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古代巫術史
祭祀巫術
祭祀活動,是一種宗教性的活動。由於祭祀中多與天(自然)、神、祖、靈等打交道,因而祭祀場所也大多是巫術表現的場所。各種祭禮,特別是比較原始的祭禮,在祭的進行過程中,總要帶上種種巫術的講究或巫術的舉動。祭祀中的犧牲以及祭具、禁忌等更多帶有巫術的滲透。因此,祭禮中巫術的表現,實為巫術的一大方麵。
我國祭祀活動中,除祭祀本身的崇拜觀念和宗教意識之外,很重要的一個方麵便是巫術。可以說離開巫術的滲入,許多祭儀、祭禮都淡然失色。
我國雲南紅河南岸的哈尼族,有一種較為原始的祭祀活動,稱為“祭龍”。祭龍是選在每年陰曆二、三月間的“龍”日開祭,曆時3天。進行時是秘密的,不許外族和外寨人參加。這種祭龍,對象不是龍,而是樹。即祭祀對象是被視為村寨守護神的神樹。哈尼族每個村寨都有一棵特別高大挺拔的樹,在龍樹所在之林中顯得特別突出,人們把它當作村寨的保護神。為了求得村寨的平安和每個家庭的幸福,其祭祀儀式是十分隆重的,而且全寨統一行動。
首先要選出人品忠厚、正派、子孫昌盛,身無傷疤、家裏無暴死慘死等非正常死亡情況的以及能念祭詞的人為祭司,即為祭龍的主持人,稱為“龍頭”。這種“龍頭”,雖為祭祀前推選出的,但是要和巫師一樣,進行齋戒。祭祀活動的前幾天,便要沐浴更衣、不亂吃東西,不與妻子同床,睡覺不能翻身。顯然是作為祭司巫師的條件來要求的。當然,它的另一麵,也在於表示對守護神的虔誠與恭敬,認為不如此,便必無誠心,不如此,便會招致龍神的惱怒。這是村寨之人最為畏懼的事。這種信念和行為,增加了祭龍儀式的嚴肅性。
最具巫術意義的是,這個主持人(龍頭)要在祭祀之前進行許多帶有巫術性的活動。如:要把村裏的火神、瘟神送出寨門。送火神、送瘟神,本身就是巫術的作法,是通過巫術的手段按著人的意誌和需要把它們送走。在這裏,人是可以控製、支配神的。送出這些神之後,還要“斷路”,以避免邪祟進村騷擾。斷路的方法是“龍頭”在木刀、木槍上塗狗血,懸掛在村路口上。這樣一切鬼邪便不敢進來。塗狗血具有巫術法力,這是巫術心理的一種表現。許多地區都以狗血為避邪物。民間的“狗血噴頭”之語即由此而來。狗血不僅隻是一種血汙(一般的血汙,也有巫術作用),而且是為鬼邪所懼怕的東西。在漢族的觀念裏,也崇信天狗,狗眼夜明,富於警覺,它可以驅避妖邪。這種斷路之舉,相信塗有狗血的木刀、木槍,可以阻攔一切妖魂野鬼,可以使祭祀在沒有邪祟幹擾的情況下順利進行。
祭龍之前,按照當地的規定,全寨要進行一次大掃除。特別是水井、水漕等必須進行淘洗,以保清潔,供祭龍時用。祭祀講究用潔,正如驅邪時講究用汙一樣,都相信其對目的物發生影響。祭祀品中,對用作犧牲的動物選擇也是十分嚴格的。豬、雞等,要用一定毛色,豬必須是純黑,不能有半點雜色。這種毛色的選擇,在許多祭祀中都是講究的。它根據不同地區、民族和不同祭祀的需要,選擇不同,有時尚白,有時尚黑,但都不能有雜色,隻有純才能起到它本身的作用。在人們的意識中,犧牲物之混雜不純,即等於祭祀之心不純不虔。色純才能意真,意真才能對鬼神發生影響。
祭龍開始,於第一天清早,在寨中挖出一塊幹淨的平地(往往是在村寨中挖第一鋤的地方,或修建第一座房子的地方),鏟出平地後,擺上供桌。桌上置穀 1升、米1鬥、碗4隻、酒1瓶。米上還要壓上手鐲或銀元。祭祀儀式開始後,寨中的智慧老人將酒倒進碗裏,念誦禱詞。這種老人多為村中有威望且精通本族曆史文化者,當地稱為“莫批”。禱詞內容,首先是表示對寨神的虔誠敬意,然後,重要的內容是向寨神祈求保佑,保佑全寨人等四季平安、無災無病,保佑全寨糧食豐收、六畜興旺。口中一邊誦念,手中一邊殺雞、鴨和豬,將它們的血滴入酒碗中。殺死的豬、雞、鴨等,立即被放在“龍樹林”中用架起的大鍋煮熟,煮牲人不許講話。
龍頭,還有輔助龍頭的二龍頭,身穿黑色軟緞袍子,頭上包頭也換了新的,端坐於龍樹林中。他們身後的供桌上,擺置著煮熟的紅蛋和雞鴨。供桌旁還支有一把大傘。另有陪祭者9人,圍之坐成一圈,靜默不動。據說,無論手動,身動和嘴動(說話)都會遭受某種災難。因此,無論蚊叮蟲咬,乃至發生何種情況,都要嚴守這種禁忌。
祭祀中,由兩個男孩扮成女孩模樣,在敲鑼打鼓聲中到寨子各道口喊魂,寨民們攜著供品擁隨,為的是紀念曾抗拒獻祭童女給魔鬼的一位男童。他殺死了魔鬼,失掉了生命,拯救了村寨。人們用喊魂的巫術手段,呼喚他的名字,威懾群魔。然後,共同到龍樹林中,至龍頭坐處,磕頭,獻上祭品,這時,龍頭念祭詞。祭詞念完,鳴槍、放炮,眾人分食煮好的豬、雞、鴨肉。祭禮到此便算完成。
在此後的第二天,第三天,還有續家譜、飲宴賽歌等活動,全寨人在龍樹林中,歡歌飲宴,唱酒歌,成為祭龍的高潮。它由嚴肅的祭祀轉入娛人的飲宴歡歌,充分達到了敬神娛人的目的。
這是餘仁澍在《哈尼族“祭龍”與植物崇拜》一文中所敘述的情況。據她所說,在哈尼族的不同支係、不同地區,祭龍的內容和過程不盡相同,關於龍樹和祭龍樹的觀念也不一樣。在我國,還有不少民族信奉神樹。如雲南宣威彝族崇拜米塞樹,每年舊曆二月龍日的頭一天開始祭祀,也稱祭龍。由大畢摩(大巫師)主持,向米塞樹獻羊血、雞血,全村一起殺牲歡宴。
由此可以看出,巫術之與祭祀實為密不可分。祭祀的目的,不等於巫術的目的。就整體而言,祭祀並不等於巫術。雖然廣義的巫術是將祭祀包括在內的,因為祭祀是巫術的重要表現或重要方麵,但是祭祀中並非每個環節都具有巫術的意義,而且有的祭祀表現出的巫術因素並不明顯。然而巫術在祭祀中又確實是不可缺少的,巫術的許多做法和手段被祭祀所運用,由此充實和發展了祭祀的活動內容與程序。巫術因素越強,祭祀就越是莊嚴而神秘。
我國彝族是個較大的民族,人口超過500萬,分布於雲南、四川、貴州和廣西四個省區。曆史悠久,各種自然崇拜、宗教信仰,無論在彝族的哪一個分支裏,都大量存在。在自然崇拜方麵,開始是對自然實體物的崇拜,後來便發展為對自然神的崇拜。這種從自然實體物傳化而來的對自然神的崇拜,把自然的各方麵都賦予一種神,並且各有名目。貴州彝文典籍《獻酒經》中,即列舉出下列 13種自然神的名字:
神神十三種,獻酒到座前。天神是阿父,地神是阿母,原神銀幕穿,野神全帳圍,樹神白皎皎,石神黃焦焦,岩神烏鴉翅,水神鴨以祭,露神露濃濃,雨神雨淋淋,光神光明明,霧神霧沉沉,坑神氣熏熏。
這裏對各種神的稱謂,盡管多以狀相稱,不像嚴正的姓名,但是他們被列入經典,都是要人們對其進行祭祀的。此外,還有農務神、獵務神等生產神,對它們的獻祭與崇拜更為重視。因為它們直接關係到農獵是否豐收。《獻酒經》裏,對這些神的敬獻特別加以描述,而且還寫出對它們祭獻後的結果:
農務之總神,獻酒及他嗬,過了些日子,到了耕耘日,埡耕不遇風,原耕不失露,土邊蛇不屈,田外鼠不窠,護神好來護,禾秀蝗不害,守神好來守,見守雀不臨,田大秧不費,工人腰不疼,禾長就出穗,出穗就結穀,結穀就成實,收割就逢晴,簸淨遇風力,大倉滿,小倉盈,大房滿,小房充。
獵務的總神,獻酒及他嗬,過了些日子,獵取去之日,高山安窠弓,窠弓猛虎中,石下扯套索,套索失合了,大弩發應機,天空火箭似,槍刀快得好,獵者手衣成,威弓飲血氣,夥伴吃脂肉,虎豹箭中傷,麇鹿落網內。獵官手搖搖,左手張銀弓,右手搭金箭,樹上鷹、雲霄鷹已中。
經中所描繪的這種祭獻後的好景象,表現出人們的希望。在這裏,人們企圖通過酒等祭獻物影響這些神靈,並相信這種手段對農神、獵神等具有控製作用。其他作為獻祭的犧牲品,也莫不含有這個濃重的潛意識。彝族之祭地母神,主要的方法也是獻祭,彝語稱為祭米斯。地母神的替代物為一樹枝。在雲南巍山縣母沙科一帶,每逢正月初一要祭地母,祭獻物為雞血和雞毛,目的是使地母保佑豐收。雞血、雞毛均為驅鬼巫術中常用物,這裏轉化為祭獻物,並非由於它們是什麼佳饌,而是借用了巫術中的手段,使地母神在雞血等的威懾下能滿足人們的意願。它和雲南景東、武定,祿功等縣彝族用殺豬宰羊祭天公地母的舉動不盡相同。殺雞敬祭的作法頗為流行,如雲南彌勒西山彝族支係阿細人,九月祭地神,即殺白公雞來祭品。
彝族祭祀中之用雞是比較古老的祭法,大約是史前民俗的一種遺留。我國《山海經》中所記的祭祀習俗與自然崇拜,對山神的祭法中,多次提到用雞的問題,特別是在山經中所記對諸山神的祭祀。如西次二經中記有17個神。其中有 10個神用雞相祭:“其十輩神者,其祠之,毛一雄雞,鈐而不糈,毛采。”不過這裏的雞是雜毛雞而不是純色雞。
在涼山彝族的祭祀中,如為祖先送靈的祭祀儀式,本家支的至親,都要攜牛、羊、豬、雞來祭獻。而雞又是有特殊功用者。如《涼山彝族奴隸社會》一書所載:這種儀式“由畢摩擺下十二場祭祀方陣。第一場為淨宅,表示解除家中穢氣,需要犧牲豬、雞各1隻;第二場,亦為淨宅,需要犧牲雞2隻,表示解除亡靈不潔之物;第三場為除疾,用草除去亡靈頭、腰、足的疾病;第四場仍為除疾,犧牲用羊1隻,雞2隻,繼續為亡靈除去疾病;第五場為還靈,犧牲用綿羊 1隻,畢摩換去靈牌外麵的白布,以示亡靈一切得到更新;第六場為家中的吉爾除汙,犧牲用羊和白雞各1隻;第七場,為送亡靈幫忙的人除汙,犧牲用綿羊1隻;第八場為集合亡靈的靈牌(為幾個亡靈共同超度時才舉行此儀式),犧牲綿羊1隻和白色公雞1隻,畢摩將靈牌放在犧牲身上念經約1小時;第九場為替兒女求富貴,犧牲用羊1隻和白公雞1隻,並備一樹枝,上掛以錢,男主人跪在樹前祈禱,畢摩念經後,家中搶奪樹上的錢或奪取別人手中已得的錢,需時約半小時,以示財源茂盛;第十場是祭靈,犧牲用大山羊1隻,並酬答神的降臨;第十一場為向神靈祈求繁殖牲畜與作物,需要犧牲公羊1隻,作法時,將公羊1隻、豬1頭、甜蕎、苦蕎、白酒、雜酒等放置席上,然後由畢摩念經,認為這樣可以豐收;第十二場,是領路,需白布1匹,酒1壺,表示亡靈由畢摩帶領進入一個快樂的世界。”
在這12場祭祀儀式中,我們可以看到,祭獻品中用雞的達一半以上。其中,作獻祭犧牲的有一半,作為淨宅、除穢的有一半。它們各自發揮不同的功能,又互相為用。在這裏,巫術作用有之,祭獻作用亦有之。而且畢摩的活動貫徹始終,犧牲祭獻貫徹始終。這樣的祭祀活動並不是特殊的,它所表現的對巫術的使用是極為一般的情形。
彝族,在祭水的活動中也多用此法。昆明西山區穀律一帶的彝村,便有祭水之俗。凡立夏前不下雨,村人便要備1對雞和2隻羊,去泉水最旺盛的地方祭水。祭法,先用燒紅的木炭放人冷水中,以浸入時發生的熱氣驅除雞、羊身上的邪穢,然後才能宰殺,煮祭。更重要的是,與此同時要砍一枝鬆枝,要三杈形的,將殺雞的雞血沾抹於其上,再捆一撮雞毛、羊毛,將這鬆枝插在水邊,磕頭,以求降雨,解除災旱。
這裏的雞,也有兩種功能,雞血是一種功能,雞肉又是一種功能。雞毛、雞血呈現出巫術的神秘性,雞血可以除穢避邪,可以作血酒盟誓,有的還可以降神伏法,都與這種巫術的作用有關。隻要一用雞血,似乎人鬼都要受它約束,這顯然是中國巫術信仰中一個特色。
在喪祭中,彝族的葬儀也貫穿著對付鬼靈的巫術觀念。他們把死者的鬼靈區分為凶鬼和善鬼。暴死、凶死或生前作惡的人是產生凶鬼的根源。凶鬼最為人們厭惡和懼怕,也是巫術要對付的主要對象。一切蠻幹鬼、情死鬼、瘧疾鬼、頭痛鬼、痢疾鬼、腰痛鬼、出血鬼,均為惡鬼。要對付這些惡鬼,唯一的手段是請畢摩作法。在葬儀中,為了保護家宅,為了死者不受陰間鬼怪的攪擾,淨宅、守靈都要特別以各種法術進行防禦。
在滇黔彝族中,守靈時是要進行跳腳舞的。即由4人手持八卦鈴在屍旁跳,邊跳邊唱孝歌,名曰“跳腳”。這種舞蹈實為巫舞,表麵看來它似乎是為死者跳,像是取悅死者,但實際上恐為巫術活動。一方麵用“跳腳”的方式和八卦鈴聲使野鬼、凶鬼遠避;一方麵為死者魂靈震踏開路。雲南澄江彝族送葬時,畢摩走在前頭,引導扮演鬼怪的人,一男一女塗怪臉、穿怪裝的善鬼及其他鬼怪的扮演者,一邊前行,一邊擊鼓跳舞,稱為“送陰燈”,其目的與上相同。
這種喪葬祭儀中巫術的伴隨,使喪葬的進行具有充實的內容,也使生者產生極大的安全感,便於慰藉生靈,也便於生者今後平安康健地生活。
馬學良先生在他解放前所寫的《宣威彝族白夷喪葬製度》一文中曾從禮俗的角度調查了白夷的喪葬習俗。按其所述,白夷老人死後有一係列的巫術作法。死後停屍於“涼床”上,平直仰麵,用1麵犁頭,壓在死人的胸上,再拿1張白布,照著死者的麵孔,剪成眼、耳、口、鼻蒙在臉上,然後用1把長矛,在死者的左方,把屋頂的瓦戳開1片,口中念著“紅煞黑煞出出,凶煞出,生魂進,亡魂出”一類的咒語。這時涼床下點起1盞菜油燈,焚著香紙,由子輩痛器一場,然後再由1人拿著1個雞蛋在屍體上繞了數圈,便拿著雞蛋去畢摩家裏。由畢摩打開雞蛋,查驗死者的吉凶,並擇定裝斂殯葬的吉日。這種驗蛋的風俗,夷人名曰“倒雞蛋”。倒蛋是把1個碗放在1部夷文經典上,再將1碗水、1塊燒熱的火炭放在桌下,把水酒在熱炭上,這時熱氣蒸發,名曰“打醋炭”,表示除穢潔淨的意思。然後畢摩喃喃地念著咒語,拿著雞蛋,便向來人問明死者之生卒年月日時,及年齡,接著把雞蛋磕開,放在經書上麵的碗中,細驗蛋黃蛋白。據畢摩說,蛋黃上的一個個的小泡,代表天地日月夜(神)遊神等神位,這些小泡如果正常,則死者的卒時吉利,家中便大小皆吉;如果小泡偏斜,則死者卒時逢凶,便會犯著各種凶事。如“十人坑”之傳說,意謂還須繼亡9人,湊合10數;而且家屬中與死者同屬相的要躲避別處,待死者葬後方可回家。畢摩驗蛋以後,便從經書上擇定殯葬的吉日,並告死者以後轉生何物,此多以死者生前言行善惡為準。
報喪,亦有巫術性質,夷人謂之“要冷水”。這是因為喪主遣人到親族家裏報喪時,報喪人每走到親族的門口,便要喊:“要冷水。”由於這是特定的慣用語,所以一聽到這句話,便知道是報喪來了。於是就拿出1個雞蛋,放入水瓢中,盛滿冷水,送到報喪人的身旁。這時報喪人用手指向水瓢中一觸,接了冷水瓢便連蛋和水向著來的路上潑去,這才拿著水瓢走進屋中,說明裝殮殯葬的時日。
此外,在殯葬以前的每天晚上,要在靈前舉行“蹉蛆”舞蹈的儀式。喪家主人約定幾個善作“蹉蛆”舞的兒童。他們頭上戴著紙花,身上穿著白衣,腰間係結1條布帶,結交點的兩端留著約5寸長的飄帶,足下穿著布鞋或草鞋,手裏拿兩個銅鈴和用白紙作成的花朵。舞蹈時,一個跟著一個,前麵由一大人領導,擺動著銅鈴,丁丁作響,紙花也隨其飄舞起來,在喪堂的四周跳來跳去,口中還唱著清脆的歌聲。這種舞蹈一連要跳幾個晚上,同時也要唱幾個晚上。所唱歌詞,每晚各有不同。
開喪時,在村中固定喪堂舉行。赴喪的親屬要準備大量的花費。喪堂有魔鬼遊蕩,作祟於人(新喪堂尤其如此),因而參加者每人撐1把洋傘,遮在自己身上,目的是為了避邪。所以參觀喪堂作祭的時候,但見洋傘飄動,有如荷塘浮葉,甚為可觀。
夜間守靈,畢摩穿起法衣,頭戴神帽(羽毛帽),手裏拿著一本夷文經典,背上背著一把長約5寸的黑漆棒,領孝子及大馬郎夫婦(死者長女夫婦)到喪棚前跪拜。畢摩口裏喃喃念經,然後牽綿羊繞靈棚幾圈,將羊打死祭於靈前。有的還要打死豬和牛。
葬儀的每一步驟都離不開巫師;而巫師(畢摩)所作每一種法事,又都是巫術或帶有巫術性質的活動。從停屍開始,“倒雞蛋”驗吉凶,以出凶煞的咒文除凶煞,戳屋頂,送亡魂,到報喪中的“要冷水”潑路,殯葬前的跳“蹉蛆”舞,搖鈴唱歌,再到開喪大典中之撐避邪傘,守靈時畢摩的念經作法,開喪的打羊祭等等,這一係列活動都是巫術的表演。其中許多舉動,目前尚難於理解其原意,但是都是圍繞生者和死者,圍繞除祟祓邪、送魂安魄而展開的。
這樣的喪祭,充分表現了巫術的觀念。它把人們一切關於死亡、魂靈、邪祟、災異、占卜等原始思想和意識集中表現出來,而且是立體的序列化的具體表現。巫術的具體使用,在許多情況下,都不是單純的、孤立的,沒有這些實在的與各種原始意識相聯係的習俗活動,巫術便失去它存在和活動的基礎。
在其他性質的祭祀中也是如此。例如:廣西仫佬族的祭祖儀式亦有一些神職巫婆、、法師參加。據民族研究者的調查,在仫佬族社會中祭祖有兩種形式:一種為聯宗祭祖,一種為個體家庭祭祖。聯宗祭祖為整個宗族的集體祭祖形式,所祭為仫佬族的共同祖先;家庭祭祖所祭為本家族的祖先。在對於民族共同祖先的祭祀中,最主要的是依飯祭和清明祭。
依飯祭為大祭,每3年舉行1次,有時3年舉行2次,或10年舉行3次。這種大型祭祀,一般在宗祠內舉行。每到祭時,全宗祠的男女老少都要參加。整個儀式要請兩位梅山法師主持。這種梅山法師,多為仫佬人的法師,受了佛、道等宗教的影響,一般能兼曉茅山、梅山、佛門各種法術,號稱“梅山弟子”,主要主持依飯祭祖活動。但梅山法師又不同於道教法師的“姆董”。姆董有自己的經書,有一套法器:法衣、神帽、鑼、鼓、劍、印鑒、神像、紙麵具。姆董常以歌舞娛神。並多進行跳鬼活動,有正規傳授,戒以法規,授以法衣、法器,還要舉行“過火煉”、“上刀山”等法術程序。做依飯祭祖活動時由兩個法師參加活動,一個是穿一般常服,專門念唱經文,另一個著紅色法衣,頭戴麵具,腳穿草鞋,在祭儀進行中跳躍跪拜,做各種請神、敬神動作。祭祖中,由請祖神到娛祖神及最後的送祖神,全由他來擔任。其動作與經文配合,互相為用。
吃牯髒,亦稱牯髒節,為苗族最隆重的祭祖活動。一般定期祭。取3、5、7、 9數,即每隔3年、5年、7年、9年舉行1次。最大的祭祀每13年舉行1次。吃牯髒,有複雜的儀式過程,其準備異常繁雜。一般先要確定牯髒頭,即祭儀主持人,準備牯髒牛(有的用豬),進行中有接鼓、翻鼓、製鼓、鬥牛、宰牛、擊鼓等儀式。貴州黔東南苗族牯髒節13年1次。用以祭祀宗族、家族祖先。格西地區牯髒節還和祭龍神聯係起來,每祭必先修路、開水塘,水塘為一石池,稱為龍池。古舊四月初六、要請龍公下山。牯髒節前半月即開始準備。首先要選出12個牯髒頭。條件是:必須為一家之主的男人,且三代之中男女雙全,祖孫健在,能掌握祭禮程序,會說牯髒語等。祭品的準備,有各家的和公共的兩種。公共的要準備1頭豬祭龍公,準備12隻白雞祭村寨外的6座山峰。這6座山峰稱為六虎,另有一最高山峰為龍啟。祭祀要取虎年和龍年,稱“虎年始,龍年終”。祭品中的牯髒傘,柄有 3米多高,傘骨為竹篾所製,撐起時直徑亦有3米。傘麵有紙花,傘頂為白紙糊,傘邊為色紙楓。還有“香達”,是—種白紙的小人,貼於竹竿之上。此外有12根紙幡、鞭炮,酒魚、蛋、米、鴨等。家庭祭是在村寨公祭後舉行。每家準備鴨蛋、糯米、酒、也要殺豬,獻豬頭。
四月初三祭6座虎頭山,先祭虎,使虎能保護龍下山。上午舉行公祭。12隻雞殺後,將白雞毛插在兩根木頭上,再貼上白紙,掛上紙幡。祭6座虎山,放 6張祭桌,將雞血灑在桌的周圍,桌前還放有1升米。然後為龍公供獻祭品。
祭龍公的桌上,擺12塊腰條肉,12碗甜酒,12個粘米飯團,2碗粥,1碗百家米。桌的正中間,擺上1個嘴裏銜著豬尾的大豬頭。祭桌前有香火,還有1個三角架吊著銅鼓。牯髒頭皆穿藍或黑色長袍。
到了午時,派20個童男,每人拿著兩個香達(貼於竹竿上的白紙小人),跟 4個中年男子到報名山上接龍公。在山的頂峰上擺上肉、雞、酒等。主祭人在山峰上用木榔頭敲地3下,口中念誦:“幹龍、水龍,一起下來,跟我們一起跳蘆笙去。”於是引龍下山。另有3人牽著鴨子一路灑水、灑米。鴨子在引龍中起很重要的作用。下山後,先把鴨子拴在供桌腿上,然後在牯髒場灑米一周。待挑擔者(即挑水、米者)及最後的童男均到達牯髒場後,燃放鞭炮、燒香、燒紙錢,同時敲奏銅鼓。牯髒師念祭詞:請龍公保佑人丁興旺,五穀豐收。
公祭後,各家舉行家庭祭祀,殺白雞,在崖屋前麵灑雞血。屋內擺祭桌,燒香,中間2炷,兩邊各3炷。祭桌上擺1隻雞,2碗魚,12隻雞蛋,1碗糯米飯,1碗粥。粥中灑上雞血。桌前還有5個酒碗。祭時,把酒灑到屋地上。
第二天,下午,由牯髒頭宣布開始跳蘆笙舞。晚飯後進行遊方,即玩馬郎,對歌、對唱。這種活動延續到第三天。所不同的是,祭龍後,龍公自行回山,人們並不再舉行送龍儀式。
如此重大的祭龍活動,在漢族地區是見不到的,隻有在我國少數民族中才有。它的主要意義,不在於向龍公求雨,而是與祭祖聯係起來。在格西苗族看來,祭龍即是祭祖,吃牯髒大典乃是出於敬祭祖先。這裏是否有圖騰意義,或來源於什麼傳說,尚待考察,但其觀念似乎認為龍公即祖公,祭它的目的是祈求保佑人丁興旺,五穀豐收,而不是局於具體的天氣旱澇。苗族各種其他藝術品也多反映這種觀念,編織刺繡、剪紙繪畫中決然少不了龍的形象。這有其獨特的曆史原因,決非偶然。
在這種祭祀中,人們注重請和祭。請,要用童男,且用灑米和鴨子引路,自有其曆史和民俗的內涵。修龍池、設牯髒傘、祭腰條肉亦非一般。其中,用雞血灑於祭桌周圍,或用白雞血灑於屋前,及主祭人用木榔頭敲地,口念請龍訣詞,兒童手拿香達等一係列巫術作法,也各有其功用。整個祭祀實為各種原始觀念、祖先崇拜儀式與民族歌舞的交織,表現出苗族特有的曆史文化心態。在這中間,巫術成為人和祖之間溝通的手段,成為祭祖活動中趨吉避凶的法式,也成為民族民俗文化的基本要素。人們運用它,不是一種消極的屈從,而是一種積極進取。它把人們祭祖求祥的美好追求,熔鑄於理想的行為模式之中。
中國的祭祀是最為發達的。從商周開始,喪葬、祭祀便成為重要的禮儀係統。最初的禮俗是緊緊把握喪和祭這兩件大事。重喪,所以盡哀;重祭,所以致敬。古代《禮記》所記述之內容,主要的也在於祀典、喪儀、婚儀、冠儀等等,成為古代之禮儀規範。
《周禮》中《春官》、《夏官》、《秋官》等篇,所述已將四時祭禮加以概括,反映了我國祭祀之禮的較早成熟。而其中與巫術結合之傳統,也在幾千年前就形成了。雖然儒家史者把這些祭儀祭禮歸之為人倫正禮,以其教冶化民,但卻掩飾不了其中由原始時期遺留下來的蒙昧作法。其中貫穿原始巫術的祭法,不僅被視為禮之所備,而且被視為禮之所循。巫術不管本身有何種愚昧之性質,但其用於祭、融於祭,已成為根深蒂固的傳統。至於我國各民族,在各自發展中,依據其開化程度的不同,更是不同程度地保留和傳承了它的原始形態。巫術經過各種職司巫師的不斷創造發展,成為各民族禮俗文化的重要表現。
驅鬼巫術
驅鬼除邪活動,向來是巫術的主要活動。驅鬼巫術在中國各民族中都有極其充分的表現。
由於靈魂觀念的存在,人們在原始思維中創造了鬼靈這種虛幻的超自然的存在。當人們認定世界上有鬼靈存在的時候,便又處處對於鬼靈花費心思。人們把鬼靈世界看做是與人生世界並存的東西,而且鬼靈世界與人生世界是相通著的。任何鬼靈都要不斷地和活著的人發生各種聯係,不僅由人轉化的鬼是如此,自然界轉化的各種精靈,也常常要以鬼的形式打人人們的生活之中。在原始思維的邏輯中,人之所以有各種災病、不能完全平安的生活,主要原因正是在於鬼靈的作祟,因而驅鬼除邪便成為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重要的事。
人們想象出來的鬼真把人嚇得夠嗆在原始生活中,人們在求得自身的生存方麵,做出了兩大貢獻:一是為維持生命及獲得溫飽而創造的各種生產活動,二是為使生活平安、人丁興旺而創造了巫術手段。無論人類在蒙昧時期還是文明時期,都貫穿著這兩個方麵。在一些未開化或開化較晚的民族中,驅鬼除邪,更成為生活中不可分離的大事。這就產生了對巫術的信賴,而巫術也便始終保持它在人們生活中的地位。在一個民族裏,不管巫術發生早晚,它的消亡總是相當的遲緩。這個事實無可辯駁地證明,巫術這種意識形態,在人類的進程中是必不可少的。
驅鬼活動,包括祭鬼和驅鬼兩個方麵的活動。祭鬼是祈鬼,祈求鬼靈保佑。這是在一般情況下,即鬼沒有加害於人,或人認為它是吉鬼的時候,所采取的方法。有些地方,在五穀豐收、人丁興旺、無天災病疾的時候,認為是鬼靈保佑的結果,也要進行祭祀。也就是說,人們出於祈求好結果或出於對獲得好結果的喜悅和感激,便進行禱祭。這種祭鬼,有時涉及各種神靈。是一種泛鬼祭。它和祭祀活動是連在一起的。
阿昌族每年春耕和秋收前,都要祭3次地鬼,即“土主”。祭時,全寨人都要到田裏,灑雞血。插雞毛,而且要進行禱告。其禱詞完全在於豐收和防止病蟲害。如:“早穀栽一籮,打三千:晚穀栽一籮,打八百;蕎麥、黑豆根根結;老鼠吃了脫皮毛,麻雀吃了屙痄痢,螞蚱吃了衝江死,蛤蟆吃了跳井死?”既是禱詞,又是咒向。
廣泛意義上的祭鬼,是包括神在內的。在原始宗教觀念裏,鬼神往往是一個不可分的概念。祭山神和祭山鬼並無原則區別,特別是從自然現象中幻化出的鬼靈,人們往往相信它有神力。因而祭與祈便取得結合,祭的目的在於更好的祈。
祭與驅也並不完全分開,有時祭中有驅,有時又驅中有祭。祭和驅同為對付鬼神的手段,並常常用於同一事物之中。有時家鬼、野鬼、動物鬼、自然鬼合一而祭,均稱為祭鬼。
苗族的吃豬習俗,意味著吃豬鬼,同時用以祭祖父母等家鬼及雷鬼。這一習俗連著進行3天,有14個環節。第一天晚上起場,用大桌1張擺在正屋中間。桌上擺酒肉各5碗,酸湯1碗,零碎牛肉1盤,木桶1個,桶上放枯禾1根。巫師舉行法事,先放炮,次吹號,及後打鑼鼓而終。
第二天為祭祖父母及家鬼,用小桌子1張,放在大門外,桌上放磨蓋1爿,反擺。磨上置木桶1個,桶上放刀1把,枯禾2根,牛草數根及途頭琶葉1束。還有托盤1隻,內擺酒5杯,碎牛肉若幹片。不燒黃蠟,巫師僅念咒而已。這是頭兩個環節。
第三個環節是祭雷鬼,亦為第二天的事。祭雷鬼最要忌用食鹽。因苗入迷信,雷鬼最怕食鹽。用大桌1張,亦擺在大門外,桌下擺鋤頭1柄,蓑衣1件,犁頭1張,又用瓦片1塊,中放小火炭數塊,上燒黃蠟,放在桌上,再擺酒、飯、水、牛肉各7碗,酸湯、茶各1碗,共計30碗。另擺水牛肉兩大盆,桌子旁邊放活豬1隻,四足捆住。屋外牆壁上掛紅氈子1床,又梭標1支,標尖插木板1塊,倒立氈旁地上。巫師坐在正麵,右手執寶劍1把,左手拿途頭琶葉1束,手鐲1隻。口中念咒,在場陪神人等執壺把酒、吹號、打鑼鼓、燃放鞭炮,先獻水牛肉7串,一次獻1串,獻至7次方畢。巫師又將豬1隻獻給鬼,然後即送廚房宰殺煮熟,再割取豬的各部分肉和心、肝、髒、肺,分作7盆獻給鬼。
其他諸節程序,亦均為祭的具體內容,時間依此延續。前文在第二天下午將晚的時候作:用小桌1張,放在門外,上擺香、米、利市(紙馬)青燭1對,並酒5杯。第五節則在剛進入第三天起更後作:用大桌子兩張相連,橫擺在堂屋內。桌之四麵圍擺長凳若幹張。桌上擺酒12碗,內外各6碗;飯12碗,擺成一長排,每碗之上放豬肉1塊,插筷子1雙,肉12碗,亦照飯碗擺成一長排。肉碗之前又擺酸湯、茶各1碗。桌子的一角放1木桶,桶上放禾枯2根,寶劍1把。巫師與後輩及最親近的親族圍桌而坐。巫師舉行法事,餘人放炮、吹打,喧鬧一堂。第六節在第三天二更後作:用長門板1塊擱起,放在地樓外方,上擺酒 9碗,肉9碗,甜酒9碗,另酸湯1碗,茶1碗。右方擺磨蓋1爿,上置1桶,桶上擺枯禾1束,寶劍1把。巫師及後輩3人坐成一排,背後懸紅氈子1床。巫師做法事,由三尊三獻,五尊五獻,七尊七獻,做至九尊九獻。後輩3人恭坐陪鬼,坐到有人外出小便後,主婦拿出雄雞1隻,由巫師獻牲,而後宰殺煮熟獻鬼。
前文在第三天早晨作:亦用長門板一塊捆起,上擺酒、肉各9碗,酸湯1碗,茶1碗,及香米利市,上插弓箭1副,銀手鐲1隻,篾片1條,又磨蓋1爿,蓋上置木桶,桶上擺枯禾2根及寶劍1把。磨柄上插竹柄籮,中橫穿木板1塊,一端削成魚尾形,上穿1小孔,係紅頭繩1根,上刻X形。鋪設就緒,巫師即舉行法事。
前文用酒、飯、茶各7碗擺在地樓正屋中間柱子腳下。巫師行法事,念咒祭祖先。苗人以為中柱腳下是家堂,是他們列祖列宗所在之地。
前文在正屋的左麵一間,用大肥豬1隻,四足捆著,中穿1木棍,棍的兩端,結在兩根木樁上。先由巫師交牲與鬼,再宰殺煮熟,用小篾籮7隻裝肉,又以碗裝肉7碗,與酒飯各7碗擺在一起。另切肉片,7片串成一串,共7串放在盤內。巫師念咒卜筮送鬼,此係祭五穀鬼。
前文在第三天中午的時候做。在場上豎五花柱(長3丈餘的杉木,上刻花紋,塗以紅白顏色)兩根,每柱係豬1隻,用麻繩捆住後腳。此繩須由後輩搓成。又雄雞1隻,用細麻線穿著鼻子,係在五花柱旁的小木柱上。巫師戴帽穿袍,手執樹枝1根,站在屋簷下。主人頭戴禮帽,身披紅毯子1條。先以長凳1張,靠在五花柱上,左手執寶劍1把,篾條1根,揚篾條作趕豬狀。巫師念咒送豬,焚香燒紙畢,諸後輩手持兵器出,向內三鞠躬,再向外三鞠躬,乃宰豬殺雞。
前文在正屋中間前麵做。地鋪篾席一床,上擺各後輩的衣帽,席後放1條長凳,上擺酒1碗,水牛肉1塊。巫師立在門外,頭戴鬥笠,身背篾籠,籠內裝衣服等物,手撐木棍1根,口中念咒,說豬鬼的根源。念畢,直進屋內,吃凳上的酒肉。
前文在第三天深夜或第四天的四五更時做。用長門板擱起為桌,將花柱上已宰殺的兩隻豬割洗幹淨,放在桌上,豬頭向內,桌上又擺酒、肉、甜酒各9碗,酸湯1碗,茶1碗。還有飯12碗,每碗上擺夾花肉串1串。並有磨蓋及香米利市等物。不吹打,由巫師靜悄悄地通呈。
前文在第四天五更雞啼時做。一後輩身披毛毯子,頭戴草帽,左手執牛角1個,內裝水酒。右手執刀1把,並拿豬肉1串,計有肉7片。去至河邊或井邊,將牛角中之酒倒去,換裝清水,轉至途中,將肉7片吃了,來到門外,學雞叫之聲,進屋即坐下。桌上擺1隻托盤,盤內放酒3杯,肉3片,盤下放缽頭1個,牛角所裝之水即倒在缽內。巫師擊鼓念咒,念畢,取水之人跑至門外,主人以柴灰撤在他的身上。
前文為送鬼,在第四天早晨做。將豬頭煮熟,切成小片或小塊,分裝在3隻托盤內,每盤內放酒3杯。1盤擺在正屋的中柱下,1盤放在前半間的地上,1盤放在門邊。由巫師念咒送鬼。
朝山進香的香客們這一整套祭鬼程序是淩純聲、芮逸夫在《湘西苗族調查報告》中提供給我們的。在這份難得的資料中,我們看到作為驅鬼活動的一個側麵的祭鬼的全過程。在這場大祭中,所祭的有幾種鬼,其程序是那麼多,做法是那麼繁雜,而情節又是那麼細微。所用祭具,除桌、凳、碗筷、木桶、門板之外,還有石磨、鋤頭、蓑衣、犁頭、瓦片、黃蠟、梭標、寶劍、鼓、途頭琶葉、手鐲、禾枯、紅毯子、弓箭、香米利市、篾條、篾席、牛角、托盤、缽頭、五花柱、麻繩、刀、長矛等,均為巫師做法所用。至於祭物中的酸湯、水牛肉等,尤有特點。這種祭鬼實為饗鬼,並無驅趕之意。這些都是祭善鬼的作法。人們祭祀善鬼,不惜耗費人力物力。
貴州黔東南舟溪地區的苗族,祭“嘎兌”也是一種祭善鬼的作法。“嘎兌”是一群善鬼的總稱,共有19個鬼,均為男性。人們在祭這些善鬼時,要請寨中 19個男子穿上幹淨的衣服到場陪祭,而祭品都要分成19份。其祭物為大水母牛 1隻、大公雞1隻、白紙幡兩首。祭時先要迎鬼,在祭主的大門外舉行請鬼儀式。鬼師唱巫詞,唱這些鬼們從天而降所經過的路線,意味著這些鬼走完全部路程,降臨寨中。然後19名陪祭人及鬼師攜帶祭物到村外,殺牛,把肉煮熟,分成19份擺在桌上。中間的1份擺心髒,心髒的左右兩側邊各擺腰子1份,另以胸脯和肝等平均分配在19份上,並擺酒飯各19份,桌下還要擺19份生肉。還有1份即公雞,宰殺煮熟,給土地神的,也擺在桌下。一切就緒,由鬼師唱巫詞,請諸鬼飲宴。陪祭人每人1份,陪諸鬼吃喝。牛肉由主家再行煮過後,宴請親屬、客人。這種祭鬼並非公祭,而是家祭。但無論誰家主祭,均要驚動全村寨,客人之多是可想而知的。
祭鬼,就祭祀場合而論,有家祭和野祭兩種。家祭,在除鬼祟的主人家中進行;野祭是在離居宅較遠的野外進行。
下麵我們看看馬學良先生在黑彝地區對這兩種祭法的具體觀察:
家祭
唄耄(彝人的巫師,專司祭鬼除禍祟者)先到除禍祟的主人家中,用稻草紮成1匹馬,上麵騎著1個草人,又用紅綠布披在草人身上作為衣服。彝人稱這草人為“紀祖”。另外,在柏櫟枝幹一端的兩旁劃開兩片,如同1個人頭的兩片耳朵,在耳朵下麵紮1節絲線。這枝幹就代表紀祖的兵將,彝人名他為“卜祖”。
草人紮好後,“唄耄”便在主人家的正門裏,把1升穀子放在門坎旁邊。穀子上一邊放1碗米,米上擱1個雞蛋、1塊鹽;一邊還放1杯酒、將兩片柏櫟葉燒焦,泡在1碗冰水中,代替茶水。在屋裏門坎前插3棵柏櫟枝,旁邊分插紀祖和卜祖,插時要把草人及馬頭麵向屋內。
陳列完畢,唄耄便開始念除祟經。先用泡馬桑葉的水潑在一塊燒紅的淨石上,趁白氣蒸騰,把所獻之活牲(豬羊或雞,以家之貧富而定)在蒸氣上繞一轉,同時唄耄向牲身噴一口酒。此為打醋炭,表示淨除牲身汙邪。打醋炭是彝人舉行任何法術之前必須舉行的一道重要儀式。然後唄耄手持1根柏櫟棍,喃喃誦念,驅除各種禍祟。
除祟經中,彝人認為凶兆的禍祟約有以下數種:
狗無故狂吠或咒吠;
母豬產4仔;
牲母吃乳仔;
夜半馬嘶;
馬鞍驚搖響;
雞亂鳴,即天未明雞啼;
雞棲時忽驚起;
母雞產小卵;
烏鴉叫;
鳩棲屋頂;
牛尾繞樹;
蛇交尾;
蛙重疊;
瓜自裂;
種出不勻;
瓜蔓扁;
夢兆:
不合輩份之嫁娶;
男穿衣服,女脫衣服;
出兵,日暮窮途;
飲食宴會;
騎馬;
男人枕邊起火,腳下成灰燼;
女子戒指手鐲斷裂;
前齒脫落。
這些凶兆,都是彝人所忌諱的。作除祟儀式時,不管這凶兆對主人是已然的或未然的,唄耄必須一一誦出解除。念到一個階段時,便將最上的1杯酒潑向門外,意為獻給那些鬼祟。這時另由1人抱1隻雛雞及幾棵秧草,從主人所供的神堂掃起,掃遍各處,直至牲畜圈欄。此為掃除各處所附的禍祟。接著再由唄耄念解除厭惡經,將紀祖及卜祖之麵轉向外方,表示所念出的罪惡,全由紀祖負去。唄耄取1塊木炭,用秧草纏起,潑上所獻之酒茶及鹽,用力向門外擲去,意為一切禍祟皆總括而去矣。然後唄耄一手抱雛雞,一手以柏櫟棍敲打屋內牆壁及家門,蓋猶恐有未退避之禍祟附於門壁,故以杖嚇之。
家祭儀式至此即畢,唄耄即持紀祖、卜祖去野外舉行野祭儀式。
野祭
馬學良先生說:“敬鬼神而遠之”,正是一般迷信鬼神者的心理寫實。怕鬼神作祟的人,惟恐得罪鬼神,招致禍祟,因此畢恭畢敬地祭獻鬼神;但又恐怕鬼神常常彌留於居宅中作祟,所以才想出種種方法,使鬼神遠遊。如在門上貼門神,及印一排排的白手印。此外,薑太公在彝區中是最受崇敬的一位神,幾乎在每個彝人的門上,都可見到“太公在此,眾諸邪回避”的門聯。據說太公是一切邪鬼惡神的總管。彝人謂在封神時太公封為醋炭神,打醋炭淨除邪祟,正是太公分內之務。不過,這全是防未然的辦法。遇到已然的禍祟,隻有找送鬼的唄耄。先在家中把所有的邪祟一齊逐出門外,但又恐其返轉為害,就不得不把這些禍祟誘引到野外,殺牲野祭,讓這些饞鬼分肥遠遁。
野祭是根據上述的心理而產生的。野祭最好的地點,莫如近河的兩岸,或許是取鬼神隨流而下的意思;但我這次所見的野祭地點,雖是河邊,無奈在久旱的夏季,河水涸竭,河底上隻剩下一些亂砂礫。
唄耄在幹硬的地上,用長約1尺的柏櫟枝及白柴插成幾叢行列。據說白柴是代表各種鬼神的靈位。柏櫟枝是根據一段神話來的。傳說古代天昏地暗,人民疾苦,天宮便先後派下3個唄耄,把經書係在柏櫟葉上曝曬,結果被樹葉粘破了一半(或謂被老鷹抓去了一半,故今時有些唄耄,當念經時,必須戴起一頂係著一對鷹爪的篾帽,就是用鷹爪代替被抓的經書)。所以現存的經書,僅得原數之半。現在唄耄插柏櫟枝的意義,就在於彌補損失的另一半經書。
柏櫟葉及神座插好後,唄耄先念祭山神經,請山神來享祭,保佑主家清吉。山神等於漢人各地的土地神,因為它是各地的主管官吏,所以凡在野外舉行的各種祭儀,必先祭供山神(多用雄雞),這是最得實惠的一位神。
祭畢山神,就要卜卦,以占吉凶。卜卦是各種祭儀不可缺之法術。彝人的卦最為簡單,選取長3寸粗5分的一段馬桑枝,將一端削成楔形,並剖成兩半,這就是卦板。卜時先蘸點雞血或清酒,唄耄一麵念著經,一麵在地上擲卦,卦落地時,若所剖之卦板,一麵向上,一麵向下,表示陰陽吉卦,否則不祥,即須重卜,必待陰陽吉卦出現方止。
吉卦出現後方念獻牲經。獻牲的次序:
領生:將所用之犧牲先活祭。
還生:將所殺之牲屍來獻。
回熟:牲屍煮熟後祭獻。
以上三步次序,為彝人祭牲所必經的儀式。
熟祭以後,大家就在祭場上吃晚餐,主人邀我同他們野餐,大家努力地把獻祭鬼神的一隻小豬吃光了。因為野祭的飲食不能帶回家中,以防帶回禍祟,所以我們大嚼一頓豬肉。
飯後黑幕已經籠罩了大地,於是燃起火把,準備作飯後的法術。不多時,唄耄又抱起他的柏櫟杖,站在所插的葉叢中,放聲朗誦經文,手中拿著幾個用秧草編成的草圈。先用一個草圈在主人身上自首至腳地撫摸一周,同時口中還呼著主人的姓名,為其解除不祥。然後便把草圈掛在紀祖身上,表示該人身上的禍祟,全取下束在圈中,由紀祖負去。這種儀式,要一一給主人全家人施行,作完為止。其次,唄耄拿了一把飯勺,又依次要主人全家人向勺中吐一口唾沫,表示把內心的禍祟疾病全吐出來了,依然把這些唾沫倒在紀祖身上。然後唄耄便把紀祖及卜祖取下,以紀祖向各神座祭畢,由所插的葉叢中送出焚化。一旦送出,立刻用3根柏櫟枝從葉叢中橫插過去,表示封鎖的意思,防止紀祖再把禍祟背轉來。這時唄耄拿著1根用秧草編好的小索子,與主人各持一端。唄耄一麵念斷殃經,一麵將索子割成3段,表示一切禍祟從此斷絕。
最後,又在醋炭門中用3塊醋炭石打3次醋炭。承主人的好意,偏要我也隨在她的後麵,在蒸氣醋炭門中出入3匝,表示恐尚有冥頑的禍祟依然附在身上,再由醋炭氣來一個最後的大掃蕩,交給太公收去處罰他。這場儀式至此才算完結。
這場祭鬼活動,由家祭進而野祭全部完成,是由一位彝族文化專家在1944年親自觀察的一種實況,而且活動中還有調查者在內。這篇報告名為《黑彝風俗之一——除禍祟》,初載於《邊政公論》第3卷第9期。這裏所述,家祭與野祭是相聯係的,先家祭後野祭。由家祭到野祭是這場祭鬼活動的兩個步驟。家祭是其前期階段,野祭是其後期階段。這是黑彝的一種祭鬼的作法。這種祭鬼,自始至終貫穿著除禍祟的觀念。“打醋炭”作得十分嚴肅認真。醋炭的蒸氣,有巫術的效力。紮草人,是一種替代物,所披紅綠布的衣服及稻草作成的馬,均有替代意義。草人可以代替真人將一切禍崇背負而去。其與打醋炭的活動是相輔相成,互相為用的。因而這種家祭、野祭,實際上均在於驅除各種禍祟。人們用“祭”,而不用“驅”,也表現著一種民俗心理。這是在對付鬼祟上的一種策略的做法。因此,民間的祭鬼,絕不意味著單純的祭,祭鬼和驅鬼在許多情況下都是一回事。它往往是以祭為名,而以驅為實;或以祭為手段,以驅為目的。
地獄中的鬼神讓中國
老百姓又懼怕又膜拜湘西苗族的“打家先”,是對家先諸鬼靈的一種巫術活動。它以祭家先,還神願的形式,與家先諸鬼進行討價還價,使家鬼能讓族人平安。其儀式是將家先鬼神請來,祭禱,祭品主要是豬。儀式進行1天,分4個步驟,所請之鬼有家先普通鬼和家先老鬼,地點在屋內火塘旁,屬於家祭。
巫師坐在屋內火塘後麵低凳上,麵向門外,前橫放竹筒1隻,蠟碗1個。火塘前擺1方桌(地桌),桌上置方花紙10塊,分作兩排,每排5塊。後排5塊紙上,各放1碗酒。酒碗的後排,插紙鬼4個。兩旁桌角各插紙旗1麵。桌腿係兩隻雞,均用細繩穿鼻。兩隻豬縛住四足,放在雞前。頭向灶頭。巫師身右有篾墊,墊上置1飯桶,桶、蓋分開。墊上還有1個小罐。罐內墊 1花紙,紙上放1碗酒。火塘右邊置1簸箕。簸箕上用篾條3條紮成半圓頂形,外用紙糊,上覆以布,內插紙鬼3位,中放花紙4張,後兩紙上各置酒1碗。
儀式開始,先請神,即召鬼來享。
巫師坐矮凳上,不用法器,口念咒詞。咒詞說明請神來由。其大意為:
主人的上下行的親戚們,主人近來交了壞運,行路時遇見草木作怪,吃飯時有破鍋碎片在飯碗裏作怪。主人眼快,才見此怪。鬼要食吃,先來作怪,使主人生病。主人生病不愈,才來口頭許願。許願以後,病就好了。許了願,脫了鬼鎖,病不再發,並且永遠斷根。主人積到了錢財,就去趕場,買肥豬、買紙錢,過了忌日,才來祭鬼。世上巫師很少,才到我家來請我。我來了,再請諸鬼來到此地。燒起一碗黃蠟,竹筒與鈴鐺都放在火塘之旁,裝肉的兩個簸箕,金銀的罐頭,金銀的墊子,也都擺好在火塘的旁邊。祭鬼的桌子,用來贖魂的錢紙,盛酒的花碗,大小肥豬,兩隻大雞,亦都擺在桌旁,請鬼來收領,領了請快快的吃。
在這咒語中,還要念家先的鬼名,指名道姓,直接與家先諸鬼說話。
咒詞念完,巫師打竹筒,同時又念咒。咒的內容為列數各種作怪之鬼。如 12棵大樹作怪;吃了魚、肉、筍、煙作怪;用水洗澡,坐船遇到了水怪;衣服作怪;螞蟻、田螺作怪;木棍、竹杆作怪等等。念畢,稍事休息,巫師將竹筒收起,將黃蠟碗移至桌上,然後請舅家7個客人中的一男一女對麵而坐。男客在裏,靠篾墊而坐,麵向外;女客在外,靠簸箕而坐,麵向內。另有男客5人,坐在桌子靠火塘一邊的長板凳上,其餘都不動巫師右手執答,左手搖鈴,又開始念咒:
打家先的酒預備好了,共有七個空酒碗,兩個在火塘的旁邊,五個在門的旁邊,請來領收。領了不要就喝。說到豬雞,不送不到,要送就到。要請祖師的兵馬,要命我的千軍萬馬,幫交大豬,幫送小豬,幫送兩雞。雞送我窩裏,小豬送到圈裏,大豬送到樓裏。
至此,巫師作手勢送豬。送豬有口訣3句,聲甚低,旁人隻見其嘴動而不聞其聲。據苗巫言:昔日師父傳授此訣時,曾再三囑咐,日後非有真正徒弟不可傳授,萬不可亂傳於人,否則本人要喪失生命,或做法事不靈。
這3句低聲送豬詞念完,便又高聲念道:
幫忙的人,手拿木棍,當豬胸一棍,打死,扛去火燒,用水來洗!快點,快點,鬼等在此,已有半日。
念畢,主人與幫忙的人,將豬用棍打死,扛至屋內,用火薰燒,熟後用水洗淨,破肚,開成兩爿:一爿主人收起,但須砍下一腿,送與巫師。餘一爿,為7位客人所得(他們代表7名家鬼)。另一豬亦照此分派。唯主人的1份收起,客人的1份則切成小塊,盛人7隻碗內,2碗放在簸箕的花紙上,5碗放在桌子的花紙上,再以肉數塊放在篾墊的鐵罐裏,肉擺好後,各人仍回到原位。
交牲敬獻之後,便是送鬼。
巫師左手搖鈴,右手執答,口中念咒,大意是:豬在鍋裏煮熟了,做好7碗肉,再和7碗酒,都放在火爐旁,還有10碗肉,放在門邊。巫師把這些酒肉獻給家先鬼,請鬼領受。念畢卜答。全家卜畢,再卜送鬼答。如鬼已去,客人即稍嚐豬肉,攜了所分得的肉各自回家。此時巫師與主人均不能吃肉。巫師須將各種紙鬼紙旗並紙錢,拿到大路上焚化。主人即宰兩隻雞而煮熟,待巫師回來共食之。
這種“打家先”的祭鬼活動,具有還願性質。以舅家親友共祭家先諸鬼,主要是出於敬意,使他們領收祭獻,享用祭品。祭完後,不送不驅,自行回去。家人親友與家先諸鬼之間,關係和諧,沒有對立。巫師所用咒語,亦多為陳述,表達祭意,勸進祭品,沒有使令和威懾。巫師不動法器,更不用劍、刀、雞血等物。其中的巫術,主要在於請鬼,與鬼通話,以及使鬼領收家人祭意。這種祭鬼實為敬鬼,是敬家先亡靈的一種形式。
在苗族中,椎牛,也是一種大的舉動,主要是祭牛鬼。也屬於祭鬼祀典。
在苗人中間,如有人病重,經占卜,確定為牛鬼作祟,則要請巫師,燒黃蠟,打鑼鼓,許椎牛願,舉行祭牛鬼。
事先需選合格水牛,霜降後定下吉日開祭。祭鬼之前12日,忌見各種穢物,如死貓、死狗、死人等等。在邀請的親戚中必有“抬腿親戚”參加,即舅親,他們是祭後要分牛腿者。祭儀一般為3日。第一日上客,以抬腿親戚為首的客人紛紛而至。近主人家時,放炮,主人迎接,尚需向抬腿親戚焚香燒紙叩頭。晚飯後眾人唱歌,巫師開始舉行法事。用大桌兩張擺在正屋中間,拚成一長桌,桌上鋪一層米糠,擺酒碗、肉碗,鐵製三角架及鐵罐、磨扇等物。巫師穿神袍坐中央,還有4位抬腿人陪同就坐。巫師右手搖鈴,左手執答,口中念咒,時立時坐,互相獻酒。次日,在選好的場地,將祭牛拴在豎好的五花柱上。主人穿新衣,用酒肉祭鬼,燒香紙,向牛三拜九叩。巫師念咒,述說牛鬼根源。舅父手執梭標,做追牛欲刺狀。青年子弟接過梭標刺牛。牛被刺倒後,視牛頭倒向以定吉凶。頭向主人宅主吉,向外則主凶。
椎牛後,分割牛肉,主人得頭、心、肝、髒腑,抬腿親戚得4條腿,其餘親朋分得牛肉。
這種椎牛祭鬼,比打家先要簡單,主要程序在於椎牛。牛是獻給牛鬼的祭物,多為還願而祭。這種祭法與牛鬼之間並不發生請送等關係。椎了牛便意味著宿願完結,是一種酬神的形式。如同民間唱酬神戲一樣,戲演神知,便算了事。
與此相近的有“打幹鑼”祭。由於出於祈願,無論心境和做法上都與此有很大不同,它不僅要請4位鬼(2男2女),而且有一係列的巫術作法。請鬼時要燃黃蠟煙,巫師作手勢,念咒詞,引魂駕。巫師在鬼前要替主家做各種悔罪動作和表述,用刀和梳子等念咒語。巫師舉菜刀下砍時,念誦:這刀不砍壞主人的好處,隻砍斷幹鑼鬼的鎖鏈。主人跨過這把鐵刀,就會平安無事。巫師拿起剪刀,也念:這剪刀剪禍不剪福,剪主人的孝布,剪縛足之繩,剪綁手之索,剪主人的棺材。主人跨過了剪刀,就平安得福。巫師拿起梳,則念:大梳梳開光明大路,小梳梳開光明小路。
其送鬼詞,集中表達了請鬼、祭鬼的目的:
諸鬼都齊在此地,將酒肉祭鬼,十二碗肉,十二堆肉,酒肉都擺在門前。都合幹鑼鬼的口味,即請領了吃了。領受了請保佑一家大小,平安無事,不輸錢漏米,不吃官司。牛不生瘟疫,吃草不落坎,吃水不落水,上山犁地平安。保佑豬狗雞鴨,放在外麵,到晚上自行歸來。不飼食料自能生長,一個比得千百個,鷹來抓雞抓不到。主人行路踹到亂石不跌倒,房子失火燒不著。主人出外做生意,去東也有利,去西也有利。四方都有利……
這裏所祭之鬼,是天上最尊之鬼,不是一般的鬼。因此,向他祈求的事特別多。舉行這種祭鬼活動,一般都有它的契機,即遇見什麼怪異不祥之事。而一經請鬼到家,便要借機祈求多方保佑,使主人百事順遂。這裏有明顯的祈祝之意。祭,在於解除不祥,祈求免災,平安如意。它不在於解決一人一病一事,而在廣泛的意義上希望得到美好的一切。
如此眾多的祭鬼儀式,都貫穿巫師的活動和巫術的運用,多在趨吉避凶。在這中間,反映了種種關於鬼的觀念,但主要都是吉鬼、善鬼。人們從鬼靈世界中區分出吉鬼、凶鬼,從而采取不同的態度。在這些篤信鬼靈的人看來,鬼靈世界中這些吉鬼是可以與人友好相處的;即使他們有了要求和需要時,要作祟於人,使發生疾病,或久病不愈,隻要人們通過巫師卜知之後,采取了祭獻措施,事情就會緩解,或者還願之後,即可獲得安寧。特別是那些有求必應的鬼,往往還會保佑人們,給予吉祥。所以人們在祭他們時,有很大的自覺性,有時甚至不惜破費錢財,傾家蕩產。但同時也可看出,這種鬼靈觀念對人們的束縛極大。人們在艱辛清苦的生活中,總要設法擠出相當的財力進行此事。這是人類給自己造成的一種悲劇。
由此,還可看出,巫術的使用和巫帥的活動之前提,主要在這鬼靈觀念上。由於鬼靈觀念的存在,才使巫術不斷發展,才使巫師成為人們不可缺少的依靠。
由此,更使我們明白,人類在智力未開之時,在現實能力稚弱的情況下,是如何走過了自己的道路。巫術可以幫助我們了解人類的走向,了解在這漫長的生活曆程中曾有過何等的負擔,又是如何企圖解除這些負擔的。
然而,他們所創造的這些以巫術為主的宗教行為,並沒有真正解除他們的任何負擔,相反,在其愈演愈烈的過程中,另一種不可擺脫的負擔又重重地壓在他們的身上,存於他們的心中。盡管他們不惜各種人力、財力、物力,不計用於這些活動的精力和時間,卻不能有任何的解脫。人類在自己的曆史上,創造過許多這種愚蠢的事情。沒有愚蠢也就沒有聰明,人類必須經過愚蠢,方能從中解放出來。但是時至今日,人類的思維,還在使人們不斷的創造愚蠢的自食其果的事情。我們在巫術的認識力上,比過去的人們要提高了一大步,但是在我們今後的曆史中,不能說不會再留下被後人指為愚蠢的行為。將來的曆史還會不斷地證明,人類的愚昧,如同人類的聰明一樣,在不同的發展階段上,還會有不同形式的存在。
驅鬼在我國各民族中普遍存在。它是巫術與宗教活動中是最有活力的一部分。驅鬼有單獨進行的,也有與其他巫術、宗教儀式一起混合進行的,但多借助巫術的手段加以表現。
驅鬼活動,一般均靠有本事的巫師進行。一般說來,巫師應在祭祀與巫術、祭神與驅鬼方麵都能勝任,但是,隨著民間儀禮、宗教、民俗等範圍的擴大,以及各種有關活動的發展,巫師也逐漸在職司上有所側重或分工。有的多主司祭,在祭儀上成為主要角色;有的則在占卜、驅祟逐鬼方麵得到發展,專進行以巫術為手段的驅鬼活動。如彝族中的唄耄就主要承擔司祭之職,他也行使巫術,但巫術在於輔佐祭事。也就是說,他是為了祭事的需要,或在祭事的範圍內施行巫術。而與唄耄同時存在的蘇尼,卻主要是行巫。他們的活動,不像唄耄在祭儀上所表現的那樣正襟危坐,神情肅然,而是往往要進行各種表演,甚至裝神弄鬼。在鬼神附體時,更有許多奇異行為。一般稱為畢摩者,則職司更為寬泛,似為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