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鍾城辭典(1 / 2)

《鍾誠辭典》條目首字筆畫索引七畫

你咋可了?(你要幹什麼去?)

第二天醒來,我頭痛欲裂,胃裏像被什麼翻攪著,惡心得要命,身邊的陳允硯還睡得香甜,我越過她,翻下床,一個踉蹌,跌落在地毯上。

十畫

莫有啊,(沒有)

我四肢並用爬到了衛生間,昨天洗衣液的清香還在,但想吐的感覺依舊,這就是宿醉,頭腦清醒但身體沉重,看見美好的東西都想吐。

我趴在馬桶上幹嘔,我沒體會過懷孕的感覺,當那個小小生命緊抓著內部的鎖鏈不放的時候,是否也是同樣的感覺呢?我又吐了幾次,直到胃裏空空,什麼都吐不出來了。我按緊胃部,眼淚因為嘔吐被逼出了眼眶,那個她(他)該有怎樣的殘酷?眼睛都還沒張開,就憑著本能開始吸收,索求。

她麵無表情,她皮膚緊皺,但是我愛她,所以多麼痛苦,都可以忍受。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我坐在陰影裏。

在陰影中,我們獲得的不止安全感而已,再坐一會兒吧。

九畫

在鍾城人的詞典裏,對孩子的愛稱從來就不好聽,娃子,丫頭,感覺好像在隨手召喚樹上的動物。

"你……沒事吧?"看到坐在地上的我,睡眼惺忪的陳允硯像是嚇了一跳。

"沒事啊,"我抹掉淚水,抬起了頭。

"你哭啦?"她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我全身無力,任由她抱著,雙手垂在她的身側,本來沒哭,聲音反而有些哽咽了。

她拍著我,好像母親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

幾秒後,我反手緊緊抱住了她。

十畫

愛。

鍾城的“愛”,和普通話的“愛”發音一樣,人們羞於表達,所以在鍾城詞典中,基本略去了。

可是不表達,誰又知道呢?一天一天,夜複一夜,就這麼把這個字眼退還了,終有一天,在字典上再也找不到了。

我坐在沙發上,抽抽嗒嗒,連日的緊張、對自己的迷惘、對未來的恐慌令我疲憊不堪,身在故土,卻跟遊客一樣。

"你想不想吃東西?"

"不要!"我拖著哭腔,那棵蘋果樹那麼大,我們逃到哪裏,都不過在它的樹蔭下。

"那要不要喝什麼?"

"不要!"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還是可愛的半透明粉紅色,我卻不再想喝了。

我們還可以逃多久?一共就兩方故土,一個臨海,一個被陸地圍攏,回到學校我們會被處分的很慘,然後日複一日,用盡全部力氣,去換被蓋"產品合格"的章子。

"你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我喃喃道,絕望的酒精令人清醒,而清醒更加催生絕望的鎮定。

我想起昨晚,陳允硯好像一直在對我低語什麼,是什麼?我想不起來了,隻記得她溫柔的抱著我,粉紅的轉燈旋轉著,我置身於粉色的潮汐中,被睡意撫摸。

"沒事,沒事,"她按摩著我的太陽穴,"什麼都別想,我們能擁有的,不過今天而已。"

陳允硯厭惡讀書,除了考試的教科書,別的,她幾乎碰都不碰,但很奇異的,往往兜了個大圈子,我從書上得來的,她都懂。

"今天做今天想做的事情,明天,就再說吧,你隻是太累了,"溫柔的潮汐再次沒過身體,我閉起眼睛,強忍著翻湧的惡心,我在想,不管什麼,我都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