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麥秀姐說,姐姐,等長大了,你嫁給我行嗎?

麥秀姐笑著摸著我腦袋說,傻崗子,等你長大了,姐姐就成老太婆了,誰還要姐姐。我急忙說,沒人要,崗子要啊!大胡子用胡茬,紮了姐姐的臉,姐姐的臉會紮破的,崗子沒胡茬。說完我誇張地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

麥秀姐撲哧一聲笑了,她好看的酒窩印在了我心底。隨後她像記起了什麼,拉著我的手悄悄地說,記住,給姐姐保密,這事不能對別人說,包括你娘。你答應了,櫻桃紅了,姐姐給你摘。我有點不情願,但為了能吃到甜甜的櫻桃,我狠狠地點了點頭,還和姐姐拉了勾。

從心底裏,我恨上了大胡子,我感覺大胡子搶走了麥秀姐,麥秀姐多好的人啊!我常躲藏在大胡子看不到的地方,趁他不注意,悄悄地藏起他的顏料,有時在他畫河水的時候,偷偷往河水裏灑尿或者扔石頭。當然,最惡的手段是,他過獨木橋的時候,我悄悄地將支木橋的石頭移了位置,我要讓大胡子掉到水裏。

可是我沒有想到,大胡子在那天回了城,帶走了他所有的畫兒。走時,他偷偷地親了親麥秀姐,說,等著我,我過幾天就回來。

大胡子走了都好幾個月了,還不見他的蹤影。麥秀姐坐在櫻桃樹下梳頭發的動作明顯地慢了。

櫻桃紅了,一個個探出腦袋,像布滿天空的星星一樣。

麥秀姐說,娘,我想摘些櫻桃拿到城裏去賣。

她娘停了半天才眯著眼睛說,櫻桃還沒熟透,帶著澀味哩。麥秀姐說,娘,熟了,不信,你嚐嚐,順手摘一顆放在娘的嘴裏。娘咂巴著嘴說,去摘吧,隻是沒熟透。

麥秀姐拎著大籃,樹太大了,高處的得上樹去摘,麥秀姐剛站在樹上,那個枝哢嚓一聲,折了。麥秀姐被跌落在了地上,崴了腳。醫生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好好歇著吧。拄著拐杖的麥秀姐,成天站在院子中朝門前大路上張望。

大胡子來過了,他隻看了院子裏拄著拐杖的麥秀姐一眼,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我想這個可惡的男人,真是個白眼狼。我想給麥秀姐說,別等了,他不會來了。可我沒敢說,我怕姐姐傷心。

麥秀姐在第二年櫻桃紅了時,嫁人了。出嫁的前一天,她娘對麥秀說,秀啊,忘記大胡子,他其實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見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來尋親的。他幾乎和你爹是一個模樣。她娘掏出了一張發黃的照片和一封信,說,我隻有阻止你們。其實大胡子來過,他說,她隻看你一眼就走,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