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思想對話(5)(3 / 3)

毫無疑問,馬克思是個唯物主義者,但馬克思的“新唯物主義”不是從“抽象物質”出發,以一種超時空的方式抽象地談論世界的物質統一性,而是從人的實踐出發去理解和把握人與世界的關係,去理解和把握人本身,並確認人的實踐所引起的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構成了現存世界的基礎和人的生存的本體。這是一種動態的、不斷發展、不斷生成著的本體,它使存在成為一種現實社會的存在,成為現實的人的存在。這樣,馬克思的哲學便開辟了一條從本體論認識現實的道路,並成為無產階級的“精神武器”和人類解放的“頭腦”。

俞吾金(複旦大學哲學係教授):在馬克思的哲學中,人和物是不可分割地統一在一起的。實際上,隻有把人和物統一起來,才算真正地把握了馬克思哲學的本真精神。何以言之呢?一方麵,馬克思認為,人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得解決吃、喝、住、穿的問題,為此,就不得不從事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並不得不與各種物打交道。在馬克思設想的共產主義社會裏,實行“各盡所能,按需分配”原則,這裏所謂按需分配,就是對人類勞動的產物進行分配。這裏,我們不但遭遇到了物,而且物的重要性也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表現出來。在馬克思看來,隻有當作為產品的物無限豐富、充分湧流,以至於達到按需分配的程度時,共產主義的理想才可能化為現實。我們能說馬克思隻重視人不重視物嗎?顯然不能。

同時,馬克思在分析和批判資本主義社會中普遍存在的拜物教現象時,堅決反對人們把人與物之間的關係割裂開來,強調要從物與物之間的關係中洞察到人與人之間的真實的社會關係。即使在批判資本主義社會存在的普遍物化的現象時,馬克思也從曆史評價的角度指出了這種現象的積極的方麵,即沒有普遍的物化和異化,也不可能有個人能力的全麵發展。我們能說馬克思隻重視物不重視人嗎?顯然不能。

綜上所述,在研究馬克思哲學時,決不應該把人與物的關係割裂開來並對立起來。否則,我們做得越多,離開真理也就越遠。

張一兵(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談及這個話題,我依舊要先突顯“清理場地”的問題。所謂“清理場地”或“正本清源”,反映在方法論上,就是必須真實地回到文本之中,麵對思想家本身。對馬克思而言,就是在尋找到一以貫之的問題在他那裏的終結之處,憑借對他第一手文本的解讀和深入的思考,了解馬克思在特定曆史語境中提問以及思想的成因,並通過社會學上的所謂“田野式”方法路徑的布展,進而通達一種具有鮮明的個體特征的我們自己的哲學之思。

按照馬克思的觀點,與農業文明相比,工業文明是完全異質的社會生活層麵的發生,它將人從對土地的依附中解脫出來。可這種解放在另一方麵又使人與物的關係從人與外部物質(自然)世界的關係轉變成為經濟世界中人與經濟力量的關係,特別是,市場中人與人的社會關係是以“物與物的關係”的形式體現出來的顛倒事態。如果我們僅僅停留在這種直觀中,這就是形形色色的拜物教。馬克思的哲學關注是以批判的現象學,透過物象重新把握人的曆史性存在,特別是人的現實關係存在。所以在這個意義上,對馬克思來說個人的全麵自由解放才是他自始至終所關注的對象,而“物”(象)不過是借以達及這一對象的入口和手段而已。

馬克思哲學在當代西方:終結了,還是“不可超越的意義視界”

衣俊卿(黑龍江大學哲學係教授):真正能夠代表每一時代的哲學更多地表現為理性的反思、理性的批判、文化精神的生成和重建,表現為對原有的哲學體係和教條的不斷超越。在這種意義上,哲學理性和哲學反思應當是最活躍的生命之流,它不斷地批判人類業已生成的文化構造,不斷捕捉、預見、引導新文化精神的生成,為人的存在提供新的安身立命的精神支撐和精神啟蒙;不斷地通過現實的文化批判而成為社會運行的內在的自我批判和清醒的自我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