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他話中隱約的決絕之意,沉水一把抓住他:“等等!止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你的皇爺爺’?你不也收下了那枚戒指嗎,難道你不跟我一起……”“我不是說了嗎,兄長大人,別做夢了。”止霜翻腕揮開他的手,清秀的麵龐上現出些許不耐,“不過收下一枚戒指,能代表什麼?既然你連這點意識也沒有,我又何必跟你統一立場?”
這話反倒激發了沉水的怒氣,頗蠻橫地反扣住弟弟的手腕:“別開玩笑了,我們可是雙胞胎啊!”
止霜並未立刻回話,然而少年陰雲籠罩的額角下,隱約可見血管突突直跳。他默默收緊了雙拳,凸起的青白色骨節表明他正在極力忍耐。滿腹質責早已醞釀成熟,誰知未等他開口,臥房內陡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沉水止霜二人皆是一驚,立刻起身朝裏屋跑去。
窗扇大開著,呼呼灌入的夜風吹熄了案台上的燭火。沉水趕緊跑過去關上窗戶,止霜將燈燭重新點亮,明晃晃的光焰下,兩人幾乎是同時發現了牆上多出來的那個異物——
一枚銀芒逼人的飛鏢。
“飛鏢尾巴上好像綁了什麼東西。”沉水說著,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勉強用兩指夾住了鏢尾,無奈飛鏢深深沒入牆體,根本拔不出。又見止霜端來一根圓凳,費了些氣力,終於將那枚飛鏢摘了下來。
鏢尾處果真纏了一截紙卷,兩人動手解開,拿到燈光下一看,頓時禁不住大眼瞪小眼。
“沉水、止霜,見信如麵。
“基於一些原因,我需要消失四日。期間任何邀約一律拒絕,端王府也不例外。若有人問及,便答說披香夫人從昨日起便不知去向。絕不可對韓大人吐實。
“四日後我會主動與你們聯係。無論聽到什麼風聲,勿要輕信。
“切記,眼見也未必為實。”
目光從信尾落款的“香妞兒”三個字上收回,沉水和止霜麵麵相覷,心下都有些悻悻然。沉水眯縫著眼接過信來,又把這寥寥數言從頭到尾看了幾遍:“‘眼見也未必為實’是什麼意思?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誰知道呢。”止霜聳聳肩,回想起前夜在香妞兒門外偷聽到的那些話,便像個小老頭似的長歎一息:“唉,大概真是女大不中留了吧。”
“香妞兒她該不會是和那個撫琴宮宮主——”私奔二字尚未出口,沉水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兩眼瞪得溜圓,又瞧見自家弟弟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頓覺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
他們、他們不是來帝都給皇帝製香的嗎?為何現在居然連製香師都偷跑了啊!
……
那邊廂,偷跑了的製香師披香夫人,正在姬玉賦用眼神“無微不至”的關懷下,老老實實鑽進天望分堂為她準備的客房。
雖說她人是乖乖踏進去了,可臉色卻不大好看。姬玉賦也沒傻到就這麼輕飄飄拂袖離開的地步,照例跟進屋來,且徑自朝著臥房的方向大步邁去。盡管從前已見慣了他這般自若地登堂入室,然瞄見自家師父微微上揚的唇角,披香還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好心情弄得一頭霧水,立馬拎著裙擺追上來:
“姬玉賦,你跟進這裏麵來是作甚?我很快就要歇息了,請你……”
話音被眼前之人的舉動生生掐斷。披香一把掀起麵紗瞪大雙眼,仿佛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不錯,的確是難以置信,因為現在那位素來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宮主,正彎腰親自為她鋪床。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披香眨眨美眸,嘴角難以抑止地一抽。見他把原本疊得好好的被子捅成了毛毛蟲一般,姑娘再也看不下去了:“……我說師父,還是放下吧,我來就好。”這本就是她的被子沒錯,被姬玉賦這麼一折騰,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姬玉賦眼也不抬,衝她伸出一根指頭隔空點了點:“又叫錯了,該罰。”說著把最後一個被角向內掖好,慢騰騰直起腰,“反正你要在這兒待上四天,罰什麼、怎麼罰我還沒想好呢,你就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