信!他不認識日文,於是,駕起車子,立即回家把信拿給嶽母李菊看。李菊接過信,顫抖著戴上了花鏡,仔細地閱讀起來。她雖不識日文,但在和稻葉正三生活的年代裏,她多少受過一些訓練。所以,信的內容她大體看懂了。隻見渾濁的淚珠從她多皺的臉上滾落下來,她無力地靠在了牆壁上……

李壁感到事情不好,急問嶽母:“信上說了什麼?”

“你速把信寄給S先生,讓他……幫忙翻譯一下……然後,你給春華拍個電報,讓她……從省裏回來時,路過北京……到S先生那裏……把翻譯信拿回來……”李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她隻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四肢發涼,但她暫時還不能把一切告訴女婿,一切都還不便說……

李壁按照嶽母的吩咐,速將這封日文信寄給幾天前到達北京、下榻在北京大都飯店的日本國工程師——一位曾經幫助他們尋找父親的肝膽相照的日本朋友。然後便給妻子拍了電報。

葉春華此時正在石家莊對外友協聯係讓失散39年的父母相見一麵的事宜。從1971年年底到1984年9月,整整13年了,她從沒有停止過這方麵的努力,即使是在極“左”路線盛行、人妖顛倒的年代……

葉春華接到丈夫的電報,立即搭上北上的列車。她恨不能一步跨到北京,見到S先生。她高興得不得了。她猜著準是父親來信了。5年都沒有接到父親的信了,一顆充滿憂鬱和焦慮的心今日卻像秋高的藍天,充滿了陽光。

突然,省對外友協耿同誌的談話又響在了耳邊:“……你們母女與你父親分離多年後,如屬失掉聯係,作為友協,可以幫忙。但實際上你們已經找到了他,下一步是你們一家內部的事了。現在,你父親不願意同你們往來,別人不好幹預,友協也不好說話……”葉春華的心感到一陣疼痛。幾年來,所有該去的地方她都去了,所有能聯係的單位都聯係了,幾乎雷同的答複,一次又一次地碰壁使她那顆疲憊的心充滿了失望。如今,日本國有信來,準是父親的……她高興得幾乎不能自製。她覺得今日乘坐的快車為什麼這樣慢?希望,一絲希望,挾著奇妙的誘惑衝擊著她跳蕩的心。

一下火車,她顧不上吃飯,顧不上找住處,立即趕往S先生下榻的北京大都飯店。

“叔叔,您好……”一進門,她按日本國的習俗,禮貌地給S先生深深地鞠了躬——這是母親教給她的。

“春華,辛苦了……”S先生立即起座,倒茶、拿糖、削水果。在尋找父親的十多年中,她這是第三次和S先生會麵。她覺出叔叔今日臉色並不好看,不像那兩次高興。那兩次在什麼時候?哦,1974年9月天津友誼賓館,1980年冬天北京民族飯店……那時,叔叔帶來了父親的消息,叔叔和我們商議著如何才能見到父親……那麼今日,今日出了什麼事?

“叔叔,是我父親來信了嗎?”葉春華惴惴不安。

“啊,不是……是……”精明、幹練的叔叔今日為什麼語無倫次?

“到底是怎麼回事?”葉春華又一次追問。

“……你父親真是個沒用的人哪!你一定要安慰兩位母親,要挺住、要鬥爭……再說,這種事也許並不是你父親幹的……”

當S先生把日文信的大概內容告訴葉春華後,極力地安慰著她。同情、憤慨、無法把一切解釋清楚的激動使得他的嘴唇都在微微地顫動。

葉春華隻感天旋地轉。一刹時,她的大腦變成一片空白。好半天,她才哭了出來。

她顧不得許多,悲痛地哭著。十多年來,她和兩位母親、姐姐一直把這位日本朋友當作父親般尊重,當作父親般熱愛。她們從他那裏得到過力量、得到過安慰、得到過陽光一般的溫曖。現在,她在他的麵前,盡情地流著悲傷的淚,屈辱的淚,痛恨的淚!

她決定當晚趕回懷安,趕到母親身邊。

“你先回去,等我把信翻譯完後,我立即給你們寄去。”臨走,S先生對葉春華交代。

三天後,懷安縣晉劇團副團長葉春華收到了S先生從北京發來的信。而在河北省懷來縣南水泉中學當人民教師的葉春華姐姐——葉昭華也同時收到S先生寄來的翻譯信件。兩家人同時陷在悲痛與憤怒的波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