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蝕雪輕聲抱怨。她覺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麵她恨軒久夜做的那些事,巴不得早點離開,但不管什麼時候隻要在他懷裏她又都覺得很安心。那種放空一切什麼都不用擔心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是被人寵在手心,更遠離了所有煩惱。對於這些,她隻能歸結於自己的貪心。
軒久夜斂了笑意,幫她將兩邊的發攏到耳後,低道:“後麵幾天什麼都不用想,好好呆在我身邊就好。”
蝕雪沒再出聲,既然他不說,她就是想問也不會問出答案來。當天傍晚,她才和軒久夜兩人自車駕上走下。那時她已沒有心思去欣賞眼前山莊的宏偉壯觀,隻想盡快找個能吃飯的地方把肚子填一填。
看出她的窘迫,軒久夜沒在外邊多逗留,牽著她便直接大步走進。
蝕雪抽空在途中瞅了幾眼,整體布置和世子府有些相像,幽靜雅致,但不同的是這裏的仆從並不算少。或許不如易家王府那麼多,但走在路上還是能看見一些。她問:“這裏是你的別苑?”
“不算。這裏是秦樓的產業,由師尊負責。”
蝕雪聞言步伐一頓,沒由來的便生出幾分心虛。直到身前的軒久夜回頭看來,她才繼續跟上,“我們來這做什麼?我看和世子府差別也不是很大。”
“這裏隻有秦樓的人才知道,不會有旁人過來打擾。而且裏麵的溫泉對你身子有好處。”他說著,將她帶入一處四麵罩著素紗的涼亭內,裏麵石桌上已備好飯菜。
侍婢將銀製的碗筷奉上,軟聲問道:“少公子可還有其他吩咐?”
“暫時不用。”
兩名侍婢於是微微欠身,而後說笑著離開此地。眉宇間雖有恭敬,但明顯沒有畏懼。蝕雪僅是粗粗看了幾眼便被當前的菜色吸引回來,她拿了銀筷嚐了就近的幾樣,味道果然不錯。原本就有些饑餓的她也被勾起了口舌之欲,執筷的右手簡直停不下來。待有了七分飽,她方緩下速度問:“他們怎麼稱呼你為少公子?”
“我是師尊的學生,他們自然喚少公子。南陽世子不過是俗世之名,和他們並無多少關係。”軒久夜低聲解釋著,他並沒有蝕雪那麼餓,所以進食的動作一直慢條斯理,優雅得讓人嫉恨。
“他隻有你一個學生?”
軒久夜搖頭,又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眸中浮出笑意:“還有一個。師尊作為秦樓的承繼者,一生隻能有兩個學生。當初師尊為保我平安,大部分時間都來教導我,以致疏忽了另一位,所以現在拿她半點奈何也無。”
“是個女子?”蝕雪下意識道,縱然沒有什麼根據,可她看著軒久夜的神色這感覺便尤為強烈。
他點頭,眼中笑意愈發明顯:“沒錯。以後你會見到她的。”
蝕雪默不作聲地點點頭,不需要任何人來說她就明白這位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這個發現讓她淡了幾分食欲,沒吃幾口便停了下來。未免他察覺有異,她又問道:“那霜一月七他們是怎麼回事,不是也叫他老師麼?”
“師尊隻在最初的挑選和考核上對他們進行提點,並不像我們一直帶在身邊。不過因為其他幾位師父都在一起,所以彼此間不算陌生。而且霜一他們能否正是成為琅琊騎一員,也是由師尊說了算。”
“原來如此。”蝕雪點頭,內心卻忍不住將他們拿來和燭夜相比較。這一比,自然就覺得有了高下。她還不夠幸運,在當年隻碰上了殘酷嚴厲的燭夜,但想起雙親和喪命的那些親友,她又是足夠幸運地活到了現在。她笑笑,壓下了不該有的情緒,“我們要在這裏呆多久,你離開青淵沒關係麼?”
“有月一在。”他停筷,見她也不再進食便喚來侍婢將東西收拾了下去,“走。”
蝕雪又被帶去了一個稍顯閉塞的小花園,四周的竹林枝椏半遮半掩著角落裏的那眼溫泉。好在裏麵的空間不算小。等到再近一些,她便看見了溫泉邊的涼亭。和先前吃飯的那處相似,層層輕紗籠在四周,晚風一吹便四散飛舞。她很容易就注意到裏麵的小榻,以及榻邊的白玉琴,正是此前易衍之贈予“溫如是”的那一張。
“為我彈一曲如何?”
他的聲音拂在耳畔,癢癢的,讓她無法拒絕。可當十指都按在琴弦上,她卻有了遲疑。因她所知道的那些曲子沒有一個是適合眼下狀況的,不是太過悲傷就是歡喜雀躍過了頭。就在她苦惱時,宛轉悠揚的簫聲忽在身旁響起。她詫異抬眸,見他一身雪衣立在榻前,一管紫金簫橫在唇邊。漸而朦朧的天色中,他的黑發與素紗齊齊飛揚,本該低沉蕭瑟的簫聲在這一刻顯得輕快。她勾唇,視線重新回到白玉琴上,什麼都不想,隻跟著他的節奏撥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