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提到的山雀一家在我家附近一棵樹上住了大概兩三周。他們在同一塊領地內獵食,似乎總能找到充足的食物。鳥父母去捕食,雛鳥叫著、吃著。白天的任意時間內你都能發現這一大家子慢慢在領地內巡邏。
季末,鳥爸爸或是鳥媽媽似乎得了重病。如果鳥也有麻風病的話,它得的肯定就是麻風。這可憐的家夥從我屋子附近的楓樹上掉下來,每次隻能飛幾步遠。翅膀看起來油膩膩髒兮兮的,絲毫沒有力氣。我將它放在一棵雲杉樹枝上,此後再未見過它。
一個孩子拿給我一隻死掉的鳥,這是前幾天他父親在鐵路上撿到的。它似乎是撞到了電報線死掉的。他從沒有見過這種鳥,想知道它的名字。這是隻淩晨鳥,斑駁的灰棕色就像所有地麵的鳥兒一樣,像麻雀、草地鷚、鵪鶉:用顏色保護自己免於被上空的天敵發現。與普通的麻雀不同的是,它小小圓形的翅膀邊緣是黃色的,肩膀處也有淡淡的黃色,所以它的名字叫做黃翅麻雀。眼睛上也有一條微黃色的線。這不是普通的鳥兒,也許在中部和東部州省沒幾個農場會看不到這種鳥兒。這是經過尋找才能發現的鳥,普通觀察者根本不會看到或聽到它。
這鳥又小又害羞,各個方麵都很不起眼。他的歌聲更像一隻昆蟲的聲音而不是鳥類的聲音。如果五六月份在田野中聽到一聲像大螞蚱那樣刺耳的叫聲,也許就是這隻鳥兒發出的。沿著這個方向前進,你就能看到在你麵前數碼遠的地方飛來飛去的一隻棕色小鳥。最近有幾天早晨我聽到也看到了一隻,就在田野上滿是幹石頭的山丘上。每次他都在我散步的小路附近出現。除非你的耳朵很靈敏,否則你肯定會聽不到他的歌聲。五月的田野上的鳥兒歌聲中,他的聲音就像高大繁茂的樹木中一棵小小的不起眼的小植物。這隻鳥是鄉間的孩子,或是要去鄉村的城鎮孩子觀察鄉村的主要內容。如果他們可以發現這種鳥,他們就能發現更多有趣的事情。他可能也會發現薩凡納麻雀,這很像他在尋找的鳥。它稍微大些,翅膀有更多的波紋,在海邊更為常見。身上黃色的斑紋幾乎都相同。這兩種鳥的近親是亨斯洛的麻雀。像薩凡納麻雀一樣,這種麻雀喜歡沼澤地,而黃翅麻雀不喜歡,而且盡管歌聲簡潔,聲音卻更洪亮。頭部呈茶青色,胸脯布滿斑點。
要不是被微型草地鷚提醒,我都不會看到黃翅麻雀。它尾巴短,翅膀圓,腿腳又長又強壯,短喙,雜色斑駁的外套,一抹黃色,似乎他在剛剛盛開的蒲公英中打了個滾,但是黃色出現在翅膀上,而不是胸脯上。它聲音的特質,以及體型和習慣,都表明這是我們大型強壯的草地步行者的小型版本。
這小麻雀的歌聲好似 “嚓,嚓,嘶嘶”的聲音,穿插著特別的嗡嗡聲。它的巢築在開闊田野的地麵,裏麵有四五枚有斑點的蛋。這些蛋更圓,基色比其它麻雀的蛋更白些。
我不知道這鳥是走還是跳的。這一點對年輕的觀察者來說是很有意思的。我所知道的其它所有麻雀都是跳著前行,但是就其不尋常的又長又強壯的雙腿、短尾巴和直立的行為方式來看,我很懷疑她是走著前行的。如果是這樣,她就又多了一項特征。
讓這些年輕觀察者去探究,確認,他會驚訝於發現自己如何點燃對鳥類的熱愛和熱情之火的。他不會止步於一隻鳥。卡萊爾在寫給他兄弟的一封信中說,“想要解釋你知道的一切,那麼你就應該知道得更多。”用自己擁有的能力觀察生機勃勃的大自然,你的能力便又增加了。你在一個季節裏就可以使你的能力翻倍或增長得更多。
自我開始研究鳥類學始,紅眼捕蠅鳥是我確認的第一種不常見的鳥類,這小灰鳥眼睛上方有一條線,整天歡欣鼓舞不停地鳴叫著,在樹上轉來轉去,無論下雨還是晴天。在季末前它點燃了我的熱情,後來我又在名單裏加入了十幾種新鳥 (對我來說)。過了一段時間,我眼睛和耳朵開始變的敏感機靈,似乎自動就能看到聽到鳥的鳴叫聲了,就像不休息的哨兵時刻向你報告有什麼抵達他們範圍之內了似的。前幾天,我開著車興致勃勃走在路上,看到有隻菲比霸鶲正在懸崖下築巢。我不過向林中空地瞥了一眼,也許能有兩秒鍾,但是對我的眼睛來說完全足夠將所有情景盡收眼底了:灰色岩石牆,飛來飛去的鳥,築巢者住在尚未完成的巢中。昨天,也就是五月七日,我外出散了一個小時的步去尋找鳥巢。我去了果園、草地、牧場,但是什麼都沒找到,然後回家卻發現一隻藍鬆鴉就在我門口築巢。我是如何發現它的?首先,我的注意力集中在找尋築巢這件事上:我已經準備好了發現鳥兒築巢。其次,有時我懷疑有對鬆鴉會在我房屋附近的常青藤上築巢或準備在那裏築巢;它們已經在此前熟悉了好幾周,我看到雄鳥喂雌鳥,這也是個確定的信號,鳥兒已經交配過了,正在築巢或準備築巢了。很多鳥都這樣做。我曾見過烏鴉在四月份喂它的配偶。就在我寫下這些文字時,一對山雀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們在我窗前的雲杉樹上。其中一隻,當然是雄鳥,正在認真地喂著另一隻。雌鳥在周圍跳著,模仿著幼鳥的叫聲和習慣,扇動著翅膀,哀傷地號叫著,而雄鳥正忙於搜集各種剛冒出的新芽。每過半分鍾左右他便接近她,將美食送到她嘴中。從這件事中我就知道這對鳥兒附近有個巢。事實上,在書房相反的方向,有棵梨樹的小枝上的小洞中便是他們的巢。雌鳥正在產卵,每天一枚,或許雄鳥為她搜集各種食物是努力使她的生活變得盡量舒適吧。
因此,當我下車時,一隻藍鬆鴉降落在我附近的一棵楓樹上,我便停下來觀察。他在樹枝上清了清喙,換了幾次位置,然後發出低沉柔美的音調。聲音就像一隻幼鬆鴉,溫柔婉轉,從附近的一棵挪威雲杉上傳來,叫聲持續不斷。我正在觀察的鳥飛到頂端的樹枝上,叫聲更為急迫更為憂傷。我走開幾步遠,觀察鳥兒,雌鳥站在巢中,雄鳥喂著她。巢位於樹頂旋轉生長的樹枝構成的像籃子一樣的地方。
裏麵有四枚蛋,呈現出髒兮兮的青棕色。我爬上去,一隻斑鳩從樹上衝出來,拍動雙翅降到地麵,像是受到致命創傷一樣。我的小兒子觀察著,看到這隻鴿子如此無助悲痛,跑過去看看 “到底是什麼折磨了它”。它在他麵前扇動翅膀跑了幾碼,然後它的配偶出現,兩隻一起飛走了,令他很驚訝。很快我們找到鴿子的巢,在樹中間大枝上的小樹枝組成的架子上。裏麵有兩隻羽翼即將豐滿的幼鳥,他們蜷縮在那裏氣喘籲籲,絨毛和羽毛都不成形狀,盯著我們看。鴿子如此狡猾建造巢穴,我從未對此懷疑過。相鄰的樹上有個知更鳥的巢,或許紫雀的巢也在附近。從家到很遠的地方去尋找鳥巢是不對的,找找門口的樹吧。
藍鬆鴉總會粗魯地搶占別人的巢,但是這一對卻與鴿子共享了同一棵樹,我想他們已經同知更鳥言歸於好了,因為我沒見到知更鳥再追趕他們。也許他們想同鄰居保持好關係,所以到離家遠些的地方去搶劫了。
如果附近出現一種新種類的鳥,我的眼睛和耳朵立刻就能發現。有一年四月份,幾隻罕見的比克內爾的鶇或史萊德山鶇在我醋栗地停了兩天。我是如何知道的?當我走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們的歌聲,不像其它畫眉的聲音,是種優美奇特的聲音。找到它的確切位置很難,聽起來似乎比實際位置遠得多。它的歌聲安寧靜謐,很是奇特。有種溫和、柔軟清澈的特質,很甜美,但是音調稍有些壓抑。這是種遙遠的北部山頂的鳥類,它的歌聲適合那種地方生長的低矮濃密的植物。
上一季節一隻孤獨的大卡羅葦鷦鷯在我葡萄園拐角附近的灌木叢中安了家。到了季末,接近八月末的時候是我在哥倫比亞特區北部聽到唯一的鳥類叫聲。許多年前我在華盛頓時,這鳥是我散步時最引我注意的歌唱家。他的叫聲很大,很婉轉,他歡快地向你致敬、打招呼,他們讓我與波拖馬可河邊上的大自然更緊密了。因此,有天早晨我的耳朵聽到哈德遜河流上同樣愉悅響亮的聲音,我便很快注意到。這讓我想起過去,為我重新打開了已經閉合很久的生命的一章。這聲音與其它鳥兒的歌聲和叫聲相比很突出,能吸引最木訥的耳朵。居然能在南方弗吉尼亞河畔的隱蔽處的空中飄來這樣的聲音!
我放下葡萄園中的工作,去看鳥兒。他從一小叢野草和灌木中窺探了我一會,帶著詢問懷疑的神情,然後觀察起我來,最後跳到葡萄樹頂,垂下翅膀和尾巴,抬起頭,用盡全力歌唱啁啾。如果他明白我此行的確切目的,然後故意盡力討好我,他做得就太漂亮了。
大卡羅葦鷦鷯像嘲鳥一樣是位表演者,有時被稱作嘲弄鷯。他既歌唱又表演,似乎喜歡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一位南方詩人用自己的語言適當為音調作了一下翻譯,“親愛的,甜心,甜美。”日複一日,周複一周,十月末霜凍已經來了,鳥兒已經等在某地,將自己的活動範圍限製在很小的區域,無時無刻不在叫,啁啾。我從夏季住的房屋中常能聽到山腳下傳來他的歌聲,似乎用聲音填滿下麵所有的空間。我不知道是什麼將這樣孤獨的鳥兒帶到這裏,距離同類活動地點如此遠的地方。也許他不過是在偵查這片土地,以便下季攜配偶返回。嘲鳥向北遷徙遠至辛辛那提,一位收藏家發現他在那裏繁育後代,便奪走了他們的蛋。嘲弄鷯對於我們北方河岸和灌木茂密的小河可是個大收獲。這是最大的一種鷦鷯,無論是音符種類還是多樣性,以及歌唱的季節,都超過別的鳥兒。
一位熱愛大自然的人散步時會發現新鮮有趣的事物。冬天樹林中或被白雪覆蓋的田野上的一切生命,多麼有趣。最近我認識一位商人,他每年冬天都去緬因州森林中露營,在那裏他欣喜地觀察到各種野生動物在雪麵留下的痕跡。他說,他的早報就是散步時白雪上的內容。這裏記錄了每一件事,每一位新到的家夥都要在這裏注冊,但是你需要能讀懂這些內容的眼睛。
在十二月份,我小兒子和我去森林中距我家一英裏遠的地方,野外有很多石頭的河流中,有一片長長的靜止的池塘,我們穿上冰鞋在那溜了一個小時冰。冰麵上有薄薄一層雪,但是不會對我們的運動產生影響,卻留下了昨夜經過這裏的動物們的足跡。一隻狐狸在這裏經過,一隻兔子或鬆鼠或麝鼠在那裏穿過。
我們發現一種特別的足跡。那個動物從一碼外的瘦長池塘邊的地麵上的洞中出來,一直到我們滑冰的地方,沿著河流向上行進,留下的足跡足有正常狗的足跡大小,但是特征完全不同。
我們曾發現過水獺的足跡,這在哈德遜流域河穀是種非常罕見的動物。事實上,在整個州的其它地方也很難見到。我們懷著極大的興趣追尋著它;它越過熟悉的流經阿迪朗達克山脈深處的偏僻的池塘或溪流,也穿行於緬因州樹林間。每隔一段時間,這隻水獺便趴在地上用前爪匍匐前進幾英尺,留下一串拖木頭或食物的痕跡。他每隔三杆就這樣一次。
在池塘的最前麵,有個小溪,水汩汩地流到下麵的石頭上,足跡在冰麵邊緣就消失了。水獺鑽到了水裏。你可能會說,十二月中旬在此沐浴太寒冷,但是對他來說這並不比空氣冷多少,因為他的皮毛很防水。
他的足跡又出現在更遠處的另一個池塘中了,雪地上出現同樣重重的拖拽痕跡,就像一條鎖鏈拖著一根長長的實心棍棒,每隔一段就出現一次。某處,水獺上岸在地麵上抓了抓。他從一個池塘到另一個池塘,無論他在哪兒出現,那裏的水流就一下子變快了。
水獺是種大型貂或鼬類,三英尺多長,很凶猛。吃魚,似乎輕易就能抓住魚。據說它在水中跟蹤魚就像陸地上的獵犬跟蹤狐狸一樣。隻需吸一口氣,他在冰麵下便可行進很長的距離。它會時不時地呼氣,在冰麵下形成大氣泡,一會兒後便被淨化,可以重被吸入動物的肺中。偶然發生氣泡破裂的情況,水獺在能重吸空氣之前便會溺水而亡。住在溪邊的一個人說,這裏的水獺數量說明了魚的稀缺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