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戰士學雷鋒做好事很熱火,做了好事受個表揚。有個戰士叫範新義抽工餘時間去幫櫥,連續幹了兩次也沒撈著表揚。心想,天這麼熱,我又切菜,又燒火,忙乎了好幾天,白幹啦!班長找他談,咱幹工作不是圖表揚,心裏要裝下大目標,不打個人小算盤,像雷鋒那樣,好事做千裏,處處不留名。這個兵後來成為全團有名的老黃牛。不管哪個時代的兵,正確的教育和引導是最重要的。
三是生死關。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是古人的話。和平時期的連隊也會有傷殘,甚至流血犧牲。這裏也有教育戰士正確對待的問題。於仁祖的疾病就是最好的一例。他的脊椎骨裂縫三毫米,腰痛得直不起來,還有關節炎、心髒病,當醫生告訴他不好治愈時,他心裏很苦腦。他想,自己才二十多歲,殘廢了怎麼辦?還能活多久?這些問題整天在他腦子裏打轉轉。我們一方麵從生活上體貼照顧他,一方麵幫助他認識人生意義。和他一起回憶劉胡蘭十五歲獻出生命,王傑二十多歲獻身,人生的意義不在於活得長久,而在於為什麼活著,接著他又聯想到焦裕祿帶病查風口,楊水才小車不倒隻管推。從此他丟開疾病的包伏,拖著腫腳,忍著疼痛,到工地上去搶著扒碴,他站著支持不了就跪著扒。我們把他調到炊事班做些零活,他一天到晚閑不住。喂完了豬,就生豆芽,還抽空給同誌們打洗腳水、洗衣服。
戰士張士傳入伍時認為,當兵吃的好,穿的好,不打仗丟不了命,多恣。來到連隊,有一次切口作業,石質很鬆,正當他抱著鑽機穿眼時,塌下了一方沙石砸了他的鑽杆。他捏了一把汗,心想:玄乎,當三年兵能抱回命去嗎?繼續作業時,他有點不敢上了。還有些新戰士也有類似情緒。我們給他們講老前輩,當年在然沃溝幾十米的懸崖絕壁上吊空作業,手沒攀處,腳沒蹬處,半空中晃晃當當打眼放炮,大家搶著往上上的故事,讓戰士們討論,大家都感到那時候的人思想純,覺悟高,對西藏人民有一顆愛心。張士傳也有了新想法,他說,劉胡蘭十五歲不怕死,黃繼光二十歲用身子堵槍眼,想想咱都沒臉見人。後來,王傑事跡宣傳後,他把王傑的詩抄在本子上:”座座高山聳入雲,我們施工為人民,不怕工作苦和累,願把青春獻人民!“在一次作業中,爆下的石碴堆的兩米多高,扒碴班扒了底層,上邊的一塊二百多斤的大石頭滾了下來,副排長正在那塊大石頭下指揮作業,張士傳上去一把拉住了副排長,他自己的卻險些被砸著。
就在七月的一天,發生了殘炮爆炸事故,張士傳負了重傷。右手母指被打掉了,兩腿傷的很重,生殖器也打壞了。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開始幾天有點苦腦,”殘廢了,不能抱鑽機了,今後麼辦?“他想起二郎山犧牲的老前輩,排長李雙喜被一棵大樹壓在身上,連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他想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在家他就讀過這本書,他找護士大姐給他找這本書,就如饑似渴地讀起來。保爾。柯察金是一個共青團員,在修鐵路時把腳凍壞了,他與生命進行頑強搏鬥,與社會一切醜惡現象作鬥爭,在他雙目完全失明的時候,他還寫下了偉大的著作。張士傳變了,連醫生護士都覺得蹊蹺。隻見張士傳用痛的發顫的右手剩下的幾個指頭夾住鋼筆,在本子上寫下了這樣的話,張士傳,像保爾。柯察金那樣做人。這幾個字他歇了三次才寫完。他想,我現在的困難就是忍住傷痛,早日治好傷,繼續為黨工作。他又想,打坑道,是霸權主義逼的,帳要記在那些總要侵略別國的大國身上。莫說打掉我半隻手,就是兩隻都打掉了,我也要革命到底。他前後動了四次手術,手術中痛的冒豆大的汗珠,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哼。剛剛坐起來的時候,又用左手翻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後來能下床了,他拖著帶傷的手幫著護士打水掃地倒尿壺。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身殘我心不能殘,在醫院裏我要多鍛煉,回連隊我要繼續抱風鑽。回到連隊,傷未好,他就要求上工作業,我們不答應,他一天找三個戰士談心。還用一隻手給班裏打草墊子。張士傳後來複員了,安排在一個建築單位,他一輩子沒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