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宦官製度與日常生活
宦官勢力的興起
中國曆史的宦官製度始終是與君主專製製度聯係在一起的,而其賴以形成的基本前提之一,就是專製君主的多妻製。
在君主專製體製下,作為最高統治者的君主享有一夫多妻的合法權利,其正妻一般稱“後”,次妻有妃、嬪、美人等各種稱呼。史載:“《周禮》王者立後,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女禦,以備內職焉。”其實,曆代宮廷中除了有名號的後妃之外,還有大量的宮女。她們既要負擔內廷各項雜役事務,同時也是君主隨時泄欲的對象。春秋戰國時期各諸侯國君主妻妾眾多,“大國拘女累千,小國累百。”秦始皇統一全國後,以所得諸侯美人充實後宮,“列女萬餘人”。唐代玄宗時,“大率宮女四萬人”,成為曆代後宮之最。如此眾多的女子為君主一人所獨占,勢必造成“男多寡無妻,女多拘無夫”、“內多怨女,外多曠夫”的情形。然而,專製君主為了保持世係血統的純正,為了滿足獨占的欲望,視宮中女性為禁臠,絕不容許他人染指,這就必須製定嚴格的宮禁製度,宦官的出現勢所必然。
以閹人給使內廷雜役,無疑基本禁絕了正常男性在內廷的存在。據清朝末代皇帝溥儀回憶,清代紫禁城內,每天到日落時分,上自王公大臣下至低賤差役,均須全部離去,除了皇帝之外,再沒有一個真正的男性。從專製君主的角度看,這一局麵的優長是多方麵的:首先,宦官作為閹人,已經不是真正的男人,已經不可能與內廷女性發生性愛關係,這可以滿足君主對宮中女性的獨占欲望;其次,內廷中既需要粗重使役,也需要警衛,宮中女性對此顯然不適宜。宦官盡管失去了性能力,但其作為男性的氣力還在,使用他們就可以斷絕內宮女性與外廷一切可能出現的聯係;再次,君主對內需要隔絕與監視宮廷女性,對外需要監督群臣,但君主確實又需要溝通宮禁內外,以保證權力的暢通。在上下臣工基本都是男性的前提下,使用女子有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問題,而使用宦官則可有效地避免其與朝臣發生過分親密的關係。
正是基於這些現實的原因,至遲在春秋戰國時期,中國就形成了較為成熟的宦官製度。由此而至清末,宦官製度的發展大致經曆了興盛與頓挫相互更替的三個階段:
自春秋戰國到秦漢時期,以東漢時期為高潮
這一時期,君主專製製度在中國已基本確立,有關宦官的機構設置及選用、賜爵、秩俸、升遷、管束、賞罰等各項製度也漸次成熟。與之相聯係,宦官人數迅速增加,宦官階層內部的分化日趨明顯,部分宦官地位上升,躋身於官僚行列,進而使之同時具有了君主家奴與朝廷官員的雙重身份。作為一支新崛起的政治力量,宦官集團越來越多地幹預政務,並因此與外廷官員產生激烈的矛盾與衝突。秦有趙高,漢有十常侍,宦官幹預朝政乃至操縱國柄的現象愈演愈烈,宦官專權對於國家政治所造成的危害逐漸顯現。其結果則出現了東漢末年朝廷官員與內廷宦官的長期爭鬥,宦官勢力伴隨著東漢的滅亡而遭到毀滅性打擊。
自魏晉南北朝到隋唐,以唐朝時期為高潮
自東漢末年遭到毀滅性打擊之後,宦官勢力在分裂割據與王朝更迭頻繁的情況下雖幾經浮沉卻綿延未絕,甚至在一定條件下還有新的發展。在這期間,北魏王朝的宦官勢力曾一度興盛。不僅任職範圍大大突破了傳統的限製,由奉侍帝王的內廷官職擴展至外廷朝職與軍職,而且常常能夠把持乃至專擅朝政,恰如《魏書·宦官傳序》所言:”魏氏則宗愛弑帝害王,劉騰廢後戮相,其間竊官爵,宮藏明代太監塑像盜財賂,乘勢使氣為朝野之患者,何可勝舉?”其原因則大致與北魏政權的迅速“漢化”密不可分,一方麵北魏政權在漢化的過程中廣泛接受了漢族政治體製,並連同與封建專製密不可分的宦官製度接受過來;另一方麵,北魏統治者在漢化的過程中曾遭到來自鮮卑貴族的抵製,而在推行漢化政策迫切需要大批人才的前提下,君主極易把選用人才的目光投向既了解漢族政治體製,又比較信任的“家奴”。另外,北魏時期政局動蕩不安及母後臨朝局麵的出現,也為宦官參政敞開了方便之門。至北魏末年,貴族爾朱榮發動兵變,將臨朝稱製的靈太後連同被其寵信的宦官及公卿百官二千餘人一起誅殺。這是繼東漢以來,宦官勢力遭到的第二次毀滅性打擊。
隋唐大一統的強盛帝國建立後,宦官製度的發展又走上了如同東漢王朝相類似的老路,但其體製更趨係統完備,勢力更為猖獗。尤其是唐朝中後期,宦官專權局麵愈演愈烈。內廷宦官與外廷朝官的“南衙北司”之爭長達數十年之久,大大加深了唐代後期的政治危機。最終唐末權閹與唐王朝一起相伴走上了覆亡之途。
自宋元而至明清,以明朝時期為高潮
自五代十國而至宋元時期,宦官雖然也較多地參預政務,但就其發展情形與幹政的嚴重程度看,遠遜於漢唐。進入明代,宦官勢力的發展又急劇膨脹,就機構之龐大、人數之眾多、權力範圍之廣泛、地位勢力之顯赫等幾方麵言之,更是達到了空前絕後的程度。從明初的“土木之變”、“奪門之變”,直至晚明的“紅丸案”、“梃擊案”、“移宮案”,宦官以及依附於宦官的“閹黨”都在其中起到舉足輕重的關鍵作用。這大致也顯示出宦官勢力在明代已經全麵地介入到國家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各個領域。明代宦官專擅朝政局麵的出現,嚴重激化了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加速了明王朝衰亡的進程,以至於清初統治者認為“明亡不亡於流寇,而亡於宦官”。
馮玉祥像清初統治者從明朝的宦官之禍中汲取了教訓,連續不斷地發布一係列有關嚴厲管束宦官的敕諭,進而對傳統的宦官體製進行了較大改革,形成了嚴禁宦官幹政的“祖製”、“家法”,並大力裁減宦官人數,盡量壓縮宦官機構,明確管理宦官的法規條例。這些措施在清朝統治前期曾起到明顯效果,但隨著後期“母後垂簾”局麵的出現,宦官又獲得了幹預朝政的有利契機。安德海、李蓮英等上層宦官借當政母後之勢,頤指氣使、權勢熏天。然而,中國社會的發展此時已麵臨著巨大的變化,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思想漸趨深入人心,宦官當政已經失去了現實的基礎。隨著“辛亥革命”推翻封建帝製,延續了數千年之久的宦官製度終於被埋進了曆史的墳墓。
宮廷灑掃奔走之役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宦官的首要身份就是皇上的“家奴”,侍奉皇上及後妃即是宮中宦官最主要的職責。巍峨雄偉的紫禁城內的角角落落都需要太監宮女們灑掃守護,曆代皇上及太後妃嬪、皇子公主們的一舉一動都離不開宦官的侍奉。宮中宦官所掌上自宣諭傳旨、承接題奏,下至灑掃庭除、吃喝拉撒,可謂包括了宮中生活的方方麵麵。清道光三年諭敕所言:“我朝列聖相承,家法極為嚴肅,太監不過供宮廷灑掃奔走之役,從不許幹預朝政”,正如實道出了宦官基本的職掌範圍。
“灑掃奔走之役”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委實不易,而且這隻是一個泛稱。細究起來的話,因為曆代皇宮規模浩大,高門廣廈數以千計;加之皇室人口眾多,自皇帝、皇太後、皇後、妃嬪以至於皇子皇孫難以計數,其日常瑣碎差使也就雜亂浩繁。概而言之,主要有如下幾類:
隨行侍奉,傳宣諭旨
在曆代宮廷中,都有一些緊隨皇帝左右而隨時侍奉、傳宣諭旨的太監。他們一般通稱為“禦前近侍”或“隨侍太監”,如果細分的話,可進一步分為隨朝捧劍、禦前牌子、暖殿、讚禮、答應長隨、當差聽事、管櫃子以及記檔太監、使令太監等等。這些人的職級不一定很高,但因其離皇帝最近而在宮廷中相當引人注目。剛入宮的小太監一般不會得到這種差使,而得到這種機遇的太監則往往自認為“出息了”,意思大概是隻要能追隨在皇帝左右,就離出人頭地不遠了。
“正大光明”匾下的禦座是皇權的象征清朝宮廷的機構設置中有四執事和奏事處。所謂的四執事,指的是管理四個方麵的事務,設有七品執守侍首領太監1名,下轄太監35名,所負責的事務主要是伺候禦用冠袍帶履和備賞冠服,承應禦用甲胄的收貯,隨侍執傘執爐及禦前坐更。奏事處不設首領,屬四執事首領管轄。奏事處共有太監18名,分為內奏事太監4名,隨侍太監2名,記檔太監4名,使令太監8名。奏事處太監專門負責傳宣諭旨,引帶召對臣工,承接題奏事件及隨侍禦前坐更之類事務以及日常侍奉。相比之下,奏事處太監離皇帝較四執事更近一層,但在管理上卻不設首領,這恐怕是基於防止這些人專權擅事方麵的考慮。
曆朝宮廷的規模都比較大,皇帝即使在宮裏也都須乘轎,因而皇帝的隨侍太監中還有專門為其抬轎子的,清代稱“尚乘轎”,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32名。清朝宮廷中的太監數量是比較少的,其他各朝負責此事務的太監恐怕更多。皇帝的轎子都用明黃色緞子製成,這也是皇帝的專用顏色,包括後妃在內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許妄用。抬轎子的太監一般都相貌周正,身體強健而且個頭大致相當,以保持轎子行走的平穩。每當皇帝出行,轎子前後都隨侍許多太監,有的負責護衛,有的挑著盛放了茶水、點心的圓籠,有的則執傘執爐,力求做到皇帝所用一應俱全,隨叫隨有。禦轎前六七十米處還派有太監,一邊走,一邊發出“哧、哧”的聲音,稱“打吃”。宮裏的人隻要聽到這種聲音,凡在屋裏的都要立即停止說笑,凡是在外邊的都要趕緊躲避,實在躲避不及,則要麵向牆壁而立,以免“驚駕”。明朝萬曆年間有個張姓太監,眼神不太好。早朝時在禦駕前“打吃”,老遠看見一個黑影在前麵,聽到聲音也不動,上前揮杖就打,卻發現那黑影原來是宮內擺飾的銅鶴,由此人們將其戲稱為“張打鶴”。
生活起居,兩性啟蒙
皇帝及後妃、皇子、公主的生活起居都是由太監來照料的。皇帝是宮廷中的主宰,侍奉的太監最多,這自不待言,其他人也各有數量不等的專門太監侍候。按照清宮規製,皇太後宮中設六品執守侍副總管太監2名,八品侍監首領太監5名,太監46名。另外,皇太後宮內還設有專門的茶房、膳房、藥房,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1名,並設有太監36名,其中茶房10名,膳房20名,藥房6名。這共計80多名太監,專司皇太後生活起居一應事務。
宮藏慈禧出行的照片皇宮中的妃嬪位下專門服侍的太監稍少於皇太後。清宮中每位皇妃位下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10名;每位皇嬪位下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1名,太監8名。另外皇上的妃嬪還有專設的膳房和藥房。膳房設七執守侍首領太監1名,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24名。藥房不設首領,屬禦藥房管轄,太監八名。妃嬪位下的太監及膳房、藥房太監專門負責妃嬪的生活起居及一應雜務。
慈禧太後所用的浴盆古代重男輕女的觀念比較重,因而皇子與公主的待遇曆朝都不相同。按清宮規製,每位皇子位下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1名,太監20名,專司皇子日常生活起居及各項雜務。每位公主位下各設無品級首領太監1名,太監4名,專司公主日常生活起居及各項雜務。等級差別由此可知。
曆朝宮中的生活都非常奢侈曆朝宮中的生活都非常奢侈,尤其是皇帝,每頓飯都是“吃一要二眼觀三”。清代的皇帝每頓飯都由禦膳房為其準備四桌菜,每桌二十餘品,共計不下百品,從山珍海味到風味小吃,一應俱全,應有盡有。後妃每餐葷素菜四十品,另外還有各色稀粥、糕點、麵食及小菜。每到開飯的時間,傳膳聲一下,各宮的太監便分別到膳房裏的葷局、素局、點心局按照號碼,從轉動的架子上依次往下取。各萊品都用精致的碗盤盛放,上麵覆有銀蓋。各宮太監用食盒提到各宮,再一樣樣地擺好,絕不能錯亂。等全部擺好,首領太監高喊一聲“碗蓋”,眾太監便會把碗盤上的銀蓋取下來,並隨即由小太監用食盒提走。首領太監於是跪下回稟:“吃的擺齊了!”主子這才入席。
《清宮瑣記》曾記載了光緒年間慈禧太後的膳單,計有:
宮中所用食盒火鍋二品:八寶奶豬火鍋,醬燉羊肉火鍋。
宮藏金製餐具碗菜四品:燕窩萬字全銀鴨子,燕窩壽字五柳雞絲,燕窩無字白鴨絲,燕窩疆字蘑鴨湯。
杯碗四品:燕窩雞皮爨魚丸子,雞絲煨魚麵,木須肉,燉海參。
碟菜六品:燕窩炒爐雞絲,蜜製醬肉,大炒肉燜玉蘭片,肉絲炒雞蛋,溜雞蛋,蘑炒雞片。
片菜二品:掛爐雞,掛炒鴨。
餑餑四品:白糖油糕壽意,立桃壽意,苜蓿糕壽意,百壽糕。
隨克食(小吃)一桌:豬肉四盤,羊肉四盤,蒸食四盤,爐食四盤。
每餐還有野味十幾種,大致是鹿脯、鹿胎、山雞、熊掌、蘆雁、天鵝、雪地蟾之類。另外皇帝、後妃每餐都要各貢獻美食幾品。如此合計起來,慈禧太後每餐總有幾十品之多。
宮藏禦用餐具皇帝與後妃麵對著這麼多的菜,其實每頓飯嚐一口也嚐不過來,而且這些菜都是按季節更換,不到更換的季節,幾乎是月月如此、天天如此,因而吃膩味了也是常事,吃剩下的則照例賞給旁邊侍候的太監或賞給別的什麼人。之所以每餐必備這麼多而且幾乎頓頓都一樣,其中原因在於清代宮廷之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即皇帝吃飯時,每味萊品即使再愛吃,皆不能超過三口,其目的是為了不讓別人知曉皇帝的喜好,以防範有人下毒謀害或有意媚上討好。如此一來,侍候在旁邊的太監一則要不斷地給主子斟酒、夾菜,再則要隨時調換菜的位置,差使一點兒也不輕鬆。清末一個伺候慈禧太後的老太監回憶說:
伺候老佛爺進膳,眼要精、手要靈,要瞧著老佛爺的眼色行事。老太後用眼瞧哪個菜,就往上挪哪個菜。也許你挪的菜她不吃,那沒關係,再重新挪,但千萬不許問,更不許自獻殷勤,像狗搖尾巴似的說:老佛爺,這個菜好吃,請您嚐嚐。或者說:這個菜新下來的,您嚐個鮮。照居家過日子一樣,對待親人要讓一讓菜,那可不行。老太後眼皮一撩你,旁邊立著執家法的太監就要嗬斥一聲:不許多嘴!就這一句話,差事當下來後,也許挨幾個皮笊籬。這就叫侍膳不勸膳。……這不是現在才這樣的,這也是老祖宗多年留下來的規矩。
太監們伺候主子用餐已畢,還要趕快端上漱口盂、熱毛巾,讓主子漱口、擦手。通常情況下,皇帝與後妃大多不在一起吃飯,但飯後照例要派太監互報一下用餐的情況,以略表相互關愛之意。
在宮廷中,與君主關係最為密切的其實就是太監。皇子一旦離開奶媽的懷抱,此後的一切支應雜務,甚至包括言談舉止、待人接物等方麵的基本教育都由隨侍的太監來承擔, 日常的生活更一時也離不開太監。曆史上許多皇帝對臣下的規諫充耳不聞,對身邊太監的話卻言聽計從,其重要原因就在於這些太監自皇帝幼小時就服侍他,久而久之在皇帝心目中留下可以信任的印象。放蕩不羈的明武宗朱厚照最信任的太監除了劉瑾外,還有一個王偉。此人幼年進宮,隨即被分派到東宮,服侍太子朱厚照,與太子一起讀書、一起長大。基於這種關係,明武宗登基後仍稱其為“夥伴兒”,平日裏信任有加,遇事也多能言聽計從。
太監還承擔著對皇帝或皇子進行“性”教育及性約束的任務。中國人性情含蓄,男女主事作為父母反而不好說出口。太監平常與皇帝或皇子們生活在一起,而且又是“不男不女”之身,這種羞於啟齒之事便理所當然地落在了他們身上。在皇帝或皇子結婚之前,太監們便會向他們解釋男女主事,並引領其看一些春宮圖之類的東西,以進行“性”的啟蒙。
在皇帝婚後,皇帝與皇後或嬪妃每次行房事,太監都必須詳細記錄年月日,以作為受胎的證據。每天晚餐之後,服侍的禦前太監便會將寫有嬪妃名號的牌子放在一個銀盤中,然後跪在地上高舉銀盤,聽候皇帝吩咐。如果皇上無意找嬪妃過夜,則隻須簡單地說一句“退下”;如果皇上中意於哪位嬪妃,便會伸手將她的號牌翻過來。禦前太監退下後,把名牌轉交給當差聽事的太監。他們的任務是先通知皇上選中的嬪妃,讓她洗漱準備,然後用特製的羽衣將她赤裸的身子裹住,背到皇上的寢宮。皇上與嬪妃就寢後,太監要守候在寢宮的外麵。若超過既定的時間,太監就會在外麵高呼“時間到了!”如果得不到皇帝的回聲,太監會再次高聲呼叫。如此反複三遍,皇帝必須回答,而且侍寢的嬪妃一定得送回。與此同時,隨侍的記檔太監要問明皇帝,是否允許陪他過夜的嬪妃生孩子。如果皇帝說“留住”,那麼記檔太監就會詳細地記錄年月日,以便作為日後受胎的證據;如果皇帝表示不要,則會對該嬪妃立即施行避孕措施。
宮廷中的麵盆與便器清朝建立後,認為前朝的這種做法有三大優點:一是可以保證皇帝的安全。嬪妃出浴後,由太監負責用特製的羽衣將其赤身裸體地包裹起來,並由太監背入寢宮,這就大大提高了安全性;二是嬪妃侍寢時間的限定,可以有效地避免皇帝自身及其子孫耽於荒淫房事;三是記檔製度可以保持皇室血統的純潔性。基於這一認識,清代自世宗起就承襲了這種製度。清代宮廷中負責這類事務的宦官機構是敬事房。敬事房隸屬內務府,地點設在乾清門內西側,其基本職掌之一就是管理皇帝與後妃的生活起居。至少從宮廷製度的層麵上說,曆代宮廷劇中所說的“抱子入宮,繼承皇位”或者“嬪妃與外人私通生子後冒稱皇子”之類情形發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曆朝宮廷中的服侍主人除了太監之外還有宮女,但從數量上看,宮女明顯少於太監,而且在許多朝代,她們一般是在宮裏幹幾年就分發出去,太監則是終生服役。因而相較之下,許多事情太監比宮女做得更好,而且更能了解主子的心思。在清代宮廷中,後妃宮中晚上坐更守夜,早晨梳頭整裝,都是由太監完成的。民國之後,溥儀曾一氣之下把太監通通攆出了宮,但沒過幾天,後妃們便哭鬧著逼迫溥儀將攆出去的太監收了一些回來。其中緣由就在於,多少年來她們已經習慣了太監的服侍,一旦離開了他們,宮裏的“主子”們根本無法正常地生活下去。
灑掃庭除,宮廷陳設
曆代宮禁之中的各宮、各殿、各門、各園、各房都有專職太監,其基本職責就是各處的陳設、灑掃、坐更以及巡察火燭、晨昏啟閉之類的瑣事。明、清之前曆朝盡管對宮中宦官的執掌有所記載,但大多散亂而粗略。清朝乾隆年間纂修的《國朝宮史》中的“宮製”,曾對清代各處宦官的職官設置、人員數額及職掌範圍做出了較為詳細的規定,從中可以較為明確地了解宮中宦官執役的情形,其中灑掃庭除及宮廷陳設就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方麵。
清朝宮廷中幾乎每一處都有專負其責的太監。乾清官設有首領太監4名,其中七品執守侍2名,八品侍監2名,另有執役太監24名。這共計28名太監除了收藏列祖實錄聖訓、收貯賞用器物之外,他們日常最主要的職責就是本處陳設、灑掃及禦前坐更等這類雜務。內廷中的所謂東西十二宮,每宮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12名,所負責的事務也主要是陳設、灑掃、坐更及承應傳取等雜務。
宮中的各處園圃也都有太監專門打掃與養護。圓明園、長春園、靜寄山莊三處共設各級首領太監31名,另有無品級委署首領太監42名,太監406名。在這近五百名太監中,除了技勇太監70名之外,其餘的都在各處當差。所負責的事務也無非是灑掃庭除、培植花木之類雜務。
清漪園、靜明園、靜宜園三處共設七品執守侍總管太監2名,首領太監5名,副首領太監9名,太監202名,專司園內各處一應雜務。景山設七品執守侍總管太監1名,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無品級委署首領無定額,太監無定額,專司景山內一應雜務。北小花園設無品級首領太監1名,太監6名,專司培灌花樹及灑掃等事。除此之外,清宮中還專門設有打掃處,下轄太監70餘名,專門負責宮廷的灑掃。
收貯物品,以備禦用
皇宮中從尋常日用到奇珍異寶,從筆墨紙硯到古籍典冊,可謂是數不勝數,而這一切都必須隨傳隨取,不可稍有滯緩。樓式跑人轉花樂鍾這就需要專人收貯,以備禦用傳取。明代宮中有內府供用庫、司鑰庫、內承運庫。其中,內府供用庫收掌宮內及山陵等處太監的食米及禦用黃蠟、白蠟、沉香等物品;司鑰庫掌收貯製錢以備皇帝賞賜之用,另掌宮中各處的鑰匙;內承運庫收掌大內庫藏,凡金銀及諸寶物總隸之。除此之外,還有宮內“十庫”分別收貯錢貫鈔錠、紙張布帛、絲錦羅紗、生漆桐油、弓箭盔甲以及巾帕梳籠之類。
清代宮廷之中除有庫房之外,大多物品都分門別類地收貯在各宮之中。如乾清宮專司收藏列祖實錄聖訓、收貯賞用器物;交泰殿專司存藏禦寶、收貯勳臣黃冊;禦書房專司收貯書籍、古今字畫;古董房專司收貯古玩器皿等等。
太監負責收貯各類物品,尤其是諸多奇珍異寶,免不了會有些雞鳴狗盜之事。1923年6月27日晚,故宮中的建福宮一帶突然失火。事後據一些太監的回憶,起火的原因恐怕就是那些監守自盜的太監們為了逃避責任而縱火滅跡。
建福宮一帶包括靜怡軒、延壽閣、慧曜樓、吉雲樓、碧琳館、妙蓮花池、積翠亭、廣生樓、凝輝樓、香雲亭等,都位於故宮的東北角。這些宮殿平日都無人居住,所藏珍寶卻堆積如山,除供有金佛、金塔及各種金質法器和藏文經版外,還有清代九個皇帝的畫像和行樂圖,另有曆代名人字畫、高古青瓷等稀世珍寶。這些珍寶雖有賬簿可稽,但很多年從未查點過一次。清朝末帝溥儀在皇宮各處玩兒厭了,時常叫太監把各宮收藏的古物搬來玩賞,而且溥儀的英文教師莊士敦還向溥儀建議,把清朝曆代皇帝的畫像、行樂圖以及宮中收藏的曆朝名畫取出來拍照。溥儀正苦於無可消遣,聽此建議自然高興,馬上傳令每天拍照十張。宮裏的太監早先見溥儀經常索取各宮的古董玩賞本已心虛,此刻又見他要逐張拍照,更是怕得要死,索性放一把火燒了,來個蹤跡全無,難以查證。事後雖然拘捕了幾名太監,但終因“查無實據”而不了了之。
守護門戶,巡夜擊更
在宦官勢力極度擴張的唐、明兩朝,太監曾一度把持了典掌禁軍的權力。唐代的侍衛禁軍稱“北軍”,包括左右羽林軍、左右龍武軍、左右神武軍、左右神策軍、左右神威軍等。其中以左右神策軍的勢力最強,而自從“安史之亂”之後,神策軍一直是掌握在宦官手中的。明代在司禮監轄下有東廠,一度還曾設立西廠和內行廠。這些機構與屬於外廷的錦衣衛一起,共同承擔起宮廷的護衛之責。
然而,無論是左右神策軍的兵士還是東廠所轄的貼刑、檔頭,他們都不是閹人,甚至皇帝的貼身侍衛也不是。僅此一點就將他們的活動區域限定在了內廷之外,也決定了他們不可能隨時進入內廷,尤其是晚間不能進入內廷。由此,皇宮內廷的守護之責隻能由太監來完成,而稽查大小臣工出入宮廷,呈報值宿衛名單,擊更巡夜,護衛宮廷便成為宮內太監的重要職責之一。
唐代內廷中有內射生使、辟仗使、內飛龍使、三宮檢責使等的設置,整個內廷的護衛大致上由他們負責。明代宮中有司鑰庫的設置及皇城內外諸門的設置。司鑰庫負責掌管乾清宮及宮內各門的鑰匙,本庫監工每天早晨五更三點發出鑰匙,分啟各門,用後收回。皇城內外諸門設有正副提督和掌司,由司禮監統轄,負責稽查出入人等。
古代鎖鑰清朝內宮之中各殿各門一般都設專職太監,少則五六名,多則十名以上,主要負責宮門的啟閉關防、稽查出入之事。近光左門和近光右門皆不設首領,隻設太監五名,專司啟閉關防、灑掃庭除與坐更等事;日精門、月華門、景和門、隆福門、基化門、端則門每處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八名,專司本處啟閉關防等事務;內左門和內右門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12名,專司本處啟閉關防等事務。其中,內右門還負有稽查茶膳房人員和眾太監的出入之責。每晚起更時,候宮內各處通報無事,具單呈報敬事房。
與宮殿相近的宮門處,一般是兩者互兼。如昭和殿兼龍光門、弘德殿兼鳳彩門各設首領太監2名,太監10名;東暖閣兼永祥門、西暖閣兼增瑞門各設七品執守侍首領太監1名,八品侍監副首領太監2名,太監14名。這些太監既負責宮殿的灑掃陳設,又負責宮門的啟閉關防。唯有乾清門職責較重,除了負責陳設禦門聽政寶座、晨昏啟閉乾清門外,還負責稽查大小臣工出入、呈報值宿衛名單等事務。為了使太監真正擔負得起護衛之責,曆朝宮廷中都有技勇太監。清代的圓明園與長春園中除了各處當差的三百多名太監外,還有技勇太監70名,專司學演技勇。
在宮中擊更巡夜應該說是個苦差使。明朝宮中一些犯有小過失的宦官往往被調至更鼓房司更。他們每夜五人,輪流到玄武門樓打更,無論寒冬酷暑,風雨無阻。從起更三點開始,到五更三點為止,按更數用藤條擊鼓,用檀木榔頭擊大雲板。每更一人上樓,不準提燈,風雨漆黑之夜也要摸索上樓。其中艱辛可以想見。
運水添缸,備辦所需
宦官製度得以確立的基本原因之一就在於宮廷中既需要承擔粗重使役的勞動力,又不能允許正常男性的存在。正是基於這一點,曆代宮陳列於乾清門兩側的海缸廷之中的運水添缸、安設熱火、運送木柴煤炭、宮內燒炕、帶領造辦處內外工匠造辦宮中所需物件之類的雜役便理所當然地一概由太監來承擔。
清宮中設有熱火處、柴炭處、燒炕處、造辦處,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25名,分別負責宮內各處安設熱火、運送木柴煤炭、宮內燒炕、造辦宮內所需各種物件等一應雜物。運水添缸之類雜差隸屬打掃處,該處設有太監75名,職役最雜,皆是又苦又累的賤役。
宮內所用的煤炭是從阜成門進京,這裏也是京城所需煤炭的主要通道。因“煤”與“黴”同音,倒運煤炭之人便自然地想到“倒黴”。所以人們便在阜成門甕城門洞內的漢白玉上精雕梅花一束,以求吉祥順利。“阜成梅花”由此成為北京九門一景。與此相聯係,還有“西直水紋”一說。西直門是京城九門中運水進城的唯一孔道,皇宮所需的飲用水來自西郊的玉泉山,然後由此運進。清代皇宮中的運水車都由毛驢拉著,車上掛小黃旗作為標記。西直門甕城門洞中刻有漢白玉水紋石雕一塊,稱“西直水紋”,亦算是京城九門中的一絕。
清代的宦官主管機構為內務府,其下所屬有營造司和酒醋房。前者設有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無品級副首領太監3名,太監40名;後者設置較少。職責所在,當是宮中所用物品及酒醋糖醬之類。
念佛誦經,祈佑皇家
曆朝宮廷之中有關祭神省牲、守護陵寢之類的雜務皆由太監充任,而充道士奉誦經懺、焚修香火,充僧者喇嘛以修佛事之類,一般也由宮內太監承擔。
征召道士或僧人入宮的情形很少見,直接進入內宮則少之又少。像明朝嘉靖皇帝因喜歡煉製仙丹、追求長生不老而廣征道人方士進宮齋醮,隻屬曆史上的特例。
清代禮部所屬分別有:(1)萬善殿:充僧者無品級首領太監、副首領太監各2名,充僧者太監15名。(2)番經廠:充喇嘛無品級首領太監2名,充喇嘛太監10名。(3)漢經廠:充僧者無品級首領太監2名,充僧者太監6名。(4)道經廠:充道士無品級首領太監2名,充道士太監10名。以上各處專司有關宮內的佛、道諸事務。
宮藏鑲嵌寶石的金佛塔鐵製佛像
皇宮之內,慈寧宮設有無品級首領太監10名,其中有二名充僧者,2名充喇嘛;另設有太監52名,其中6名充僧者,20名充喇嘛,專司本宮及佛堂各項事務;齋宮設有八品侍監首領太監1名,太監8名,專司齋祭、陳設及灑掃坐更等事;祭神房設有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無品級副首領太監1名,太監26名,專司祭神省牲及灑掃坐更等事;欽安殿兼城隍廟,設有8品侍監首領太監3名,太監12名,專司充道士奉誦經懺、焚修香火等事。另外,中正殿、英華殿也各設有專司殿堂香燭的太監多名。
以上所列僅是宮中太監執役的幾個主要方麵,其實,曆代宮廷中太監所轄事務遠比這要繁雜得多,而太監要把這諸多繁雜之事做得一件件都讓主子們稱心如意,絕不是一件容易主事,其中所受諸般委屈更非三言兩語所能窮盡。
水煙袋曆代宮廷之中禮法規矩多,而懂禮法守規矩對剛入宮的鄉下窮孩子來說就頗為不易,樁樁件件、時時處處都要注意。先說稱呼,宮裏的太監麵對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後、太後、嬪妃、皇子、公主之類,而曆朝宮廷都有一些較為習慣的稱呼和個人的喜好。唐朝的時候,宮裏習慣把皇帝稱為“大家”;明朝的時候,皇帝喜歡別人稱他為“皇上”;清朝則習慣把皇帝稱為“萬歲爺”。對宮裏的皇後或嬪妃,有的朝代稱 “娘娘”;有的朝代前麵要帶上封號,如皇後稱“皇後娘娘”、麗妃稱“麗妃娘娘”、太後稱“太後”或“老祖宗”;明朝稱太後為“老娘娘”,嬪妃稱“娘娘”;清朝則稱太後為“老佛爺”,嬪妃要稱“主子”。至於太監們之間,有的朝代互稱“公公”,而清宮中同輩的太監一般互稱“爺”,姓張稱“張爺”,姓李稱“李爺”。低一輩的見了高一輩的要稱“師父”,高一輩的見了低輩的則直呼其名號。但曆朝都不喜歡直稱其為“太監”,尤其是不能直呼為“老公”。更要緊的是忌聖諱。不僅是與皇帝的名字同音的字不能上口,太後、嬪妃、皇子、公主的名字也同樣不能隨便說。這就需要太監將應該避諱的字音牢牢記住,如果太監的名字與這些音相同或相近,則須趕緊改名。如清末太監小德張,本名春喜,因隆裕太後小名“喜哥”,便改名為“恒太”。總之,宮裏的稱呼出不得半點差錯,否則輕者挨頓臭罵,重者打個臭死。
除了稱呼,宮裏見麵的禮法也夠初進宮的小太監們學幾年的。譬如宮裏的跪拜,清宮太監會常常說起,他們的膝蓋盡管不值錢,卻也不能一跪了事這般簡單的。跪拜有多種多樣,向主子回話、請安,跪的是雙腿安,即兩條腿先左後右地跪下去,身子要挺直,摘下帽子,要放在身子右邊;謝恩、謝賞或者萬壽節,對主子要三跪九叩,表示感激皇恩浩蕩;對待上司或品級低一些的人,可跪單腿安;犯有過失求饒的時候還要把頭往地上撞,撞出聲音來,即俗話說的磕響頭。當然,日常侍奉主子的太監也沒有必要每見到主子就磕頭,但“站有站樣,坐有坐樣”卻是必須要做到的。每逢當值,見過主子後,無論是站在主子身邊或者在廊沿下聽候吩咐,都得筆直地站在那兒,兩手緊垂在身子旁邊,就像廟裏的泥人般紋絲不動。在皇宮裏說話也有規矩,見了什麼人說什麼話兒,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兒。像宮裏的日常問安、飯後問安都有規矩,前者要說“吉祥”,後者則要說“進得好”、“吃得吞”之類。當值的太監精神要高度集中,尤其要牢記的一條是,上司吩咐的話,一入耳就得明白,絕不能向上邊要求再吩咐一次或者再解釋一下。聽清楚了主子吩咐的事情,要說“喳”,表示已經明白無誤地領會了。如果皇上召貝哪位大臣,聖旨傳下來,太監要準確無誤地再往下傳。待大臣帶上來之後,太監要立即放下簾子,趕緊躲到一旁去,站到既聽不到室內的談話,卻又必須能聽到主子命令的地方。
太監在宮裏做事,規矩更多。譬如斟茶、倒水、擺膳、遞東西這類尋常小事,瞧著簡單,做起來也不容易。首先是既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再是不能捧在腦袋前麵,必須把東西捧在身子前麵,同時還得稍稍側一下身子。再如侍候主子穿衣服,首先得按季節與主子的喜好,預先將衣服準備好;再是主子的胳膊腿不能隨著下人的意思動,一切都得遷就主子,要讓他在穿衣服的時候一點兒不感到別扭。清代宮廷中有了旱煙與水煙,無論皇帝還是後妃,吸煙的很多。太監在服侍的時候,得跪在地上,把仙鶴腿水煙袋握緊了,捧在手裏,隨時裝煙,吹紙媒子,而且得掌握好點火的時機。天長日久,不待主子吩咐,隻需一個眼色,太監就會把煙袋遞上去。如果陪主子在宮裏隨便走走,除了左右有兩名太監攙扶外,其餘的人要跟在身後,捧著應該攜帶的東西。如果主子是坐轎出去,抬轎的、扶轎杆的、隨轎的都有一定的步伐,不能快不能慢,起轎、落轎都必須小心謹慎。
唐代壁畫中的宦官形象正因為宮裏的規矩太多,準備補進宮去的太監臨進宮前都要演禮,先弄明白怎麼跪、怎麼磕頭、怎麼回話,千叮嚀萬囑咐,下跪的時候,袍子不能褶在腿底下;上邊問話的時候,如何抬頭,抬起頭來眼睛看哪裏,如此等等。到了宮裏以後,要跟師傅從頭學起。但那些身為師傅的老太監很少指點,他隻是做,一切要靠小太監們自己仔細看,仔細琢磨,然後反複演練。清末權閹小德張曾經回憶說,太監是侍候人的人,應該比被侍候的人多出三招。小德張曾給慈禧太後掌管“八寶”,稱“八寶總管”。西太後喜歡寫“福”字,一高興就寫。小德張揣摩她的心理,隨時準備著,隻要一說寫,立時就預備好。西太後有時候也看點兒書,看過之後還喜歡與人談論。小德張對此十分留心,隻要是太後看過的,他都要看一遍,尤其是把太後正看的幾頁記熟。太後一旦提起來,他都能對答如流。西太後高興的時候還喜歡玩兒牌,他就跪在地上陪她玩兒。小德張後來兼管服飾,稱“尚衣總管”。太後平日喜歡的衣服他都按季節一一準備停當,若隨太後出宮,他都得先看天氣,預測冷暖,然後帶齊衣服;太後平常最喜歡用的東西他也從不會忘記攜帶,途中察言觀色,一呼即到,一要就有。這一切都使得太後十分稱心如意,多次賞諭其“服侍勤謹”。小德張也由此得以在宮中步步高升,以至於權勢熏天。
遊樂圖樂舞太監
中國曆代宮廷中都有大批樂舞之人,以供君主在閑暇之時享樂。這些樂舞可大致分為兩類:一是禮儀性的;二是娛樂性的。禮儀性的樂舞稱“雅樂”,主要在重大禮儀活動或祭祀中使用。娛樂性的樂舞稱“燕樂”,是帝王們在後廷宮苑宴樂時演奏的樂曲。所謂的燕樂,其實就是房內樂,是供娛樂、消遣的,通俗淺顯且怡情悅耳,並與沉重而嚴肅的雅樂形成鮮明的對照,因此被斥為淫聲,所謂“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不用也。”
唐代青瓷樂俑早在秦漢時期的宮廷中就設有稱為 “黃門鼓吹署”的樂舞機構,其中就包含相當一部分宦官。西漢時期在音樂上頗有造詣的宦官應數李延年。他出身娼家,相貌溫婉俊美且善彈善歌,亦會作曲,後來因罪受宮刑,成為宦官。他曾根據從西域傳入的胡笳曲,改編了十首樂曲,並由此博得漢武帝的歡心,被任命為協律都尉。
隋唐時期的宦官中也有音樂方麵的人才。唐玄宗時,西域貢給唐宮一位琵琶高手,玄宗置酒設宴,請西域樂人演奏。西域樂人演奏完畢,玄宗對他說,此曲我宮中主人也能演奏。說罷命人取過琵琶送到旁邊的帷幕後麵。隨即聽到帷幕後樂曲之聲悠揚而起,所奏曲目竟與西域人剛剛演奏的一絲不差。西域人大驚失色,自慚無法勝過唐人,告辭西去,唐朝之人無所不能的消息不脛而走。那躲在帷幕後的樂人就是受過閹割的宦官羅黑黑。他在西域樂人演奏時,躲在幕後細聽,隻一遍便記住了全部樂曲。
明代宮中的宦官機構有十二監、四司、八局,統稱二十四衙門。 “四司”即惜薪司、鍾鼓司、寶鈔司、混堂司,其中鍾鼓司所掌管的就是出朝鍾鼓及內樂、過錦、雜戲之類,有全套的宮廷戲班,學藝太監總計達數百人之多。明朝權閹劉瑾入侍東宮之時,就以俳優弄戲得到了太子的愛幸。太子即位後,改年號正德,是為曆史上著名的遊樂皇帝明武宗。他倒也有些識人之明,登基之後,迅即讓劉瑾出掌鍾鼓司。劉瑾和馬永成等人遂朝夕以鷹犬狗馬、歌舞俳優取悅武宗,大得其歡心。明武宗縱情遊玩兒,以至於在曆史上留下了遊樂皇帝的惡名。至萬曆年間,明神宗為了孝敬西宮太後,特在宮中設立四齋,集中宦官藝人,專習傳奇戲,並在玉熙宮開辟出演戲的劇場,充當演職員的太監達到三百多人。
故宮中的大戲樓滿清入主中原後,鑒於明朝滅亡的教訓,大規模裁並宮中的宦官機構,鍾鼓司逐步演變成為內務府所屬的掌儀司。清乾隆時期,掌儀司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5名,無品級副首領太監8名,太監100名,另有司樂太監60名,圓清太監6名,斤鬥太監14名,可見其規模還是比較大的。滿族人雖起自關外,但對京劇一直存有偏愛之心,宮中每逢良辰吉日,總會有京戲演出。慈禧太後掌政時,還獨出心裁地設置了南府戲班,演員全部由太監擔任,一有閑暇便傳旨演戲。由於慈禧太後喜歡,南府戲班聚集了一批容貌秀麗、身段勻稱,而且唱念做打的功底相當深厚的太監戲子,而且確實有人借此而青雲直上,清末權閹小德張就是最著名的一個。
太監執役圖小德張剛入宮時被分撥進茶坊做小夥計,並拜一名叫哈哈李的太監為師。哈哈李性格乖戾,喜怒無常,對小德張非打即罵。後來小德張進了南府戲班,白天當差,晚上偷著練,一門心思地想出人頭地。三年後,機會終於來了。這天慈禧傳令要看正傳武戲《盜仙草》,小德張扮演其中的“鹿童”。按說這個角色根本不值一提,就是幾個跟頭,連句台詞都沒有,但這是他第一次登台演戲給慈禧太後看。戲開演後,飾演白蛇的太監在演打鬥場麵時,一不小心踢過了勁,將一杆長槍踢飛了。眼看長槍徑直朝台下飛去,場上場下的眾太監都嚇蒙了。正在這時,飾演鹿童的小德張一個跟頭翻過去,舉起手中的雙頭蛇,把那柄槍一下挑了回來。
宮藏慈禧像台下的慈禧太後對這出戲很熟悉,“白娘子”一腳沒踢好,她心裏清楚得很,但這個“鹿童”把戲接得太好了,簡直是天衣無縫。事後她又傳戲班首領問話,那戲班首領當然不敢撒謊,便把鹿童智擋飛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慈禧當即傳令讓這“鹿童”在太後宮當了一名“回事太監”。
有了這件事,小德張練得更刻苦,並憑著演戲這個階梯,四年之內連升了五級:先是太後宮的小太監,然後升轉回事太監,再升禦前近侍太監,又升禦前首領太監,後來成為禦前首領太監兼南府戲班總提調,真可謂是青雲直上。許多年後,小德張在天津的深宅大院中回憶起這段經曆時說:
我紅了,他們都羨慕我。他們哪裏知道我在背地裏下了多大的苦工夫。要想人上人,必吃苦中苦。老古話說,男兒無誌,寸鐵無鋼;女兒無誌,亂如麻穰。這話在什麼時候都不會錯的。別的太監也看出了演戲能走運,恨不得玩兒命紮進戲班裏來,可進了南府,吃苦挨打受罵,他們又吃後悔藥,認為倒了黴。世上哪有坐在家裏等著福從天降的事?我比他們高就高在這裏了,認準了,就不回頭。我把南府戲班看成是我發跡的好機會,是上天成全我,所以我成功了。”
博戲太監
博戲由於其輕鬆自如和規則簡易而在曆代宮廷中廣為流行,其形式更可謂多種多樣。大致說來有擲骰或擲骰之後行棋以決輸贏的博類,如六博、雙陸、紙牌;有猜謎一類的博戲,如射覆、藏鉤;有遊戲類的博戲,如投壺、觸鈴。
六博或稱”陸博”,因玩兒者每人六粒棋子而得名。這一遊戲相當古老,其玩兒法與棋很相似,先擲骰,後行棋,輕鬆簡便,且有賭博的刺激性,在秦漢時期的宮廷中很流行。兩漢之後,六博逐漸衰落,代之而起的是更方便且更具刺激性的雙陸。這是一種始於天竺的遊戲,《涅槃經》中名為波羅塞戲。曹魏時期,雙陸傳入中原,進入宮廷。雙陸的器具是黑白小棒槌各十二隻,放在木製的四方盤上。盤中彼此內外各有六梁,骰子兩隻,擲骰,依點數行,以計勝負。
舞樂畫像磚射覆是猜測覆物的一種遊戲。一種東西被覆蓋著,沒有任何線索,很難猜中的。漢時的東方朔號稱射覆如神。有一次,漢武帝把一隻守宮(壁虎)蓋在盂下,召來幾個善卜者射覆,結果一個也沒射中。東方朔請求武帝允許他嚐試一下。他理蓍布卦,從容說道:微臣以為是龍沒有角,像蛇但有腳,會爬壁,就是守宮,即壁虎。武帝大為稱善,隨即又蓋了幾樣東西讓他猜,東方朔一一猜中,漢武帝又驚又喜,當即賜帛十匹。與射覆相似的是藏鉤戲。據傳,這種遊戲起於漢昭帝的母親鉤弋夫人。她進宮時,一直把拳頭攥得緊緊的。漢武帝覺得奇怪,親自展開她的手,發現她手內握有一小鉤。後來,藏鉤在宮內發展成遊戲,通常的玩兒法是把人分成兩隊,每隊有一隻小鉤在眾人手中傳遞,雙方互猜小鉤的所在,猜中率高者獲勝。
投壺樂投壺是古代宮廷飲宴時最為常見的遊戲。一人奉矢司射,每人依次投矢於壺,投中多者為勝,少者罰飲。漢時《投壺賦》中說,投壺的壺高三尺,盤腹修頸,外飾金銀,文以雕刻。投壺的時候壺與筵席相距七尺,投壺之人可做出各式各樣的花式動作,以增加趣味性。這一娛樂形式盡管在宮廷中很盛行,但大多數情況下帝王、後妃隻是在一旁觀賞,實際投壺的多是宮女、太監或優伶。古代宮廷中有一首流傳甚廣的歌謠,宮女、太監們投壺時會即興吟唱:
上金殿,著玉尊,延貴客,入金門。入金門,上金堂,東廚具肴膳,椎牛烹豬肝。主人將進酒,琴瑟為清商,投壺對彈棋,博弈並複行。
對博圖宮廷中棋類遊戲的起源也相當早,而棋類遊戲又往往與博、弈聯係在一起。最初博、弈的遊戲方法很相似,所不同的是弈隻行棋,博則先擲彩(骰子)然後行棋。後來逐漸衍化為博專擲彩而不再行棋。弈與博於是差別愈遠,有了高低、雅俗之分。在古代宮廷娛樂中,弈、博都是很受歡迎的。弈需要費神,博相比之下更具有消遣性與刺激性,更能調動人玩兒的情緒。博的玩兒法很多,也能翻出許多新花樣。博常常在酒宴上進行,稱為飲博。弈則常常是皇帝與文人雅士間的遊樂活動,層次較博要高一些,也更雅致。
古代宮廷中出現最早而且最普及的棋類項目當屬圍棋。從曆史典籍分析,古代圍棋的著法技巧及理論研究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早在唐代,徐鉉就寫成了對後世圍棋發展具有重大影響的《圍棋義例》一書,較全麵地闡述了圍棋的戰術與方法,把圍棋實戰中的各種著法歸納成32個術語,並對其加以詳盡解說。如“立:曆也,沿邊而下子者曰立,恐彼子有往來相衝之患也。”再如“衝突也,直速子而入關,謂之衝。”這些術語中的大部分,像立、飛、尖、粘、衝、頂、斷、打、撲、刺、夾、盤等,直到今天還在圍棋中廣泛使用。在唐代宮廷及對外交往中,圍棋也是極常見的活動之一。據唐代蘇鶚《杜陽雜編》卷下記載,唐宣宗大中年間,日本國王子來朝。此人精善圍棋,號稱唐代仕女對弈圖日本第一高手。皇上便命顧師言與他對弈。下至三十三手,勝負未決。師言懼辱君命,凝目沉思一會兒,下出一妙手,謂之“鎮神頭”。日本王子瞪目縮臂,隻得認輸,又回頭問鴻臚卿道:“此人是第幾高手?”顧師言其實是唐朝第一國手,但鴻臚卿詭稱為第三高手。日本王子說:“願見第一!”鴻臚卿機警地說:“王子勝第三,方可見第二;勝第二,方可見第一。今欲躁見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歎息:“小國之一,不如大國之三,信矣!”從這一記載也大致可看出我國古代的圍棋水平是處於領先地位的。
另外一種較為普及的棋類遊戲則是彈棋。彈棋始於漢代,在宮廷中相當流行,有詩聖之稱的杜甫曾專門寫過一首絕句,名曰《詠彈棋感懷》。彈棋的遊戲規則現在已難以描述,但通過文人墨客對宮廷中彈棋的吟詠,可以粗略地了解彈棋的格式與玩兒法。唐朝詩人韋應物所寫《彈棋歌》曰:
圓天方地局,二十四氣子。
劉生絕藝難對曹,
客為歌其能,請從中央起。
中央轉鬥頗欲闌,零落勢背誰敢彈?
此中舉一得六七,旋風忽散霹靂疾。
履機乘變安可當,置之死地翻取強。
不見短兵僅掌收已盡,
唯有猛士守四方。
四方又何難,橫擊且緣邊。
豈知昆明與碣石,一箭飛中隔遠天。
神安誌愜動十全,滿堂驚視誰得然。
明代萬曆年間,宮中流行一種“掉城戲”。這種遊戲因常以銀豆葉為賭具,因而又稱為“豆葉戲”。掉城戲分大、小兩種,玩兒法皆簡單明了,不必多費心神。小的玩兒法是用色羅一方,繡出個“井”字,界作九營。最中間為上營,旁邊四格為中營,四角的四格為下營。玩兒的時候,宮女、太監用銀豆或銀葉子投擲,落在上營賞銀九兩,落在中營賞銀六兩,落在下營賞銀三兩,落在營外或壓著井字則罰銀六兩。
大的玩兒法大多是在禦前進行。具體方法是在禦前十步開外,界畫成一座方城,城內用數條“十”字線分成八個部分,即方城八域。每座城中分別寫好銀十兩至三兩不等的籌碼。玩兒的時候,太監用銀豆或銀葉唱羞投擲,落在某城即照數收賞,落在城外或壓羞線,即沒收其所擲銀豆或銀葉。
萬曆皇帝在宮廷中玩兒掉城戲八年,明朝北邊的數座城池相繼被滿人攻陷。萬曆皇帝驚懼之餘,認為這“掉城戲”不吉利,於是下令廢止這一遊戲。掉城戲如曇花一現,從此在宮廷中消失,但滿族人南下的步伐卻並未因此而止住,大明王朝的城池一座座被攻占,最終喪失了江山社稷。
圍獵與騎射太監
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類的文明進化就是從與野獸的生死爭奪中開始的,而古代許多帝王又是馬上得天下,因而圍獵與騎射在古代宮廷中便有了特殊的意義。它既是身體、意誌與軍事訓練的需要,又是閑暇娛樂的方式。
鄭州出土漢畫像磚《刺虛圖》據史書記載,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割據一方的諸侯們便大多喜歡圍獵,曆史上著名的漢武帝劉徹對圍獵也十分喜歡,並以縱馬馳逐野獸為樂。唐朝的許多皇帝似乎對圍獵也情有獨鍾。唐太宗李世民曾在一次圍獵中親手殺死了一隻犯駕狂奔的野豬。唐敬宗李湛年少繼位,沉迷狩獵,尤其喜好深夜到荒野中去捉狐狸,被宮中太監稱為“打夜狐”。他性情暴躁,喜怒皆形於色,捉到狐狸時高興得手舞足蹈,對眾人賞賜有加;捉不到時便找人撒氣,動輒對隨侍的太監拳打腳踢,如果是有人掃了他的興,那更要受重責。寶曆二年(826)冬,唐敬宗有一次捉得興起,一連持續了幾天幾夜,弄得隨侍宦官叫苦不迭。幾個宦官還因侍候不及而被傳令削減俸祿,並遭到毒打。敬宗夜半回宮,清人繪《塞宴四事圖》又與隨行的二十多名太監一起喝酒。酒酣之後,敬宗起身上廁所,突然燈燭全滅,太監劉克明等人趁黑暗之機,把唐敬宗殺死在宮中。
興起於白山黑水之間的滿清統治者十分看重騎射宮藏清康熙皇帝像與狩獵,幾乎每年都要舉行大規模的狩獵活動。清代宮中專門設有鳥槍處和弓箭處,其中鳥槍處設七品執守侍首領太監一名,太監四名,弓箭處設太監四名,兩者專司隨侍上用鳥槍、弓箭及禦前坐更。狩獵活動一般在秋季,屆時皇帝率近侍、親兵及文武大臣到木蘭圍獵。那是真正大規模的圍獵,隨從人數上萬,按旗整隊,中建黃纛以為中軍,用來指揮四麵軍卒進入圍場。軍卒蟬聯環布,自遠而近,逐漸合圍到皇帝所在的看城。每當合圍之時,眾軍卒須脫帽高呼。中軍聽到兵卒的呼喊聲,知道已經合圍,便擁纛徐徐前行,皇帝率眾近侍及王公大臣遂對合圍中的野獸張弓射獵,發起攻擊,直到全殲為止。如果合圍的禽獸太多,皇帝也可能網開一麵,讓部分禽獸逃逸出圍,以待來年再獵。據《清朝文獻通考》載,康熙皇帝在60歲時曾向近侍稱,他自年輕時開始狩獵以至此時,共獵獲虎135隻,熊20隻,豹25隻,猞猁猻10隻,麋鹿14隻,狼96隻,野豬132隻,其他不可勝計。
有的皇帝喜歡狩獵,有的皇帝則喜歡在宮苑中畜養鳥獸。風流天子宋徽宗就喜歡在內苑畜獸。林木蔥蘢中,禽獸習奔出沒,給苑囿平添無窮樂趣。元代皇帝宴請王公大臣時的一個重要節目是將萬壽山中蓄養的各種動物盡數放出。皇帝與眾人一邊飲酒,一邊遙觀大小動物出沒林木之中,相互追逐、廝打,以助酒興。不過最有特色的還應數唐武宗。他在宮苑中畜養很多動物,其中最喜歡的有十種,稱為“十玩”。這十種動物各有雅稱:鶴為九皋處士;雞為長鳴都尉;白鷗為玄素先生;猴為猩猩奴;驢為長耳公;龜為靈壽子;犬為守門使;鸚鵡為辨歌;貓為鼠將;鹿為茸客。
皇帝既然喜歡,太監們少不得就要飼養。唐代宮廷中的閑廄使轄下有所謂的後宮五坊:雕坊、鷂坊、鷹坊、鶻坊、狗坊。清代宮廷中有專門飼養唐代雜技俑鷹、鷂的鷹房;有專門飼養獵犬的狗房及專門飼養禽、獸的養牲處。其中,鷹房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8名;狗房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10名;養牲處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2名,太監3名。這些動物平時是帝王的玩物,狩獵時又可助陣。
遊樂與健身太監
古代宮廷中的健身性遊樂從角抵、蹴鞠、鼎力到馬球、拔河、水嬉,可謂名目繁多,爭奇鬥勝,而這些活動的展開基本上都離不了宦官。
角抵就是摔跤或徒手相搏,又稱角力、相撲、布庫等。角抵曆史悠久,活動廣泛,古代宮廷中既把它作為一種娛樂消遣,又把它看作健身的手段。據《新唐書》記載,唐代深宮內苑中“恒備角抵之徒”。這些人都是供皇帝與後妃們觀賞、嬉戲的摔跤高手。每逢賜宴之時,總有角抵、飛劍、走索、旱船之類的遊樂項目,以助酒興。這些角抵之徒既然是“恒備”宮中,按理說應該是由閹宦組成。
曆代宮廷中比較多見的健身娛樂項目是蹴鞠,即早期足球運動。相傳蹴鞠是遠古時代的黃帝為了訓練兵卒而發明的,秦漢時代已極為興盛。當時所踢的“鞠”是以動物的皮作為外囊,裏麵填滿毛發,大致至唐代才演化成有球皮和球膽的氣球。《太平廣記》中有詩雲:“八片尖皮砌作球,火中烤了水中揉。一包閑氣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這首詩清楚地表明當時的球應是用八片皮革縫製而成,且是充氣的。在比賽規則上,唐代蹴鞠是兩隊各有球門,實行對抗性比賽的,與當代足球比賽十分相似。唐代仲無顏的《氣球賦》稱:“苟投足之有便,知入門而無必時也。廣場春霽,寒食景妍,交爭競逐,馳突喧闐,或略地以丸走,飛淩空以月圓。”賦中的“入門”及“交爭競逐”,大致表明唐朝的蹴鞠比賽是有球門的對抗性比賽。除此之外,唐朝大概還有踢高球的比賽。據《酉陽雜俎》卷五中的記載,張芬球藝過人,能將球踢得“高及半塔”。王維《寒食城東即事》詩有“蹴鞠屢過飛鳥上”的句子,可能也是指此而言的。唐朝帝王中很多人都喜歡蹴鞠,並有“官場”、“白打”之類的劃分。倆人對踢為白打,三人角踢為“官場”。唐代宮詞中有“寒食內人常白打”的句子,表明蹴鞠在唐朝宮廷中確實是比較流行的。
漢代雜技畫像磚宮廷中蹴鞠最為興盛
的時期應屬宋代
宮廷中蹴鞠最為興盛的時期應屬宋代。自開國皇帝趙匡胤到著名的亡國之君宋徽宗,曆代君主都喜歡蹴鞠。元代錢選所作《宋太祖蹴鞠圖》,生動地描繪了趙匡胤與大臣趙靈、趙普一同踢球的場景。施耐庵著《水滸傳》中曾有京城潑皮高俅因踢一腳好球而官至太尉的情節。這當然經過了藝術的加工,但宋朝徽宗時,宮廷中確實風靡蹴鞠,而且曆史上也確有高俅此人因陪侍徽宗踢球而得到多次提拔的記載。
明商喜繪《明宣宗行樂圖》明代的帝王也喜歡蹴鞠。史載,有一個名叫王敏的軍卒,因擅長蹴鞠而被明宣宗相中。王敏隨即被強行閹割,成為隨侍左右的內侍,在宮內專陪皇上蹴鞠。但需要提及的是,宋、明以後的蹴鞠趨於單純地追求花式的繁雜,比賽也多改為單球門或不設球門。據明代汪雲程《蹴鞠圖譜》載,當時的花式有 “三截解數”、“成套解數”及“坐地解數”。其中三截解數共有上、中、下近五十種玩法;成套解數則把球法分成十一套。顯然這一變化使之離競技體育越來越遠,而朝藝人表演或玩樂休閑的方向發展了。
擊鞠從起源上說比蹴鞠略晚,類似於當今的馬球運動,即在馬上持棍擊球。這項運動在漢代宮中及城市中就已常見,但所擊的球最初是皮革製成,因而稱“鞠”,後來才漸漸演化成中間掏空,外塗朱漆的木製球,擊球的鞠杖也是木製的,杖頭呈月牙狀。擊鞠在唐代成為“風俗相尚”的大眾化體育活動。當時不僅在宮城及禁苑裏都建有打球的場地,而且在京城長安及地方郡縣城市的空地上也往往修建球場。唐人李廓的“長安少年行”一詩,描寫當時的京城少年愛好打球、打獵,其中有“長攏出獵馬,數換打球衣”等句。唐朝大文豪韓愈詩雲:“汴泗交流郡城角,築場千步平如削。短垣三麵繚逶迤,擊鼓騰騰樹赤旗。”韓愈詩中所說的是開封的情形。從中既可印證擊鞠運動並不限於京打馬球圖城,也可看出當時的球場大概有千步方圓,地麵平整,三麵用矮牆圍繞著,另一麵建殿、亭、台之類供助威觀賞之用。詩中的“赤旗”是指球門處,一般丈餘高下,多用彩綢裝飾。擊鞠比賽在當時非常普遍,但人數並不固定。唐人有許多描繪擊鞠的詩詞歌賦,展現了比賽者高超的技藝。如“俯身迎未落,回轡逐旁流”;“俯身仰擊複旁擊,難於古人左右射。”大意是說,擊球手能俯身迎擊空中還沒落地的球,也能忽然勒轉馬頭去追逐兩旁地麵上滾著的球,還能用球棍朝上迎擊空中飛來的球,這比古人左右開弓射箭還難。唐僖宗少年繼位,不務政事,專好遊樂、騎射,尤其喜好擊球。他曾自得地對陪侍擊鞠的太監石野豬說:“我要是應試擊鞠的進士,肯定能中狀元。”沒料到石野豬應聲回答說:“要是堯、舜、禹、湯做禮部侍郎主持考試,陛下肯定落第。”唐僖宗無言以對,隻是笑笑而已。
新疆出土唐彩繪馬球俑唐玄宗李隆基也是一位擊鞠高手,有一次他率四名選手迎擊吐蕃十人,比賽相當激烈,玄宗馳馬東西驅突,如風馳電掣,所向無敵,最終獲勝。唐玄宗非常喜歡熱鬧,人越多他越高興,因而拔河遊戲在唐朝宮中十分流行,參加者常達千餘之眾,旁邊助威的太監、宮女更是喊聲震天,那場景果真是熱鬧非凡。它用四五十丈長的大麻繩,兩頭分係小索數百條,掛在胸前。拔河者分成兩隊,向兩頭用力,在大繩中間拉一大旗為界,把對方拉過大旗為勝。拔河比賽時,常常是旁觀者在旁助威,叫喊聲驚天動地。而兩隊隊員各掛著小索,背著結向相反的方向用力地拉,輸者向後卻步,贏者向前挺立。這與今天拔河兩隊麵對麵向後拉有所不同。唐玄宗還寫過一首拔河詩,吟詠其熱烈的場麵:
壯徒恒賈勇,拔拒抵長河。
欲練英雄誌,須明勝負多。
擊鞠、蹴鞠和拔河顯然都屬於對抗激烈的健身娛樂項目,一般年少體壯的帝王比較喜歡。但皇帝也不能長生不老,當他們年老體弱的時候,便會轉而喜歡一些對抗性稍差的娛樂項目。曆代宮廷中較常見的有“十五柱球戲”。據晁公武著錄《郡齋讀書誌》一書所載的“木射圖”,該項目的運動方法和比賽規則大致是在場地的一端布置15根木柱,皇帝或陪侍的太監站在場地的另一端輪流用木球拋擊木柱。15根木柱上分別用朱筆寫“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用墨筆寫“傲、慢、佞、貪、濫”諸字。拋出的球擊中寫有朱筆紅字的木柱者為贏,擊中寫有墨筆黑字的木柱者為輸。贏者有賞,輸者受罰。這反映出當時的宮廷娛樂健身已與一些基本的倫理道德觀念聯係起來了。
男寵與湊趣太監
宮廷中的太監不僅要隨時隨地侍候帝王後妃,而且要滿足帝王的各種需求。帝王後妃高興時,太監陪他們遊玩兒享樂;帝王後妃鬱悶時,太監要湊趣解悶兒。曆史上還有一些性情怪癖的帝王,有的喜歡鬥雞走狗,有的喜歡遊樂賭清代木雕《男風》博,有的嗜殺成性,有的嗜酒成癖,更有甚者,麵對宮中數以千百計的美色猶不滿足,還對男寵喜好有加。這在倫理道德觀念尚不十分健全的秦漢及稍後的魏晉南北朝時期尤為多見。當時宮廷生活的自由度相對以後的宋、明諸朝來說要大得多。那些躊躇滿誌的皇帝們在擁有了江山社稷,滿足了一顆征服四海、號令天下的英雄心以後,就轉而享樂人生,縱情縱欲。他們個個不可一世,睥睨天下,隻要能夠想得到,便可以做任何願意做的事情。
漢代就有不少既享受女色又對男色充滿興趣的皇帝,而且置身其中,親嚐個中滋味。能充當皇帝男寵的主要包括兩類人:一是宮外的美男子,包括朝臣或京師美少年;再是宮中的美貌侍從,其中就包括大量的宦官。然而,皇帝好男色,並不是基於真摯的感情,而是縱欲生活中更富刺激性的一部分內容,是將美貌可人的男寵變成一種玩物。漢代著名的男寵一是李延年,二是石顯。
李延年是中山人,出身娼家,雖為男身,但相貌溫婉俊美,亭亭玉立,美色可餐,而且歌喉圓潤,能歌善舞。漢武帝劉徹見了李延年後,極為喜歡。不久李延年犯了法,按宮規當受宮刑,劉徹非常高興。因為他知道,李延年受了宮刑後肯定會更加嬌美。果然,宮刑以後的李延年,皮膚白皙光潤,胡須消失了,嗓音更加優美動人,尤其是那腰身柔韌豐韻,勝過美女萬千。劉徹對李延年大加寵愛,將他留在身邊,隨侍左右,有興致就臨幸於他,並讓他唱歌跳舞。李延年成了劉徹賞心悅目的一個活生生的玩物。
李延年知道,皇上寵愛男色不過是一時的喜好,真正要抓住皇上的心,讓皇上神魂顛倒,還得靠女色。隻有聰明過人又秀色可餐的女人才會真正獲得皇上那顆孤獨而傲慢的心,也隻有獲得皇上的寵愛,才會永葆富貴。於是他想到了暫居在平陽公主府中的妹妹。有一天,李延年被傳令侍駕。劉徹看上去心情極好,臉上容光煥發。李延年知道機會來了,便大展柔韌輕盈的舞姿,放卉圓潤活潑的歌喉,曼舞高歌: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清代瓷花瓶劉徹聽罷美曲,為佳人難得而搖首歎息,竟致愁緒難遣,寢食不安。李延年將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暗自愜意。後來在李延年的安排下,劉徹在平陽公主家中見到了一位亭亭玉立,一身淡雅裝束的女子。那姿容,那清純,那雅麗,簡直是一位下凡的仙女。她正是李延年的妹妹。李妹當場輕歌一曲,並踏曲而舞。劉徹立即被她的舞姿與歌聲迷得失魂落魄。從此以後,美豔絕倫的李氏獨寵專房,寵冠後宮。於是,李延年和他的妹妹同被漢武帝劉徹愛幸,共同侍寢劉徹。李延年佩二千石印,授協律都尉,賜錢無數。但正像李延年所預想的那樣,在他的妹妹死後,劉徹對李延年漸漸疏寵,後來終被處死。
另一位以美色迷惑天子,進而大權獨攬、攪亂朝綱的是漢元帝時期的太監石顯。石顯年少時因罪受宮刑,後入內廷充任中黃門。漢元帝不親政事,耽於享樂,尤其喜歡音樂。石顯為人奸猾,巧言令色,且柔美嬌嫩如處子,因而博得皇帝的喜愛,並很快升任中書令,把持了朝政。史載,當時“事無巨細,因顯自決”,石顯成為“(皇)上最所信任,與圖事帷幄之中進退天下之士者是矣。”石顯的專權擅政曾引起正直大臣的廣泛不滿。將軍、領尚書事蕭望之上書漢元帝,指斥石顯胡作非為。光祿大夫周堪、宗正劉更生等大臣也紛紛上書元帝狀告石顯。然而,不管大臣們如何義憤填膺,如何直言進諫,指出江山社稷的危險,漢元帝都一笑置之,認為大臣們上奏書不過是例行公事,盡臣子的職責而已,依舊我行我素。石顯恃寵而驕,不可一世,迫死蕭望之、張猛於先,京房、賈捐之棄市於後。這終於使那些上書直諫、指斥石顯誤政的朝中大臣們明白,元帝愛重石顯,視為身家性命,寧失天下大臣,也不能沒有石顯。
宮苑圖石顯有了元帝這座至尊至貴、權力無邊的靠山,自然可以頤指氣使,橫行不法。但他清楚地知道,控製朝政僅靠自己一人是不行的,於是他網羅心腹,和中書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等人結為私黨。石顯看上的人,元帝也格外重視,而且這牢梁、五鹿充宗同樣冰清玉潔,十分漂亮,元帝十分欣喜,大加寵愛。三位死黨便充當了雙重的角色:在宮內共同成為元帝的男寵,以石顯為主;在宮外朝中,共同掌管要職,控製朝政,為所欲為。於是,在漢宮和京師便傳唱著一首有趣的歌謠:
牢邪石邪,五鹿客邪!
印何累累,綬若若邪!
古代君主的享樂方式多種多樣,解悶怡情也聊算一種。繁忙的政務、多變的政局會使君主乏味而緊張,而如何在內外左右的覬覦之下保持皇位的穩固則常常使得君主處於焦慮與不安的狀態中。每當這種時候,一些聰明而機敏的太監往往會通過調笑取樂、詼諧逗趣的方式來緩解君主的緊張與壓力,這些太監的一個共同特點是風趣過人、反應敏捷,能讓君主高興。有了他們,再緊張、煩躁的生活也會平添樂趣,也會感到輕鬆愉快。還值得提及的一點是,這些風趣的太監們除了供君主取樂之外,諷刺醜惡。由於他們風趣機敏,進諫時往往能夠含而不露,從容不迫,寓諫於趣。
宮廷湊趣圖明憲宗時期,宮廷中有位太監名叫阿醜。他為人機敏伶俐,頗有漢代名伶東方朔諷諫的遺風,而且他極具表演才能,憲宗和宮中後妃都喜歡看他的節目。有一次,憲宗一邊喝酒,一邊觀看阿醜與宮內侍宦的表演。輪到阿醜上台了,隻見他醉眼朦朧神情恍惚地走上台來,旁邊一個侍宦喊一聲:“宰相到!”阿醜隻當沒聽見。又一個侍宦高喊一聲:“聖駕到!”阿醜醉態依舊。這時,一個小太監低聲說一句:“汪太監來了!”阿醜一副吃驚的模樣,似乎酒意在片刻之間被嚇醒,恭恭敬敬、服服帖帖地跪倒在地,拜迎大太監汪直。旁邊的人大為驚訝,紛紛質問阿醜道:“聖駕來了你不怕,卻怕汪太監,該當何罪?”阿醜哈哈一笑,答道:“吾隻知有汪太監,不知有天子!”阿醜一不做二不休,借著酒勁,又手持雙鉞,踉踉蹌蹌地走到台上,大呼小叫地自稱是“汪直”。旁邊的人覺得奇怪,問:“汪直怎麼拿上雙鉞了?”阿醜正色答道:“吾將兵惟仗此雙鉞耳!”邊下的人覺得有趣,問:“雙鉞何名?”阿醜答道:“王越、陳鉞也!”
當時汪直督掌西廠,上達天寵,勢傾朝野。朝中有手握重兵的權臣王越和陳鉞皆趨奉依附於汪直,並被其倚為左右手。三人內外勾結,屢興大獄,且專橫跋扈,人人聞而變色。朝中大臣多有上言直諫者,憲宗不但不治罪,反而怒斥:“用一內豎,何遽危天下?”阿醜借演戲之機,冒險諷諫,也為明憲宗敲了敲警鍾。可是明憲宗聽了,隻是笑笑而已。
楊柳青年畫《戰宛城》宮廷中敢於諷諫的太監,能如阿醜這般幸運而不受責罰的可謂少之又少。元代宮廷中有一次上演雜劇,扮演賣瓜人的太監吆喝著賣瓜。一位長者走上台問:“這瓜怎麼賣?”賣瓜者答道:“一兩銀子一個!”長者驚問:“怎麼這般貴?”賣瓜人長歎一聲道:“唉,稅錢太重,怎能不漲價!”長者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吾窮人,買不起。”說著,一指旁邊的南瓜道:“買黃的罷!”賣瓜的大聲道:“黃的也要錢!”這最後一句是全劇的高潮與關鍵,而“黃的”則是“皇帝”的諧音,此話當然是諷諫穿龍袍的皇帝。在台下看戲的皇帝聞言大怒,隨手抓起一把茶壺,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那演戲的太監猝不及防,當即被砸掉了兩顆門牙,血流滿麵。清朝雍正年間的一個太監,在戲台上隻是因為笑問了一句:“當今常州知府是誰?”便被當場責問:“汝為優伶,何可擅問官守?”隨即又被重打,終於在一頓毒杖之後,死於非命。古代宮廷中的太監是毫無人格可言的,真正敢大膽諷諫的少之又少。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隻是逗趣調笑的玩物。南北朝時期,經過一番兄弟殘殺而登位的宋世祖劉駿性情十分怪異,又特別喜好酒色,終日沉湎其中,而且每飲必醉,動輒殺人。對宮中太監都根據他們的高矮胖瘦、圓臉長臉、漂亮醜陋,一一賜給綽號,不論朝堂殿下,盡呼綽號取樂,從不稱其名姓。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他讓親信太監手拿木杖,整日追隨身邊,興之所至,見誰不順眼就任意杖責。宮中有一位名叫宗靈秀的黃門侍郎,長得卻一點也不“靈秀”,一身橫肉,肥肥胖胖,拜見起坐極不靈便。劉駿最愛拿他取樂,動輒賜給宗靈秀一點東西,然後看著他笨拙的拜謝,開懷大笑。
美國《時代周刊》封麵上的清末帝溥儀像據晚清的太監們回憶,宮裏的帝王,尤其是嬪妃們生活寂寞無聊得很。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閑聊散心,特別是到了晚上,沒著沒落的,便隻好讓宮女、太監陪著摸骨牌、講笑話,亂扯一氣,以打發漫漫長夜。閑極無聊之時,太監也得趴在地下學狗叫、貓叫,以博得主子們的歡心。清朝末帝溥儀特別喜歡狗,在宮裏養了一百多隻,有專門的太監負責,每天喂豬肝、大米飯。其中,溥儀最喜歡的是兩條警犬,一名佛格、一名台格。台格十分強健,額頭上有一“王”字;佛格非常機警,溥儀無論把東西藏到哪裏,它總能找得到。溥儀常常好拿宮裏的太監們取笑,若是有人從養心殿門口經過,他便暗暗命令佛格、台格向人撲,用前腿搭在人的肩上,把人嚇得要死。有時將太監咬傷了,溥儀也毫不介意,反而高興得很,無非給幾個錢了事。
宮廷之外的任職
宦官的職掌及活動範圍無疑是以內廷雜役為主的,然而在宦官勢力猖獗的年代,他們實際執掌的一般都大大超出了內廷事務的範圍,其主要方式則是出任各類使職、軍職或直接出任外朝官職。與之相聯係,宦官的身份地位也漸次超越出“家奴”之外而具有了國家官員的身份。
出任各類使職
宦官本屬供君主驅策之人,臨時因事受差遣本屬正常,但因此而形成相對固定的官職便有些超常。事實上,曆代宦官除本職之外,常常會因君主臨時差遣而擔任各種使職,但在宦官勢力猖獗的唐、宋、明數朝,這些使太監官印職卻往往演化成相對固定的官職,進而對有關官署的權力形成侵奪之勢。大致說來,唐代、明代宦官出任的使職數目相對繁雜,粗略統計即達五十餘種,可簡單地分為如下幾類:
第一,與中樞機要相關的使職。
唐代與中樞機要相關的使職,比較重要的有樞密使、宣徽使和學士使,其中尤其以樞密使較為關鍵。唐朝後期宦官專權的表現之一即通過擔任樞密使一職而把持了中樞機要之權。樞密使由宦官出任始於唐代宗時期,但當時的職權範圍受到一定限製,所謂”初不置司局,但有屋三楹,貯文書而已。其職掌唯受表奏,於內中進呈。”但不久後,樞密使便逐漸侵奪宰相之權,進而出現了“宰相、樞密共參國政”的局麵。唐代的諸多權閹都是以樞密使的身份執掌機密並參預軍國大政的議決,甚至決定君主的廢立。唐代還有宣徽使的設置,其年代不遲於代宗時期。宣徽使處在通管北衙諸司的地位,“總領內諸司及三班內侍之籍,郊會、朝會、宴饗、供帳主事”,並在一定程度上參預中樞機要事務。唐代設有翰林學士之職,參掌機密,與聞大政,時人視為“內相”,而能夠擔任翰林學士之人則大多是賢良方正之士。唐代宦官獨出心裁地設立了“學士使”這一職位,介於君主與翰林學士之間,“進則承睿旨而宣於下,退則受嘉謨而達於上”,從而參預中樞機要政務。
明代的司禮監盡管沒有“使”的名義,但其職權範圍卻總括了唐朝的樞密使、宣徽使與學士使,且在許多方麵甚至尤有過之。司禮監有權批答奏章,有權傳宣諭旨,並總管宦官事務,下轄文書房、禮儀房、中書房、禦前作,另外還有諸多外差,其職權遠比唐朝三使為重,足當“內相”之稱而毫不誇張。
第二,與經濟事務相關的使職。
唐代有市舶使、營田使、群牧使、鑄錢使等的設置。市舶使設於廣州,史載:“唐置市舶使於廣州以收商船之利,時以宦者為之。”可以其主要掌管外來船舶的稅收貿易等事務。營田使所管理的是屯田事務。此類事務本屬司農寺管轄,“安史之亂” 後始由宦官兼領。朝廷的牧監事務本由太仆寺管轄,“安史之亂”後,設置群牧使,由權閹李輔國兼領。李輔國還同時兼領鑄錢使,而該項事務本是由少府監管轄的。
蘇州商市圖明代與經濟事務相關的宦官設置名目繁多,主要有市舶太監、監督倉場太監、稅使、礦監、采辦、織造等,尤其是明朝中後期大批宦官被差遣至各地任礦監、稅使,對當時的社會經濟造成巨大危害。明代的市舶太監不限於廣州一地,而職權也較唐代為大。明代有浙江、福建、廣東三市舶司的設置,一向由太監提督,職掌為“掌海外諸蕃朝貢市易之事,辨其使人表文勘合之真偽,禁通蕃,征私貨,平交易。”除此之外,市舶太監還可獲得職任權限,如造辦進貢事務、提督沿海地區的軍務等等。明代中央政府直轄的漕倉初由戶部管轄,後來加派倉場太監加以監督,而屬於中央政府的庫藏,名義上屬於政府各部,但實際上均由太監負責管理。明代宮廷所需各類物資的采辦、宮廷所需紡織品的織造、宮廷所需磚瓦瓷器的燒造,也都有專門的監督太監加以監管。宮廷所需的物資範圍甚廣,大凡衣食住行所需的一切物資,如木材木器、珍珠香料、珍異藥材、書版秘籍、金玉珠寶、禽鳥花木、果品海鮮、絲錦彩緞、各色瓷器,幾乎無所不包,采辦太監或監管太監不僅要監督采辦與製造的全過程,而且要負責押運進京。
對明代經濟影響最大的莫過於稅使、礦監的設置。自明初開始,即有核查各地稅務與礦務的太監的派遣,但並不普遍。明朝中朝以後,萬曆皇帝大量派遣內宦出任榷稅之使,直接控製各地稅務,進而形成了“通都大邑皆稅監”的局麵。與此同時,大量主持采礦事務的礦監也被派往各地。稅使礦監所到之處,紛紛樹旗建廠,網羅爪牙,設立所謂的中使衙門,進而對當地經濟造成很大危害。
第三,皇莊與皇店的經營。
唐代設有莊宅使與內莊宅使。其中莊宅使負責管理該地區的官有莊田以及其他產業;內莊宅使專門管理皇室莊田以及皇家私有產業。莊宅使不一定由太監擔任,而內莊宅使卻都是由太監充任的。唐代的大宦官吐突承璀即曾任過內莊宅使。
明代珠寶店明朝的皇帝除了擁有規模巨大的皇莊外,還有眾多的皇店。皇莊設有管莊太監,史載:“今所謂皇莊者,大率皆國初牧地及民田耳。歲計之入,有內官掌之,以為乘輿供奉。”皇店經營各處客商販來雜貨,所得利潤除了大額進項須貢奉皇帝外,其餘小額進項皆歸太監使用。明朝的皇店數量不少,有寶和店、和遠店、順寧店、福德店、福吉店、寶延店等,各店設提督太監一員,其他無定員。
明代宦官出任使職又有新的特點,即除了國內政治、軍事、經濟各方麵的差遣外,還多奉詔出使外國,如著名的宦官鄭和曾多次率船隊下西洋。
出任外朝官職
宦官的任職本應限於內廷範圍,但曆史上卻有諸多宦官出任外朝官職的現象。秦朝著名的宦官趙高曾官任丞相,秦二世的篡位與廢誅均操於其手,成為玩君主於股掌之上的“太上皇”。出任外朝官職較普遍且任職範圍較廣的應屬北魏時期。如北魏前期弑帝害王的大奸宦宗愛曾任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秘書,不僅位極人臣,而且集內外大權於一身。其他具有一品或二品的職銜宦官如王琚曾任禮部尚書、王遇曾任吏部尚書、劉騰曾任兵部尚書並儀同三司。唐代的宦官還有直接出任中央三省、六部、九寺、五監諸機構重要官職者。魚朝恩得勢時,自詡文武全才,唐代宗委其判國子監事。每逢魚朝恩赴國子監視事,大小臣工二百餘人皆以本官備章服假充學生,列於國子監廊下。權閹李輔國曾兼任少府,後遷任兵部尚書猶不滿足,徑直向唐代宗求任宰相,終被冊進司空兼中書令,從而開創了唐代宦官任職宰相的特例。
明代官員腰牌北魏時期的宦官還多有出任轄土治民的地方長官者。據《魏書·閹官傳》載,當時曾出任縣令、郡守、州刺史等地方宦官數以十計,而且他們多是實際到職任事,並非遙領虛職。宦官王質任瀛州刺史,“在州十年,風化粗行,察奸糾匿,究其情狀,民庶畏服之,而刑政刻峻,多所笞戮,號為威酷。”不過,從總的看來,宦官直接出任州縣長官的情形在曆史畢竟不多見。
明代有鎮守太監、分守太監及守備太監分駐各地,這雖與直接出任州縣官不同,但卻實際擁有淩駕於地方官員之上的權力。鎮守、分守與守備本為明朝武官職銜,“總鎮一方者為鎮守,獨鎮一路者為分守,各守一城一堡者為守備。”奉旨監督地方軍事的宦官,襲用上述職銜,稱鎮守太監、分守太監與守備太監。早在永樂年間,宮內太監出鎮地方的情形即已普遍出現,且恣專軍務,位在諸將之上。自洪熙之後,宦官具銜出鎮的人數不斷增加,出鎮地區也日趨廣泛。從職權範圍上看,出鎮宦官本為監督防區軍事,但由於宦官往往恃寵而驕,民情政亦多有監管,所謂擅軍事、巡地方、受民訟、理政事、殺無辜、劾不職之類的越權行事更屬尋常。正德二年,明武宗幹脆下詔:“敕各鎮守太監預刑名政事。”這就使宦官幹預地方政務的權力製度化與合法化了。
出任軍職
宦官出任軍職主要有兩種情形:一是出任監軍;二是直接出任軍職,這在唐、宋、明諸朝表現得都很突出。唐代宦官多有充任監軍使、觀容軍使及典掌左右神策軍、南衙十六衛禁軍者。監軍使是唐代宦官所擔任的最重要的軍事使職,其目的是用來監視率軍出征的將帥。至唐朝後期,天下諸道凡有兵馬處莫不設監軍。觀軍容使的設置始於唐肅宗時期的權閹魚朝恩,後來漸漸普遍,但其名分職權均高於監軍使,以至於唐朝後期竟以“軍容”作為對權閹的尊稱。
神策軍的設立始於天寶年間,原為戍邊部隊,與宦官無甚關係。唐肅宗時,以宦官魚朝恩監神策軍。魚朝恩被殺後,宦官不再典領其軍。唐德宗建中年間,奉命討伐叛軍的涇源節度使在出征途中,突然反戈進攻長安,史稱”涇源兵變”。唐德宗麵對兵臨城下的局麵,慌忙召集禁軍禦敵,但禁軍平日缺乏訓練,早巳奔逃一空,德宗無奈之下也隻得棄城逃跑。兵變鎮壓後,唐德宗回到京城,罷除了原先的禁軍將領,由宦官竇文場、霍仙鳴分別統領左、右神策軍,並對神策軍進一步擴充與完善,使之成為保衛京城的主要武裝力量。由此而至唐末,宦官典領左右神策軍遂成定製。左、右神策軍中尉與把持中樞機要政務的兩樞密使,時人並稱為“四貴”。
唐代還有南衙十六衛的設置。唐承隋製,設左右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威衛、左右領軍衛、左右金吾衛、左右監門衛、左右千牛衛,合稱“十六衛”。十六衛盡管兵權並不甚重,但因其官品較高,遂成為宦官極力爭取的對象及常見的升轉之階。餘華青在其所著《中國宦官製度史》中,曾列舉兩唐書《宦官傳》中所載宦官出任十六衛軍職的資料,計有魚弘誌、吐突承璀、劉貞亮、俱文珍、駱奉先、仇世良、孫榮義、馬存亮、宋守義、楊複恭、田令孜、高力士、程元振、魚朝恩、楊誌廉、楊思助等出任過十六衛軍職。
宋代宦官實際擔任軍職的情形也很多見,尤其是北宋時期,宦官廣泛地參預各類軍事活動,多有實任軍事者。宦官秦翰曆任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多次參加軍事行動,先後擔任過多種軍職。宦官王崇貴也曾先後出任過監軍、都監、鈐轄、都鈐轄等軍職。宋朝君主對率軍在外的武將猜忌甚深,宦官則可使其相對放心,因而宋代宦官還多有直接出任主帥的。北宋前期鎮壓李順起義時,宦官王繼恩官拜劍南兩川招安使,鎮壓方臘起義時,宦官童貫官任江浙淮南宣撫製置使,倆人都身居全軍統帥之位。
宋代軍官腰牌明代宦官出任軍職者除了鎮守、守備之外,還有提督京營和出任監軍兩種形式。所謂京營,即負責守衛京城的軍隊,此係明代征伐用兵時的主力部隊。據《明史·兵誌》載,宦官提督京營,始於明成祖永樂年間。當時創置京軍三大營,即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其中五軍營設提督內臣一人,武臣二人;三千營設提督內臣二人,武臣二人;神機營設提督內臣二人,武臣二人。當時這三大營互不統屬,至天順年間,宦官曹吉祥以司禮監總督三大營。由此,京軍遂專掌於宦官之手。至崇禎年間,京營有派駐的提督太監、坐營太監和監槍太監,分別督責軍中事務,甚至連京營的檢閱也由司禮監派員負責。
自永樂年間開始,明朝對出征軍隊派遣監軍,其名目有監軍、觀軍、巡視、監視、勞軍、監餉等,其位高者可加“總監”之名,甚至可以加授”總督軍務”的頭銜。除監督出征軍隊外,宦官直接率軍出征者也大有人在。據史載,永樂年間,“中官鄭和等率兵二萬七千餘人,遍曆西洋諸國。複遣中官山壽帥師出雲州。”此即為明代宦官直接統兵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