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北平,西磚兒胡同裏的愛情(2 / 2)

李君從懂事的年代起,就目睹了這個逐步走向沒落的貴族家庭的種種齷齪、惡習和腐敗;父親在經濟上的“寄生主義”造成家庭生活的窘迫和“寄人籬下”的難堪;三嬸對於他們一家八口人完全依靠三叔經營的產業過活,常常表示出的不滿和憤慨;母親在眾多的異母兄妹之間周旋的艱難和痛苦;自己常常被當作可有可無的小動物的可憐和悲哀……這一切,都深深地刺痛著李君幼小的心靈。李君在家裏除了母親,沒有知音,她感到孤獨,和叔伯姐姐李菊的相識和友誼,竟成了她生活中最美好的事。

李菊14歲喪父。父親李少如自幼跟著比自己大20歲的叔伯哥哥李扶卿學詩習文,且練得一手好書法。北京“永安堂”藥店的那塊黑底金字的門匾還是當年李少如書寫的呢。李少如在去湖南做生意時,不幸染病身亡。父親的去世給李菊的心靈留下了嚴重的創傷,作為長女,她立誌一世不嫁,永遠陪伴母親。然而,在後來的年代裏,弟媳的刁鑽、刻薄,家境的困難和敗落,她便離開了家庭,來到大爺李扶卿家居住。李菊和李君一起跟李扶卿學唐詩、宋詞,學《百家姓》《千字文》,李菊、李君一起發奮自學補習,一起寫詩作畫,一起以優異成績考入北平崇慈女中,又一起再度考入北平公益助產醫學校……李菊、李君情同手足,李菊、李君心心相印……

李菊主意已定,決心說服稻葉,直諫大爺、大媽和母親,讓妹妹李君嫁過來。

經過反複的勸說、周旋和哭哭啼啼的糾纏,愛侄如女的李扶卿和雅茹考慮到侄女的難處,又唯恐稻葉將來再娶他人會給侄女帶來更多的痛苦,也就答應了此事。而向來重感情、講義氣且性格剛烈的李君,也終經不起姐姐哭哭啼啼的勸說而動了心,最後,終以“給姐姐解圍”的心理答應嫁給稻葉正三。

1940年8月13日(昭和十四年夏)北平什刹海會賢堂飯莊,稻葉正三和李君按照中國習俗,舉行了隆重的婚禮。一個這樣的家庭開始了這樣的生活……

稻葉深深地感激李菊,深深地愛著李君;李菊深深地感激妹妹,處處體諒著稻葉;李君保護著姐姐,有意識地“裂”著稻葉,努力平衡著感情和家庭關係……西磚兒胡同裏的人們常常在背地裏談論著、猜測著這“神秘”的一家,“神秘”的感情……

1941年7月28日(昭和十五年夏),李君生下女兒昭華。而在李君經常的調養和照顧下,李菊羸弱的身體也一天天康複,終於在1943年4月10日(昭和十七年春)生下女兒春華。李菊躺在北平廣安門醫院的產床上,望著窗外滿院的桃花,思念著幾天前去南京出差的丈夫,李君體諒姐姐的心情,立即去郵局給稻葉拍去了賀電。稻葉立即回電,並匆匆趕回了北平……

然而,李菊產後三個月便沒有了奶水,無論是喂牛奶、羊奶和奶粉,春華均哭鬧不吃。無奈,李君忍痛斷掉了兩歲的昭華的奶水,喂養起春華。而昭華從此便由李菊精心喂飯撫養。這樣長期的互換撫養,致使兩個姑娘在長大成人之後,一直未弄清究竟誰是自己的生母。直到60年代初,她們結婚時,母親們才把出生的真相告訴她們,這是後話。

稻葉和兩位妻子、兩個女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用李菊、李君的話講,稻葉愛孩如命。他常常在床上翻筋鬥給女兒們看;他為女兒當馬,馱著她們在床上轉圈;淘氣的女兒們有時扒在父親的肩上,把他的頭發辮成許多的小辮,紮上各色的毛線,逗得串門的朋友和一家人捧腹大笑……

稻葉善良的父親來信祝賀孫女兒們健康;

稻葉溫厚的姐姐恒子給兩個孩子寄來了十幾件童帽、童襪、童鞋、童衣,還有漂亮的大紅小和服;

李菊、李君親自一針一線給恒子的孩子縫製中國式棉鞋……

三年後,稻葉一家五口搬往北平西直門外北魏兒胡同裏的五間新居。此房是由一位日本朋友田村先生回國時留給稻葉的,他祝願稻葉和兩位中國妻子永遠生活在一起。

北平、北魏兒胡同,一個五口人的國際之家,生活在這裏飄著淡淡溫馨,像北平5月盛開的洋槐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