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些瑣碎的暖(2)(1 / 3)

路的盡頭

文/阮小青

九月,小鎮路旁的梧桐樹依舊茂盛如常。學校打了幾次電話,催我回去。母親連夜幫我收拾行李,執意將我送到城南長途汽車站。

每年九月,她都會這般不顧長途跋涉地送我。多年前念大學時如此,多年後在外地參加工作,亦是如此。

她知道我脾氣不好。因此,便借這一路風塵,再三叮囑我:“新生初來乍到,多有不易,不管他們提的要求是否合理,其間是否犯了什麼錯誤,都不要對他們大發脾氣。想想你當年去外地念書,你的老師和學長們也給你提供了不少幫助……”

母親是個樸質的農村婦女。在她的世界裏,一直都還保留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思想。她尚且不知,在浮華的都市裏,有很多人,做事都有著自己另外的目的。我先後跟母親說過多次,但她不管,她認定了,別人是對我好過的。因此,她必然要報答別人。

她把辛苦釀製的米酒,醃菜和腐乳用塑料袋裝起來,放進我的背包,讓我送給那些與我要好的同事,並帶上她誠摯的謝意。從我上大學那年,她一直保留著這個讓我無奈的習慣。

同學和同事大都是城裏人。他們吃慣了山珍海味,西餐牛扒,哪會喜歡母親這些鄉野風情?我曾把母親親手醃製的一罐腐乳送給我的室友。但遺憾的是,直到畢業,那罐腐乳還是沒有吃完。最後,他們隻能愧歉地把它扔進垃圾桶裏。

母親每年都要問我同一個問題:“兒啊,那些腐乳和醃菜,他們喜歡吃不?”我總是堅定異常地告訴她:“喜歡,當然喜歡,他們都說你手巧賢惠,和藹慈祥,要是來這裏開店銷售的話,一定大賣特賣!”

母親高興極了。我不忍心將生活的實情告訴她,我知道,那些腐乳和醃菜究竟需要多少心血和汗水。在她看來,這是最好的答謝方式。

在窗口買了票,我領著她進了停車場。司機再一次把她攔下:“行李放車底就行。那兒不是有專門的儲備箱給你們放嗎?”母親微笑著央求:“大兄弟,你不知道,這些都是自家釀製的東西,放車底容易撒漏,容易壞,幫幫忙,就讓我們帶上去吧。孩子在外地,多不容易啊!”

坐定後,母親把裝有腐乳和醃菜的麻袋遞到我的手裏,耐心叮囑我好好保管。凝視她日漸清瘦的背影,我始終不忍心讓她把麻袋裏的東西拿回去。她一動不動地站在車窗外等我離去。我朝她揮了很多次手,示意她不用再送,她就是不聽。汽車終於緩緩開動了。我如同往常一般,直到汽車駛上小鎮的公路,才敢回頭看看母親所在的位置。就在我回頭的瞬間,一個在九月涼風中狂奔的清瘦身影,忽然紮進了我的心裏。我讓司機停車。她氣喘籲籲地踮腳站在車窗下麵,努力把右手朝我伸來:“孩子,這是暈車藥,剛才忘了給你買,快吃了,現在就吃,免得待會暈車。”汽車從半夜開到天明。窗前,是一條又一條漫長的路途,我總是想起母親在九月風中狂奔追逐的艱難身影。我知道,這條路的盡頭不管通向何方,都一定深深駐留著母親的愛。

那些瑣碎的暖

文/三日雨

1

同公司一位副總出差,車行駛在鄉間公路上。有一輛車從一旁疾馳而過,後蓋翹起翻開著,後備箱裏裝著一些物品,隨時都有顛簸下來的可能。司機說,那人也太大意了。一向不苟言笑,一路來端坐無言的副總,突然大聲說:“追上去!”我心裏笑,還想飆車啊。我們的車很快與那輛車並駕齊驅。副總搖下車窗,朝那輛車的司機大聲喊著,一邊指著車的後麵。那人先是一臉茫然,繼而笑,大概以為碰上精神病了。副總依然在喊著,比劃著。終於,那人明白了,慢慢停下車來,一邊微笑著,向副總揮手致意。

2

同一位朋友在鬧市上走。有吉他聲和歌聲傳來。吉他聲不悅耳,歌聲也不動聽。循聲望去,路邊有一長發青年,抱著吉他邊彈邊唱,腳邊是一頂帽子。偶有行人將錢扔在帽子裏,匆匆而過,沒有人駐足停留。我們走了過去。我習慣性地掏出錢,打算扔下錢後離去。朋友拉住了我,立足傾聽。青年唱得很陶醉,朋友聽得很認真。一曲《濤聲依舊》終於唱畢,朋友鼓掌,然後掏出錢,俯下身去,將錢輕輕放在帽子裏。一直埋著頭的長發青年抬起頭來,是一張清秀的臉,向我們微微一笑,點頭。朋友也還之一笑,點頭,然後離開。

3

在一個鄉村的商店裏,我遇到一對爭執的夫妻。兩人穿著髒兮兮的衣服,臉也都是黑色的。為買一些吃的東西,兩口子簡直要吵起來了。商店外停著一輛裝著塊煤的三輪農用車,我想這兩人大概是販炭的,從煤礦買了塊煤,再拉到鄉下去賣,賺取差價。我聽到男人說:“我說買炸魚就買炸魚。”女人說:“豬頭肉好吃,還是買豬頭肉。”爭執到最後,女人妥協了。於是,男人帶著勝利般的微笑,付了錢,讓老板稱炸魚。這時男人手機響了,他走出門去接電話。女人帶著懇求的語氣,對店老板說:“真不好意思,我們還是買熟的豬頭肉吧。”店老板有些不屑,說,你們兩口子真有意思。女人臉有些紅,說:“我男人愛吃豬頭肉,他不喜歡吃炸魚。他買炸魚是因為我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