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濟渠的水路一通達,頓時薊縣的碼頭之上,再度出現了生氣。力棒,船夫,纖夫們皆是揮灑著汗水,往返於碼頭之上,將擄劫的船一艘一艘都拉入了碼頭之中。
纖夫拉完船後,都去工頭那取了籌,往年年景好的時候,十個籌可以換一鬥米,現在年景差一點,十五個籌也能換得一鬥米,有了籌拿米回去,老婆孩子就不會挨餓。
若是沒有運河,斷了生計,纖夫,力棒,船夫這一千多的人就要失業,但是很可能引起民亂。
在運河一旁,聽著一輛不起眼的牛車,牛車窗簾輕挑,盧子遷,盧承慶二人坐在其中,看著這一幕。
盧子遷用手敲了兩下,言道:“本以為此事還有幾分棘手,沒想到,沒想到那……那徐,哼李使君倒是不動聲色解決了此事。”
盧承慶當下言道:“那叔父,我看強扭下去,也不是辦法,是否與這李重九先談一談?”
盧子遷擺了擺手,言道:“不忙。幾個商人成不了事。回府!”
說完車夫駕車返回盧府。
郡守府之中,李重九坐在案頭,手中則是前涿郡東曹掾柳成安遞上了一份官員名冊。這官員名冊之後,有官員姓名,籍貫,來曆,相當於簡要的履曆。
大隋選官的程序,按照以往這是由州都所進行篩選,但楊堅廢除九品中正後,州都也跟著名存實亡。而楊廣想興辦科舉,取消征辟製,但此案剛剛實行,所以全國大部分郡縣仍是依照舊例。
李重九將官員看了一遍,涿郡的官場,一般有兩種官,一種是之前朝廷吏部派選的官員,如郡守,通守,郡丞,縣令,縣尉,主薄等,或者是司隸台等監督官員,乃是由朝廷任命。第二種就是郡守,縣令自行征辟的地方官員,如典簽,六曹。這類官員一般出身於本地士鄉,從士族,郡姓之族,豪強之中由選拔。
所謂士族,三代之中有兩代居官五品以上,在涿郡之中隻有盧家等屈指可數幾家可稱士族。士族下一等,則就是郡望之族,所謂郡望之族,一般都是一郡的顯姓,一般有官吏在郡為官的,但官位皆不過五品。最後則是地方豪強,地方豪強輻射力量不過鄉縣,一般能成為鄉縣吏員。
但是士族之中,也不是人人可以做官,如盧家同是一母,盧子遷隻能在家,而盧赤鬆卻能在朝為官,顯姓隻是提供給你一個平台,士人要想出類拔萃,還需就是聲論的力量。
比如當年曹操,為許劭品為‘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曹操又得多位名人讚賞,名聲崛起,被舉為孝廉。再比如就是盧家盧承慶之祖父盧思道,就是天下公認與薛道衡,李德林齊名的名士,為齊,周,隋皆是征召過。
聲論也有區別,為天下名士共賞的‘天下論’,如評價曹操的許劭,就乃是天下名士。有了天下名士的公論後,就容易為朝廷所提拔為官。
下來就是郡縣推及的鄉論,鄉論即乃是鄉邑之士相互評論,比如河內司馬家未發達前,司馬懿與其兄弟一起並稱司馬八達。
而李重九之前為上穀郡郡守時,上穀郡本就是邊郡,沒有什麼士族,又經過王須拔之亂,連郡望之族,豪強也是跑了精光,最後一個本地成家,還被李重九抄了滿門,至於安樂郡,遼西郡,雁門郡等等都是邊郡之地,隻有小一點的豪強,根本沒有名族。
但是現在入主涿郡不同,士族,郡望之族,比比皆是。天下論,乃是朝廷選名士,而李重九身為未來郡守,要征辟官吏,那麼按照當時郡守的規矩,就要遵從於鄉論。
而操縱鄉論的,往往是地方大姓中的名士,也就是郡內名士所提的,李重九案頭上現在就有一疊如趙家四傑,盧家八駿等等之類,當地名士相互推舉的後備人選,每人名字後麵都有一兩句名士對其的點評。
當然如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之類的,是絕不能亂講的,但是如範陽名士某某提某某‘峻名節,好人倫’;某某‘慷慨有誌尚’;這是評價文臣的,而‘子嚴毅沉果,有大略,幼不嬉弄,善騎射’這是推舉武將的。
李重九身為郡守的正常程序,就是在當地名士中推舉的名單中,用朱筆勾勾叉叉。但李重九結果不按正常程序走,提拔林當鋒,周博二人為官,這本來也沒什麼,但這二人偏偏是商人。
這日消息一傳出,就有十幾名高風亮節,不屑與商人為伍的官吏,一並稱病或者是向李重九致仕。這簡直相當於是逼宮了,李重九不動聲色,將十幾名官吏的條陳一概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