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思想對話(3)(2 / 3)

李立新:可是,通常認為,從曆史本體論轉向曆史認識論標誌著西方曆史哲學的沒落……

楊耕:不能這麼說。從總體上看,現代西方曆史哲學的確沒有解決曆史認識論問題,但這並不是說轉向曆史認識論研究本身就是錯誤的。曆史是已經過去的存在,在認識曆史的活動中,認識主體不可能直接麵對認識客體,認識對象的這種特殊性給認識曆史帶來了一係列的特殊困難,並使建構曆史認識論具有必要性。曆史本體論的真正確立有賴於對人們認識曆史能力的分析,曆史本體論如果與曆史認識論“絕緣”,其結論必然是獨斷的、不可靠的。

對哲學史、科學史的深入研究可以看出,人們認識客體的活動發展到一定階段,就會在某一時刻不多不少地轉變為對這種認識活動本身的批判。換言之,曆史哲學的研究重心從曆史本體轉向曆史認識論完全符合認識規律。在我看來,從曆史本體論轉向曆史認識論絕不意味著西方曆史哲學的沒落,相反,卻意味著它的成熟。

李立新:那麼,構成馬克思的社會發展理論、社會研究方法和曆史認識論相統一的理論基礎,以及唯物主義曆史觀的根本特征是什麼?

楊耕:統一的理論基礎是科學的實踐觀。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曆史不過是人的實踐活動在時間中的展開,而認識活動在本質上是實踐活動的內化和升華。從根本上說,唯物主義曆史觀是實踐本體論。抽去這一點,唯物史觀就會成為無根的浮萍。

李立新:目前,您最感興趣的問題,或者說,理論興奮點是什麼?

楊耕:中國現代化的問題。我深深地愛著我的祖國,深情地祝福著祖國富強、人民幸福,深切地關注著中國的現代化。“為什麼我的眼裏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艾青語)。中國的現代化可謂“九死一生”,從總體上把握中國現代化的曆程,由此引發對民族生存方式、生活方式、思維方式、社會發展方式的哲學思考,是我們應有的良心和使命。在我看來,哲學需要思辨,但哲學不應是脫離現實的玄思,它必須關注現實,將理論觸角伸到現實的深處。現代化運動是當今中國最基本的現實,我們應為之搖旗呐喊、鳴鑼開道。關於中國現代化研究的主要成果將是我的《東方的崛起》這部著作。這部著作將以較大的曆史跨度再現中國現代化的曆程及其內在邏輯,其意在於:讓曆史告訴未來。

李立新:您的理論研究確有自己的特色,那麼,您追求的理論境界是什麼?

楊耕:一言以蔽之,建構理論空間,雕塑思維個性。

哲學家的當代良心和使命

《光明日報》記者祝曉風:現在有一種非常流行的說法,就是認為,當今中國的哲學越來越趨於“冷寂”以至衰落,而且隨著市場經濟體製的確立,這種“冷寂”、衰落將呈加速態。您如何看待這種說法?

楊耕:我不同意這種觀點。這種觀點看到了某種合理的事實,但又把這種事實溶解於不合理的理解之中。當然,和改革開放之前“全民學哲學”的“盛況”相比,目前哲學在社會生活中的確顯得較為冷清,許多人對哲學持一種冷漠、疏遠的態度。但是,隻要我們透過現象看本質就會發現,那時的哲學繁榮是一種虛假繁榮,其中,不乏對哲學膚淺甚至庸俗的理解以及急功近利的運用,而目前所謂的哲學“冷寂”實際上是人們對哲學本身的深刻反思,是一種學術回歸。具體地說,哲學界通過對現代西方哲學的批判反思,對中國傳統哲學的批判反思,以及對哲學的重新定位完成了這種學術回歸。

在我看來,正是這“批判反思”以及“重新定位”,促使當代中國哲學越來越走向成熟,其主要標誌就是:麵向21世紀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版”正在形成。在當代,“全球意識”與“尋根意識”並存,任何民族哲學的發展都必須同時考慮時代性、世界性和民族性,並使二者融洽起來。馬克思主義哲學是當代“不可超越的意義視界”,中國傳統哲學屬於人類“早熟”的自我意識,是一種富有東方神韻的深沉的哲學智慧,能夠代表中國哲學未來發展方向的,就是麵向21世紀的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