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2)(1 / 3)

致燕妮

卡爾·馬克思

我的親愛的:

我又給你寫信了,因為我孤獨,因為我感到難過,我經常在心裏和你交談,但你根本不知道,既聽不到也不能回答我。你的照片縱然照得不高明,但對我卻極有用,現在我才懂得,為什麼“陰鬱的聖母”,最醜陋的聖母像,能有狂熱的崇拜者,甚至比一些優美的像有更多的崇拜者。無論如何,這些陰鬱的聖母像中沒有一張像你這張照片那樣被吻過這麼多次,被這樣深情的看過並受到這樣的崇拜;你這張照片即使不是陰鬱的,至少也是鬱悶的,它決不能反映你那可愛的、迷人的、甜蜜的、好像專供親吻的麵龐。但是我把陽光曬壞的地方還原了,並且發現我的眼睛雖然被燈光和煙草煙所損壞,但仍能不僅在夢中,甚至不在夢中也在描繪形象。你好像真的在我的麵前,我衷心珍愛你,自頂至踵地吻你,跪倒在你的跟前,歎息著說:“我愛您,夫人!”事實上,我對你的愛情勝過威尼斯的摩爾人的愛情……

……我的愛情就是如此。隻要我們一為空間所分隔,我就立即明白,時間之於我的愛情正如陽光雨露之於植物——使其滋長。我對你的愛情,隻要你遠離我身邊就會顯出它的本來麵目,像巨人一樣的麵目。在這愛情上集中了我的所有精力和全部感情……

你會微笑,我的親愛的。你會問,為什麼我突然這樣滔滔不絕?不過,我如能把你那溫柔而純潔的心緊貼在自己心上,我就會默默無言,不作一聲。我不能以唇吻你,隻得求助於文字,以文字來傳達親吻……

誠然,世間有許多女人,而且有些非常美麗,但是哪裏還能找到一副容顏,她的每一個線條,甚至每一條皺紋,能引起我的生命中的最強烈而美好的回憶,甚至我的無限的悲痛。我的無可挽回的損失,我都能從你的可愛的容顏中看出,而當我遍吻你那親愛的麵龐的時候,我也就能克製這種悲痛。

再見,我的親愛的,千萬次吻你和孩子們。

致江斯頓書

林肯

親愛的江斯頓:

你向我借80塊錢,我覺得目下不應該借給你。好幾次我幫你忙之後,你都說:“現在我們可以好好過日子了”,但是沒有多久,你又陷入了同樣的窘境。我看這完全是你為人有缺點,是什麼缺點呢?我想我是知道的。你並不懶,但多少有點遊手好閑。我們上次見麵之後,我懷疑你是否有哪一天好好地幹過一整天活。你並不怎麼厭惡勞動,但你不賣力幹活,惟一的原因是你覺得幹活沒有多大出息。

這種白白浪費時間的習慣是問題的症結所在;改掉這種習慣對你至關緊要,而對你的兒女來說,則更為重要。其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生活的道路更長,在沒有養成這種習慣之前,可以預加防範;這比養成之後再改來得容易。

你現在需要些現錢;我建議你去找個願意花錢雇人的主顧,替他“賣命地”幹活。

把家裏的事(春播和秋收)交給爸爸和你的幾個兒子去做吧,你自己去幹點最掙錢的活兒,或是用你幹的活兒抵債。為了使你的勞動得到較好的報酬,我現在答應你,從今天到5月1日,凡是你幹活掙到一塊錢或是償還了一塊錢的債,我另外再給你一塊錢。

這樣一來,如果你每月掙10塊錢,你可以從我這兒再拿到10塊錢,一共每月就可以掙到20塊錢。這並不是說,我叫你到聖路易或加利福尼亞州的鉛礦、金礦去,而是叫你到附近去找點最掙錢的活兒幹——就在柯爾斯縣境內。

你看,如果你肯這樣做,很快就能還清債務;更有好處的是,你會養成不再欠債的好習慣。然而,如果我現在幫你還清了債,明年你又會欠一身債。你說如果有人肯出七八十塊錢,你願意把你在天堂的席位賣給他。這麼說,你把你在天堂的席位看得太不值錢了。其實,按照我的辦法去做,保管你幹四五個月活就能掙到那七八十塊錢。你又說如果我借給你這筆錢,你願意把田地抵押給我;若是日後你還不清錢,就歸我管理——

廢話!如果說現在你有田地都活不了,將來沒有田地又怎麼活呢?你一向對我不錯,現在我也沒有虧待你的意思。相反,如果你肯聽從我的勸告,你會發現對你來說,這比8個80塊錢還要值錢呢!

行前寄語

托爾斯泰

在我啟程回歸祖國之際,我要對尚留在這裏的親人說幾句話。因為我永遠不會回來了。我是為了享樂而回去的嗎?不是的!俄羅斯正麵臨著嚴峻的時刻。憎恨的巨浪反複衝擊著它,同它敵對的世界正用橡皮棍子武裝自己。

這個世界並沒有發瘋,相反,近五年來它變得明智了。現在就連戴角製鏡框眼鏡的青年投機商人也已經懂得,生活隻有三個範圍:1、美國,在那裏,人們在深可沒頸的金元堆裏浮遊著;2、歐洲,人們在熱烈地夢想著金元;3、俄羅斯,一個粗野的、瘋狂的國家,那裏的人們一反正當的看法,斷言“真的就是好的”。

事變總是在它們的力量薄弱的地方結束的。曆史的規律像山崩一樣可怕。因此,世代注定了要滅亡。

戴角製鏡框眼鏡的青年人不再聽信謊言了。他們需要的是理想主義!席勒隻有在火油燈下,隻有在平均運行速度下——每小時十公裏——才能給虛構出來的。金元——這就是生活的全部追求。它不僅包含著巨大的購買力,而且孕育著新的理想主義的曙光和浪漫主義的奇跡。戴金邊眼鏡的青年人坐在咖啡館裏,在小茶幾上攤開一張窄長的金元紙幣,審視著它,於是眼前出現了一個光輝奪目的幻象:世界之王,傑比·摩根。禮帽帽簷壓到眉頭,他登上紐約交易所的階梯,兩萬隻眼睛盯著他那張死氣沉沉的長臉。雪茄銜在他左嘴角上。證券暴跌。在富麗堂皇的鄰宅裏,人們寫下臨終遺言,然後開槍自殺。工廠紛紛解雇工人。那些為發財或養老而積下一些錢的可憐的凡夫,披頭散發地跑去把證券換掉。

第二天,傑比·摩根戴著壓到眉頭的禮帽又登上交易所的階梯。他那張長臉仍然是死氣沉沉。雪茄銜在右嘴角上……證券猛漲。在富麗堂皇的邪宅裏,人們寫下臨終遺言,然後開槍自殺。市場上的所有食品都被囤積,工人們睜著瘋狂的眼睛,盯著食品店裏空空的櫥窗,剛才換掉了證券的可憐的凡夫,眼看著鈔票在手裏變成一堆廢紙。

假如好好端詳一下這張窄長的綠色紙幣的話,那末,透過它你看到的還不止這些奇跡。仔細地看去,還可以看到一群群感染到饑餓和絕望的熱病的人,火災,巍峨的建築物的四下飛濺的玻璃,槍口冒煙,成團的電車電線,豎滿了刺刀的卡車,紅旗,黑旗……黑色,黑色籠罩著歐洲。

而在那裏(在莫斯科),在三棱的紀念碑上寫著:“不勞動者不得食。”那裏的人們斷言,真理在於公道,公道在於每個人都能行使生活的權利;生活的權利便是勞動。國家擔負了實現這些原則的任務。這個誌向體現在專政上麵。國家政權的專政,作用於兩個極端之間:戰爭和有如植物生活一般的靜止。國家觀念(集體)高於個人觀念。集體是指質的概念,而非量的概念(亦即個人的集合)而言。個人是自由的,當他的意誌不是用來破壞集體的時候。這便是處在革命的第五個年頭,世界大戰開始九年以後的俄羅斯。

在這一幅嚴峻的圖畫裏仿佛含有矛盾。革命(俄羅斯革命)的目的就是把個人從政治、經濟和社會等方麵的束縛下徹底解放出來。而個人在俄羅斯,比在俄羅斯以外的別國更加服從於集體。情況就是這樣。但是,在戰鬥的時候兵士所尋求的難道是自由嗎?他尋求的是勝利。俄羅斯此刻正處在渴望勝利的時候。整個俄羅斯在行動,在突飛猛進,它的存在還具有曆史意義的,生活還是流動的,水也沒有靜止。國家政權在組織著,建設著,任務是艱巨的:俄羅斯伸展在半個世界裏。

在俄羅斯,個人正在通過確立和建設強大的國家而走向解放。在歐洲(1923年),個人是自由的,個人在交易所的階梯上實現自己的自由,幹著證券投機的買賣。且讓優秀的孤獨者們寫下優秀的關於精神自由的書籍吧——而戴金邊眼鏡的青年人卻迫使幻想者們吃著馬鈴薯皮,明天又迫使他們由於沒有食物而呼吸新鮮空氣,後天要他們搬運磚頭去建造富麗堂皇的邪宅(在那裏,青年人當然會開槍自殺,因為有一天他會猜不到傑比·摩根的雪茄銜在哪一邊的嘴角上)。

這樣,戴金邊眼鏡的青年人目前還在購買橡皮棍子:“必須堅決地消滅革命”。俄羅斯現在所遭遇到的就是這樣的東西,這類乎人的東西。鬥爭不是迅速的,不是容易的,這是一場舊世界的餘孽同新世界的第一代之間的鬥爭。

我看到了揶揄的微笑。唉,別這樣迫不及待地嘲笑吧。稍稍等一下吧,要不了一年的。事件進行得這樣神速,就像我們在翻閱一本曆史書似的。就在不久以前,人們談論中的俄羅斯無非還是一個饑餓和恐怖的國家,而現在政府卻準備輸出兩億普特的餘糧。原來分裂成幾個部分的國家已經重新集攏起來。就在歐洲工人的力量用來維持自己不致餓死的最起碼的權利的時候,俄羅斯工人的力量卻正在進行複興和鞏固自己的國家的偉大事業。

在俄國革命中燃起了一抹新的曙光。用貨幣來代替人的顏麵的駭人聽聞的時代將要過去。我們總有一天會從這場噩夢裏醒過來。海洋不能轉瞬幹涸,大地也不會在一晝夜失掉綠色的外衣。人類不可能一下子無可救藥地滅亡。文化的一根枯枝掉落下來,而就在近旁,新的枝條卻欣欣向榮。以“人對人——像狼一樣”為標誌的舊文化墮落到了使用橡皮棍子的地步,它將掙紮,抵抗,但是這個滅亡的時代將是可怕的、無人性的,正像戴著恐怖的紙麵具的類乎人的東西一樣沒有人性。我是回家過艱苦的生活去的。但是,勝利將屬於那些具有真理與正義的熱情的人,——屬於俄羅斯,屬於那些將同它一起行進的、相信新生活的曙光的人民和階級。到那時候,我們將在自己的和平的住宅的門前看到安靜的大地、和平的田野、波浪起伏的莊稼。鳥兒將歌唱和平、安寧和幸福,歌唱在度過了凶年的大地上的幸福的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