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時代是美好的時代,這個年齡是快活的年齡,”站在他們旁邊,聽完他們談話,一位外貌平平常常的老人說,“不過,我認為,青年人也是無知的,說起來口若懸河,誇誇其談,做起來卻不知如何下手。”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老頭兒?”青年們很生氣地問道,“您為什麼要橫加幹涉呢?”
“一個人如果比別人懂得多,就應該糾正別人的錯誤。這是先知的意思,”老人回答,“主教在先知的保佑下,有這麼多財富,這是事實。而且隻要他心裏想要什麼,就會得到什麼。其原因就是,他保持著嚴肅和悲傷。以為他原本就是這樣的嗎?不是。在十年前,我就認識他。那時的他,活潑健壯,生活愉快,善於享受。他那時有一個兒子,這孩子不僅長得漂亮而且聰明好學。凡是看見他的模樣、聽到他的言談的人,都羨慕主教有這麼個寶貝。他才十歲,學問就與一個十八歲的人差不多了。”
“他那個孩子怎麼就死了呢?主教太可憐了!”那個青年作家驚叫道。
“假如這個孩子是回到先知的家裏,那倒是值得慰藉的,那裏比亞曆山大可要舒服得多了。但是,注定要經曆的事情,是無法逃脫的。那時,法蘭克人像餓狼一樣向這裏猛撲過來,對我們開戰。他們攻占了亞曆山大,從那裏長驅直入,把馬梅盧克軍打得落花流水。主教是個聰明人,懂得忍耐並與他們周旋。可能是他們貪圖他的財寶,也可能是他私藏他的本教弟兄。具體原因我也沒有弄明白。反正有一天他們是闖進了他的家,指責他用武器、馬匹和食品秘密支持馬梅盧克軍。不管他如何辯護,都沒有用處。在榨取錢財方麵,法蘭克人是一個粗暴而殘忍的民族。他們把他那個名叫凱拉姆的年幼兒子作為人質抓到他們的兵營,他為救兒子給他們送去了許多金錢,他們卻不放他走,還要他拿出更多的財物。突然,有一天,法蘭克人接到命令,這命令可能是他們的總督下達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發布的。這道命令要他們乘船撤退。在亞曆山大無人知曉的情況下,他們突然撤到公海。而可憐的小凱拉姆——主教的兒子也被帶走了。從此,再也沒有聽到他的消息。”
“啊,可憐的人啊,安拉給了他多麼大的打擊!”年輕人異口同聲地叫喊,同情地看了看那位主教。
“更不幸的是,由於兒子的下落不明,他心愛的妻子傷心過度而死。他買了一條船,配置了設施,說服了住在下麵井邊的一位法蘭克醫生,一起駛往法蘭克斯坦,去尋找失蹤的兒子。他們登上船,在海上航行了很長時間,才到達那些異教徒的國家。但是,據說那裏剛剛發生過駭人聽聞的事件。那些人殺害了蘇丹和總督,窮人和富人互相殘殺,全國一片混亂。他們找遍每個城市,但都沒有發現小凱拉姆的蹤影,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消息。無奈之下,他們隻好返回亞曆山大。從那時開始,主教就開始現在這樣的生活了。他為兒子而悲傷,這是情理之中的事。當他吃飯喝茶的時候,怎能不會想起,我可憐的凱拉姆現在是不是餓了,渴了?當他根據自己的職位和身份披上豪華的頭巾,穿上節日盛裝的時候,怎能不會想起,兒子是如何度日的呢?當他周圍站滿歌手、舞伎和朗誦者,站滿了奴隸的時候,怎能不想起,他的兒子是否正在法蘭克獨裁者麵前,按照命令跳舞奏樂?使他最痛苦的是,他那可憐的小凱拉姆正生活在異教徒中間,異教徒肯定會讓他背叛自己的信仰,如果真是這樣他想在天國擁抱他也不可能了!
“因此,他對自己的奴隸非常溫和,給窮人以大量施舍,他認為,安拉會讓他如願以償的,也會感動法蘭克統治者的。那時,他們就會溫和地對待他的兒子了。每逢他兒子被劫持那天,他都釋放十二名奴隸。”
“我也聽說過些,”作家接著說,“不過,奴隸們的故事說得很離奇。至於他的兒子,從沒有人提及。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古怪的人,特別愛聽別人講故事。他每年都要讓奴隸們舉行講故事比賽,講得最好的就被釋放。”
“不要去聽別人的胡扯,”老人說,“情況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對這些事了如指掌。可能是他在這些痛苦的日子裏,想使自己快樂一下,便叫人給他講故事。但是他釋放奴隸是出於兒子的緣故。夜涼了,我必須趕路了。願你們平安無事。年輕人,以後要更好地了解善良的主教!”
年輕人感謝老人給他們提供的消息,回頭又看了看那悲傷的主教,便沿街而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可不想當主教阿裏·巴努。”
沒過多久的一天早晨。在做禱告的時候,那幾個年輕人在街上又相遇了。年輕人想起了那個老人和他所講的故事。他們都很同情主教,便朝他的房子看了看。他們發現那裏一切都裝飾得極其華麗,不禁大吃一驚。屋頂上金碧輝煌,穿著豔麗的女奴們在院裏忙忙碌碌,大廳鋪上了名貴的地毯,寬闊的台階上鋪上了綢緞,這些綢緞與地毯連接在一起。街道上也鋪上了極其精美的布料。這些布料非常好,有些人隻想用它們做件節日衣裳或鞋子,都未能如願以償。
“怎麼,才短短幾天的工夫,主教就完全變了個樣!”年輕作家說,“他是不是要舉行慶典?是不是要讓他的歌手和舞伎顯一顯身手?你們看那地毯,除亞曆山大王誰有過這樣好的東西!這樣好的布鋪在地上,真是糟蹋!”
“你們知道我在想什麼嗎?”另一個人說,“一定是為了迎接顯赫的人物,在我看來,隻有國王或先知們才會享受到如此待遇。不過,今天誰會來呢?”
“快看,那位老人從那邊走過來了。他可是什麼都知道的,一定會給我們一些啟示。”
“老人家。您不會忘了我們幾個吧?”他們高聲叫喊著。老人看見他們在打招呼,便向他們走過來。他認出他們是幾天前和他談過話的那些年輕人。他們提醒他注意主教家,並且問他,他是否知道正在等待哪位貴賓。
“你們是這樣認為的?”他答道,“阿裏·巴努今天要舉行盛大慶典,或者有一個大人物光臨他家?事實並非如此。但是,今天是拉馬丹月的第十二天,你們知道嗎?這一天,他的兒子被帶到兵營。”
“但是,以先知的胡須作證,”一個青年大聲說,“這一切都像是進行婚禮或慶典,而你卻說這是一個哀悼日,這兩者怎麼能統一起來呢?主教是否有點經神失常了呢?”
“你們的判斷是不是總有點作得太快,年輕的朋友?”老人微笑著說,“這次,你們的箭確實鋒利,你們的弓同樣拉得很緊,但你們還是遠遠沒有射中箭垛。告訴你們吧,今天主教在迎接他兒子回來。”
“他已經找到他的兒子了?”青年們叫起來,都歡喜萬分。
“沒有找到。但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是這樣做的。你們知道,這些年以來,主教也一直懷著悲痛的心情紀念這個日子的,一邊釋放奴隸,一邊供許多窮人吃喝。在幾年前,他突然發現那所房子的陰暗處躺著一個疲憊不堪的托缽僧,主教給了他飯菜和飲料。那托缽僧原來是位聖人,能預知未來,解釋天象。由於主教伸出了溫暖的手,他恢複了疲勞後,走到主教身邊說:‘我知道你苦悶的原因,今天是拉馬丹月的第十二天。你不是在這一天丟失兒子的嗎?請放心,這個悲傷的日子將成為你的喜慶日。請記住,你兒子會在這樣一個日子返回的。’聖人就是這樣告之主教的。任何一個穆斯林,如果對這個人的話抱懷疑態度,都是罪過。阿裏聽了這席話後,悲傷並沒有減少,但他總是頑強地在這一天等待兒子的回歸,並把房子、大廳和台階裝飾一新,好像他那兒子隨時會回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