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十方和郗超的茶喝到一半,便有迢鳳樓的姑娘進來上酒菜。酒是用銅壺盛著的黃酒,端進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姑娘的香風伴著這醇厚的酒香,調和出一種別樣的氣味,令人迷醉。然後是一盆拳頭般大小的金黃色螃蟹,這些螃蟹讓人一眼看到就胃口大開,中秋節正是吃蟹的好時節,但這麼大的螃蟹魯十方還是第一次見到。
“別看了,這極品太湖蟹,外麵二兩銀子一隻都有價無市。你今日算有口福,迢鳳樓的吃食雖不見得有你同福酒樓的好吃,但若說精致和奢侈程度,怕是隻有宮裏的禦膳房能比得上。”
郗超挑了一隻,然後從那一堆繁瑣的吃蟹工具中拿起一個小剪子,開始將蟹腳一逐一剪下。
“秋風起,蟹腳黃。哎,今日我也沾沾你郗家的光。”
魯十方也不客氣,挑了一隻個大腳粗的開始學著郗超模樣吃了起來。
蟹很肥美,吃得魯十方滿嘴流油,酒很醇很香,而且裏麵似是放了些桂花枝一起煮,濃鬱中帶著一絲回甘。
等兩人吃得差不多,姑娘又進來上了一碗甜羹還有一列瓜果甜點。
“這是酒釀菊花羹,解膩驅寒。”
郗超邊說邊端起一碗,津津有味喝了起來。
魯十方細嚐了一口,確實很清甜,尤其是喝下去後,肚子裏有一股溫暖之意。
等兩碗羹喝完,那姑娘又進來了,隻見她笑盈盈地對郗超鞠了躬,然後將門邊掛著的一根簾子輕輕一拉,這雅間的頂端竟是開了一個三尺見方的天窗。
“兩位公子,還有一炷香功夫這搶燈謎遊戲可就要開始了。”
郗超笑著點頭道:“多謝彩兒姑娘提醒,若是等下我有幸拿到幾分彩頭,便都送給你了。”
彩兒秋波流轉間,輕笑著施了一禮後走了出去。
“什麼是搶燈謎?”
魯十方不解道。
郗超指了指頭頂說道:“看到了麼?那便是迢鳳樓的最高一層。稍後,那裏會放出幾隻彩燈,然後下麵的人就可以去搶。每隻彩燈裏麵都有一題燈謎,誰若搶到了,可以打開答題,也可以指定這裏的任何一人作答。若是答對了便有彩頭。”
“答錯了呢?”
“那就丟人了唄。”
魯十方恍然,這倒還是第一回見到,心中來了幾分期待,不過他可沒打算去搶,隻是想看看熱鬧。
頭頂月空的寂靜和眼下人間的繁鬧形成了一種獨有的感觸,在這種清靜和嘈雜的交纏中,一炷香時間很快就過去。
接著,從頂樓的窗戶裏飛出了一隻黃橙橙的紙燈籠。
隨著一聲鑼響,迢鳳樓的每一層窗戶裏,都會飛出數條矯健身影,追著夜空中的那隻紙燈籠而去。
人影後,還有一串喝彩和加油聲。
“你怎麼不去?”
魯十方看著不動聲色的郗超好奇問道。
“不急,自有人會來問我。”
郗超成足在胸,捏起一粒紫透了的葡萄放進嘴裏。
不可否認,這建康城中的豪門大族不但權勢龐大,族下才俊也是多如牛毛。這第一隻燈籠,便有二十多人在搶。
看來這搶燈籠並沒有什麼規矩,因為半空中已經有人打了起來。
燈籠還在往高處飛,而那些打架的人,已經有半數落回了地上。但他們並不甘心,一吸氣又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就在這時,四層樓裏飛出一道速度極快的人影,如飛蛾一般直撲空中那點黃色燈火。
就在這人影所處房間的隔壁,也飛出一人,兩人一前一後往半空追去。
眼見燈籠要被第一人拿到,身後那人卻憑空發出一掌,竟將那燈籠推高了幾分。
搶先那人沒料到這燈籠還會被人推高,一下沒抓住,便有些跟不上氣,身子往下一沉。這一沉正好到了追來之人身側,那人抬手輕輕在他身上一按,借勢再起,輕鬆將那燈籠拿在了手裏。
四下一片喝彩聲,就連郗超也看得讚歎。
“好功夫,不知是誰家的。”
魯十方見對方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並將對手的舉動和氣息長短全部算計在胸,也起了幾分敬佩。隻是他隱約覺得此人的身姿有幾分眼熟。
不等他細想,卻發現那人拿了燈籠後並沒有落回自己房內,而是憑空扭身,竟往自己這廂掠來。
郗超看著來人,麵露微笑,而當魯十方看到對方麵容時候,卻驚得想要離座而起。
但那人此時也看到了魯十方,接著她的瞳孔開始放大,似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當臨近看清楚魯十方五官時候,那人發出一聲驚叫,便直直往下墜去。
迢鳳樓臨河,沒有人會想到她拿了燈籠後會墜河,因此也沒有人來得及出手救她。
“噗通!”
一陣安靜,接著便是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郗超張了張嘴,滿臉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