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宮一日,尚未出京。夜宿驛站中,登高遠眺,但見車馬驛隊綿延不絕,宛若長龍。清風戲言陛下將宮中府庫搬空以資妾之妝奩,笑之甚久。夜,不能寐。若吾可選之,寧傾所有財物以換君。
離京已三日,收汝之衛隊,甚謝。容姊嚐送健兒八名,皆驍勇之士,吾之安危,汝不必憂。時值春日,路邊菽麥青青,珊珊可愛,遠非宮中花草所能及。念汝不能見此景,令寒星采之,隨信送入宮中。若天下田畝皆能如此,汝或可寬懷稍許。
離京七日,遇小賊,不必掛懷。恐車馬眾多擾民,遂分兵而行,令車馬輜重大道還家,吾與暗衛婢女快馬輕裘入冀州,欲訪燕趙健兒。
離京一月,走冀州三縣,觀之民風淳樸,百姓安居,縣治頗有可得之處。路遇大城,盤桓三日,酒樓茶肆可玩處甚多,聽其奸妃傳,甚感吾之威風,頗有自得,惜隨行人員皆怒,遂走。汝之勇士,忠武可嘉,趣味不足,若汝在此,定能與吾同樂。
離京二月,離冀入晉,此地商賈眾多,票號林立,另是一番風景。街頭遇人鬥毆,聞因商事而起,朝廷無此法令,民不知何可行,何不可行,遂口角非常,當地官員亦無計可施。試想若朝廷令飽學之士深入調查,量體裁衣,另立新法,必解此困。另,此地麵食甚佳,清風餐食二碗。
出京三月,離晉人秦,遇二哥,甚歡。本欲遊遍三秦之後,由秦入蜀,由蜀歸家。但聞二哥欲往蘇杭,心甚羨之,欲隨行,但歸期已近,躊躇。
收到家書,知已畫押,遂安。與兄同遊豫州中。夜宿嵩山,望昔日曾宿之行宮,莫名感懷。嵩山之妙,諸多在於險境,昔日你我皆未觀,今日終一嚐心願。逗留七日,聽少林梵音,觀宿鳥夜歸,覺心廣地寬,言願於此長住,殊料兄聞之甚恐,縛吾於夢中,連夜下山,及明,已出嵩山地界。
齊魯大地,文教巍然成風,惜沿路僧侶道觀,兄皆過而不入,及至孔廟,竟不願停。甚怒,後兄退讓之,同遊孔廟。祭至聖先師,兄竊言昔日最恨此獠,累恨不能擊而殺之,孰料後知乃作古多年,憾之。吾聞之替父哀,得子如此,家門不幸。兄竟不以為恥,反沾沾自喜。
三日前於濟寧乘大船走水路,甚簸,暈吐數次,兄笑言海上風浪數倍於此,並做海歌聊以解悶。三日後,不藥而愈,乃至船頭觀景,但見來往商船如梭,蔚為可觀,與兄約定,若我僥幸在家,三年後同登海船。
夜宿舟上,甚為無聊,乃操琴為戲,不料有人停船靠問,乃故人。樂甚。
江中有大魚,肉糙,味鮮,僅可熬湯已。但漁婆想與,盛情難卻,仍大口食之。聊及此地風俗,頗多可獲,乃附信外。
行船月餘,終到蘇州,吳儂軟語,果真糯糯可愛,但風物感覺不過爾爾,料冀望過高之故。餘立碼頭,觀之人流穿梭,忽憶起昔年戲言造大船同巡蘇杭之說,悲從中來。但又想吾先達之,汝期年而至,見吾見之風景,聽吾聽之樂聲,豈不樂哉,遂笑。
兄伴左右,見吾忽悲忽喜,憂色甚重。吾欲言之,張口無可辯。
父兄皆在蘇州書院講學,扮男裝聽之,父竟不識吾,及至骨肉相認,執手看淚眼,無語凝咽。
蘇州甚樂,大好。
此樂間,仍思蜀。憾之
不覺離京已近一年,時值元日,家書頻傳,乃收拾箱籠與父兄歸家,途中遇旅人,談之,思念之情不絕如縷,乃寄紅梅以遙祝,另附書五箱,宮中尚無而汝或許需用。
及鄉,子侄相見而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而來,欲往何歸。戲答曰,從來處來,往歸處歸。及夜,覆不能寐,起床看月,想吾等無根之人,以無來處可尋,亦無歸處可歸,笑。
父母兄嫂待我極親,勿憂。
乞巧,與家中姐妹拜月,呈蛛盒於案上。次日,啟之窺看,竟無網格,母大憂,父雲‘子不語怪力亂神’,擲蛛盒於地,吾撿而藏之。蛛無罪,吾亦無罪。
家中女眷親戚走動,閑談間或問及宮中舊製,思而答曰,太後首飾已不曾記起,若問書庫藏書,或之一二。眾女笑之,書囊之號不脛而走。及後,或有人相邀,再無人問起舊事,甚清淨。
吾父竟問起宮中藏書書目,甚驚。竟答之,其讚歎不已,有建書樓之意。
八月,大兄離家,赴京趕考。此途艱難險阻,異於非常。阻,不可得,唯有聽之任之,隻望一路順風。
期月,父於家中議,乃啟閑田建書樓,吾本旁觀,奈何看其屢屢不得法,怒而代之。
欲仿宮中舊式做書樓,思之不適,乃重修之。忽得營造法式,大讚。
書樓之舉,知易行難,母言不成或可棄,不願。
重修圖紙,建模型,吾與父廢寢忘食,甚樂。母怒,言之若不寢食,吾建之其燒之,懼,乃食。
建書成,共八層,隻詩詞歌賦,文章書法,小說話本等雜類,經史乃國之根本,不可輕藏。父聽之甚憾,允。
與父遊湘渝,見鴻儒,收書,講學,甚樂。其時大兄在京城,二兄在塞外,三兄在塞上,唯我侍奉左右。父勸二兄三兄讀書不得,憤慨生兒不肖,不若有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