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香自苦寒來(2 / 3)

以後,江泌就天天盼著出月亮,因為有了月亮他就可以讀書了。每當明月當空的時候,總可以在江家小院中看到他捧書夜讀的情景。有時候,讀著讀著,月亮就悄悄地爬到屋子那邊去了。屋子擋住了月光,又看不清字跡了。沒辦法,他隻好搬來梯子,爬上房,坐在屋頂上,繼續讀書。偶爾白天幹活實在太累了,晚上在屋頂上讀著讀著眼睛就睜不開了,一不注意就從屋頂上摔下來。他到好,也不生氣。因為一跤雖然摔痛了屁股,可也把他的瞌睡給摔跑了。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又爬上屋頂,繼續看起來,直到月兒完全躲進了雲層裏,不再出來……

靠著這樣的苦學,江泌後來終於成了一個博才多識的學者。

在宋朝,也有一個“映月”讀書的人,他就是著名詩人陸遊的祖父陸佃。

陸佃,字農師,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和江泌一樣,他小時候家裏也很窮,沒有錢讀書,就隻好借人家的書來讀。他白天出外幹活賺錢,抽不出時間來讀書,隻剩下晚上有些空。可他又沒有錢去買油來點燈,隻好學著江泌的辦法來“映月”夜讀。通過夜讀,他學到了許多東西,擴大了知識範圍。為了學到更多的知識,他決定去拜訪名師。有一次,他為了拜訪遠在金陵的王安石,他從自己的家鄉紹興出發,腳穿草鞋,長途跋涉,走了上千裏的路程,才到了目的地。

由於陸佃勤學苦練,博覽群書,所以他的知識非常豐富。他上京師考試時,考官將考試題目一道緊接著一道地發給考生,別的考生都嚇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可他卻從容不迫,穩如泰山,在考卷上對答如流,結果被取為進士。他精通三禮、名數之說,曾受到宋神宗的稱讚,被提拔為中書舍人、給事中。到徽宗即位,陸佃先被召為禮部侍郎,後又升為吏部尚書。

陸佃一生雖然大多數時間在官場中度過,但仍堅持寫作,著書242卷,如《埤雅》、《禮泉》、《春秋後傳》等,皆傳於世。

有誌之人不會因為有利可圖就轉移自己的追求,不因為災禍臨頭就改變自己的誌向。

揭幕改畫

唐朝時候,有一天,都城長安的章敬寺前,人群熙攘,熱鬧非凡。大夥兒圍著一幅壁畫的草圖,評頭品足,議論紛紛,有的讚揚它的妙處,有的指摘它的缺陷。

人們都隻顧看畫,誰也沒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個人舉止與眾不同,他不看畫,卻在側耳細心傾聽各種議論。這個人就是壁畫的作者,名叫周,字景玄,是唐代著名的畫家。

當時,唐德宗命他畫章敬寺的壁畫,他接受任務後,苦苦琢磨,精心構思,有時甚至睡夢中都還在念叨著如何作畫。畫好草圖後,本可一氣嗬成,但周沒有這樣做。他想,輕率從事,草草求成,是決不能取得突出成就的,於是,就想了個巧妙的辦法:揭去遮在畫上的帳幕,讓眾人批評。因章敬寺與長安的東門緊緊相接,是各界人士的出入要道,所以周的畫就廣泛征求了群眾的意見。他按照這些意見,認真修改,畫稿越改越好,一個月之後,誰也挑不出毛病了,他才最後定稿。畫成之後,觀眾讚不絕口,評為第一流的佳作。

由於周勤奮刻苦,又善於吸取群眾的智慧,他的藝術造詣越來越深,終於超過了當時聞名遐邇的繪畫大師韓幹。相傳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郭子儀的女婿趙縱請韓幹為他畫像,大夥兒都說畫得不錯;後來又請周畫了一張。因為兩位作者都是名畫師,郭子儀就把這兩幅畫都掛在房間裏,反複比較,分不出高下。正好趙縱的妻子回娘家省親來了,郭子儀便指著畫問道:“這上麵畫的是誰?”

“趙郎。”

“哪一張最像?”

“兩張都像,不過掛在後麵的那張更好,因為前麵的那張隻畫了趙郎的外貌,而後麵的那張進一步畫出了趙郎的性情和談笑的風度。”

郭子儀大喜道:“今天總算分清二者的高下了!”這後麵的一幅,就是周的作品。

誌向遠大的人不計較小的得失,善於使用權力的人與普通人不同。

出語驚人

杜甫,字子美。他出生在鞏縣(今河南鞏縣)的一個知識分子家庭。晉代的著名學者、軍事家杜預是他的遠祖,祖父杜審言是武則天時代的著名詩人。杜甫自幼聰慧勤學。他七歲時就能做詩,詠了一篇“鳳凰詩”,一鳴驚人。九歲的時候,就能揮動毛筆,把自己的得意詩作寫給大人們看。到了十四五歲,他一方麵像一個小牛犢那樣天真活潑,一天光爬樹也要爬十幾回,另一方麵,在當地詩人的聚會中,他已成為不可缺少的常客。年長的人把他稱作是當代的班固、揚雄。班、揚二人是漢代的著名作家,都有大部頭作品流傳於世。當時有一件使他終身難忘的事:他承前輩們的介紹,到過岐王的王府,在那裏有幸欣賞到了名震一時的歌唱家李龜年的演出。

杜甫20歲的時候,開始到四處遊曆,一邊欣賞祖國的大好山河,一邊做詩。杜甫對自己的要求非常嚴格,所做的詩一般都要經過多次修改。他自己曾立下誌願:“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們下麵要講的這個故事,雖然主人公並不是杜甫,但是它從一個側麵卻反映了杜甫為了實現自己的誌願而做出的艱苦努力。

宋朝的京城汴京(今河南省開封市)有個叫陳從易的人,做詩效法白居易,一次偶然得到了一個舊本子的《杜甫詩集》。由於年深日久,保管不善,詩集中脫落的字句較多,其中《送蔡都尉詩》有兩句為:“身輕一鳥□,槍急萬人呼”。“鳥”字後麵脫了一個字。陳從易把全詩看了好幾遍,仍然決定不了用什麼字去補才恰當。

有一天,幾個相好的朋友來看望陳從易。他們都是當地的詩人,經常與陳從易在一起寫詩論文。陳從易見了他們非常高興,馬上從書架上取出《杜甫詩集》放在桌上,翻開《送蔡都尉詩》讓大家看,接著說:“老杜這首詩讚美蔡希魯都尉的武藝高強,上句寫他善於縱跳的輕身功夫,下句講他的槍法出眾。但上句脫了一個字,不知是什麼字,我們每人各寫一個字來補,看哪個補得最恰當,怎麼樣?”

朋友們聽了,齊聲說好,於是人人把桌上的那首詩默念了幾遍,就各自分開。有的低頭沉思,有的撚須低吟,有的眼望窗外,有的來回踱步,每個人都想用一個最恰當的字來補,書房裏籠罩著嚴肅靜謐的氣氛。

不多時,一個年輕的詩人首先打破了寂靜。他用毛筆在掌心裏寫了個“疾”字,讓大家看:“怎麼樣?‘身輕一鳥疾’,像飛鳥一樣輕快迅速,不是把蔡都尉的縱跳功夫生動地表現出來了嗎?”說完,把手一揚,臉上流露出一付洋洋得意的神色。

“不好!”一個中年詩人看見他那傲然自得的樣兒,當即給他撥了一潑冷水。

“不好?”年輕的詩人有點不服,轉身說道,“願聞老兄高見!”

中年詩人不慌不忙地說:“‘身輕一鳥疾,槍急萬人呼’,出句的‘疾’與對句的‘急’都是入聲字,讀音相近,意思也差不多,犯了雷同的毛病。”

年輕的詩人見他說得有理,雖然心頭有點不快,卻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就反問說:“你補的什麼字?”

中年詩人提筆在紙上寫了個字,大家一看,原來是個“度”字。

“身輕一鳥度,槍急萬人呼。”陳從易讀了一遍,搖搖頭說:“‘度’字不妥。《木蘭辭》有‘關山度若飛’之句,唐人詩也說‘春風不度玉門關’。‘度’字後麵往往有字承接,這裏用得沒有著落。另外‘度’字也顯不出身輕如鳥快如飛的特點。”

聽了陳從易的分析,大家都點頭稱是。這時,有的提出用“落”字,有的說“落”字不如“起”字好,有的又說還是用“下”字最恰當。大家經過一番推敲,覺得不論是“身輕一鳥落”、“身輕一鳥起”,還是“身輕一鳥下”,都隻是表示動作的開始或結束,而蔡都尉的縱跳功夫,有起有落,動作敏捷,身手矯健,這些字都概括不了。討論了半天,仍然選不出一個恰當的字。陳從易隻好說以後再討論,朋友們也就紛紛告辭。

過後不久,陳從易又從舊書店買到一本比較完整的《杜甫詩集》,急忙拿回家中,翻開《送蔡都尉詩》一看,原來出句是“身輕一鳥過”。用“過”字來形容蔡都尉跳得又高又快,像一隻鳥在詩人眼前飛過一樣,確是十分精當。陳從易反複咀嚼詩味,不由深深歎服。後來朋友們又來討論補字,陳從易便把新得到的本子給大家看,指著“身輕一鳥過”的詩句,感歎地說:“老杜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就是這一字之工,我們就不容易做到啊!”朋友們也都齊聲讚歎,佩服杜甫用字之工,為己所不及。

要想為普天之下建立功業的人,必須首先從自己身邊的瑣事做起。

詩仙詩魔

白居易是唐代著名詩人。他出身貧寒,自幼聰穎,十六歲來到京都長安。為了提高做詩的水平,曾親自去拜訪享有盛譽的老詩人顧況。

顧況是位性情開朗的人,視見白居易其貌不揚,再一看他送來的詩稿上的落款是居易,便開玩笑說:你叫居易,長安這地方米貴,居住起來可不易呀!

老先生邊笑邊翻白居易的詩稿看,當看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時,不禁心中一動,讚歎道:“好詩!好詩!”又對白居易說:“能寫出這般好詩,不僅在長安居下去很容易,在天下哪一塊地方居住,也不困難!”

白居易初到京都,便嶄露頭角,並非偶然。他是一位極勤勉的青年詩人。據他寫給元稹的信可知,他從小立誌“為雲龍,為風鵬”,幹一番事業。為了實現這一誌向,他“苦節讀書”,白天學習做賦,夜晚刻苦讀書,中間抽時間學做詩,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由於念書吟詩太勤,口舌磨出了瘡;由於日夜秉筆揮寫,臂肘磨出了硬繭;由於埋首案牘,身體清瘦下去;由於熬費心血,未老而齒衰發白;由於讀書太多,眼睛常常昏花。他虛心求學,“每與人言,多詢時務,每讀書史,多求理道”。

一年春天,白居易與元稹等人一起騎馬遊春,兩人以對詩為遊戲,你一首,我一首,竟然自皇子陂至昭國裏,二十裏之間,不斷此唱彼和,沒有停歇。一起遊春的好友樊宗憲、李景信想插話、吟詩也沒有機會。他們對白、元的詩才真是讚佩不已。

對此,白居易發了一通感慨。他說:理解我的人把我當作詩仙,不理解我的人把我當作詩魔,兩者都有道理。勞苦精神,花費氣力,連朝接夕,不知其苦,這不是魔是什麼?花前宴罷,月下酒酣,一吟二詠,不知老之將至,即使是以鸞鶴當馬,遨遊於海上仙山,也比不過這種生活的歡樂,這不是仙又是什麼?

在威力威脅下失去誌氣的人,不是勇敢的人。

荒塚佳句

唐代福昌(今河南宜陽)郊外。

一片亂墳崗子,風吹野草瑟瑟作響,幾隻烏鴉立在枯枝上“哇哇”地叫著。氣氛顯得有些陰森肅殺。

“得得得”,隨著一陣輕而碎的蹄聲,隻見一個麵龐清臒的青年,騎著一頭小毛驢走向墓地,他肩上還挎著個破舊的錦囊。

他停下來之後,一不燒香,二不上供,卻背著他的錦囊在墳堆中間穿來走去。看樣子他不是來上墳的,那麼他究竟來幹什麼呢?

說起來簡直叫人難以置信,他是來做詩的。眼下,他正在進行緊張的構思哩!采用這種奇特的構思方式的青年,名字叫李賀,他是我國文學史上有名的奇才,他的詩作馳騁奇想,隨意揮灑,獨創一格。難怪連他寫作的情景,也與眾不同。

李賀七歲就能即席賦詩,並得到當朝大文學家韓愈的賞識和栽培。他作詩時特別強調獨創性,最忌落他人窠臼。為了搜集創作素材,他常常一大早就背著錦囊,騎驢出門遊曆,甚至在荒郊野外、亂墳場裏轉來轉去,觀察事物,捕捉靈感。一旦觸景生情,想到了好的句子,馬上就在小紙條上記下來,然後投入錦囊之中。

晚上回到家裏,他再把這些紙條取出,認真地進行選擇整理,以這些零碎的不完整的句子作為基礎,繼續精心構思,寫好一首詩就放進另一個錦囊中。除了特殊情況以外,他天天都堅持這樣做。

時間一久,人們對李賀的行蹤都覺得有些奇怪。李賀的母親更是擔心,兒子經常很晚才到家,老是背著個鼓鼓脹脹的錦囊回來,究竟是在幹什麼呢?她也捉摸不透。有一天晚上,李賀剛回到家裏,李母就命丫環去把李賀的錦囊奪將過來,打開一看,隻見裏麵裝的全是寫有詩句的紙條。李母什麼都明白了:原來兒子早出晚歸,是在搜索枯腸覓尋詩句啊!

她望著兒子日益消瘦的麵容,禁不住心疼地說:“你這孩子呀,真要把心血嘔出來才算完啊!”她怕李賀把身體累垮了,就不許他再這樣刻苦寫詩了。李賀笑著勸慰母親說:“母親放心,我不會累病的。”

深夜,李賀的房間裏仍亮著油燈,他掏出一堆堆的紙條,又在琢磨潤色,構思新的詩作了。

李賀以他二十七歲的短暫生命,寫下了不少名篇佳作,為祖國的文化寶庫增添了一份瑰麗珍品。今天,當我們吟詠他那“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等名句時,怎能不聯想起他當初背著錦囊艱苦創作的情景呢!

思維端正就能成事,誌向端正就會進步。

深山虎氣

這個故事發生在五代時期。

在一處古老的原始森林裏,有一個人在一棵大樹上搭了個窩棚,住在裏麵。一天夜裏,山風大作,林海怒吼,窩棚也被風刮得搖來晃去。忽然,一隻野羊跳到樹底下,這個人見了,心中一喜,舉棒正要打下去,說時遲,那時快,隻聽見地動山搖般一聲大吼,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一隻斑斕猛虎,直撲樹下的山羊,這下,差點兒把這個人嚇得從樹上掉下來。

那山羊喪魂落魄而逃,老虎又是一聲大吼,騰空而起,撲上去將山羊的咽喉死死咬住,山羊拚命掙紮,以至羊蹄、虎爪把地都蹬了個大坑。

好一幅餓虎撲食圖!這時樹上的那個人轉驚為喜,不覺失聲叫道:“虎氣,真正的虎氣!妙極了!”

這一喊不打緊,老虎聽見人聲,便拋下山羊,張著血盆大口,直逼樹上這個人而來。伴隨著一聲雷鳴似的狂吼,老虎朝樹上撲去,正好撞在棚子底下的支架上。那人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急忙攀上樹枝。這時,老虎又一次騰空躥起,竟然將窩棚都撞散了。好在那人已爬到高枝上,未被咬著。老虎看看沒有什麼辦法,便叼著山羊悻悻而去。

樹上那個人該趕緊逃回家了吧?不,他驚魂甫定,竟沾沾自喜地說:“啊,原來山中虎不同於籠中虎;發怒的虎也不同於安靜的虎呀!”

說著,又動手將他的棚子加高加固,他還要在這裏看老虎哩!

這個人就是五代時的畫家厲歸真。他特別喜歡畫虎,可是起初他畫的虎很糟糕,人家看了,不是說像條狗,就是說像隻死虎。

有一回,厲歸真聽說附近有人捉住一隻活虎,便趕忙跑去觀看,他圍著老虎籠子足足看了一整天,老虎那踱來踱去的姿態,健美雄壯的體型,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他情不自禁地揮筆作畫,畫了一隻老虎,看來也還栩栩如生,便自認為這是最得意的作品了。不料,獵戶走過來一看,說:“你這畫虎氣不多,倒是貓氣十足!”

厲歸真聽了,不免掃興。他懷著沉重的心情仔細琢磨著:為什麼自己畫的虎缺少“虎氣”呢?想來想去,終於悟出道理來了。原來自己畫虎隻是臨摹別人的作品,這次雖見到了活虎,可是畢竟是籠中虎呀!從來都沒有見過真正的山中之虎,怎能畫出“虎氣”來呢?看來,不入深山,焉得“虎氣”?要畫好老虎,非得下一番苦功,冒一點風險不可。於是,他獨自一人帶上幹糧和簡單的行李,就跑到這原始森林中觀察老虎來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觀察,他對老虎怎麼跑,怎麼躍,怎麼臥,怎麼發怒,怎樣捕捉小動物等等,都了如指掌。回到家又向獵人買來一張虎皮,披在身上,學著老虎的樣子,在院子裏蹦蹦跳跳,揣摩老虎的神態。

從此,厲歸真一閉上眼睛,老虎的各種神態就在他腦海裏躍動,他畫的老虎也就形神兼備,“虎氣”生生了。後來,厲歸真成了當時最有名的畫虎高手。

忠誠、果敢正直的人,誌向像霜雪一樣純潔。

春風又綠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一提起這兩句詩,大家恐怕就會自然而然地想到大詩人王安石。

王安石,字介甫,號半山,北宋著名文學家,傑出的政治家、思想家。他祖籍江西臨川,所以後人又叫他“王臨川”。不過他從小在金陵(南京)長大,很少到臨川去。王安石自幼就表現出了學習方麵的兩個特點:一是好學不倦,刻苦讀書。他曾說過:他從諸子百家,直到《難經》、《素問》、《本草》(這些都是一般人不大讀的書),以至各種小說,無所不讀。由於他讀的書多,所以知識非常豐富。後來他執政了,從事改革,常有反對派找他辯論,可總是被他駁得張口結舌,狼狽不堪,他就說那些人:“你們就是讀書太少了!”二是能夠本著學以致用的精神,關心社會現實,把學到的書本知識同社會生活聯係起來,思考著如何為國家興利除弊。在這一點上,他同那些光是鑽故紙堆的書蟲祿蠹大不相同。正因為從年輕時就打下了良好的基礎,所以後來他詩也寫得好,政治上也轟轟烈烈地做出了一番事業。

宋神宗熙寧二年(1069),王安石當宰相後,銳意革新,竭力推行新法,遭到大地主、大官僚的堅決反對,沒幾年就被罷了官。在京城閑居無聊,他決意回江南去看看妻兒。

第二年春天,王安石由汴京南下經揚州到達長江北岸的瓜洲,再乘船西上回金陵。瓜洲(又作瓜州)與京口(今江蘇省鎮江市)隔江相望。船靠瓜洲碼頭時,他站在船頭上,極目西望,但見青山隱隱,江水滔滔,春風綠野,皓月當空,觸景生情,更加懷念起金陵鍾山(又名紫金山)的親人來了。他走進船艙,拿出紙筆,略一思索,就寫了一首題名《泊船瓜州》的詩:

京口瓜州一水間,

鍾山隻隔數重山。

春風又到江南岸,

明月何時照我還?

寫完後,王安石覺得“春風又到江南岸”的“到”字太死,看不出春風一到江南是什麼景象,缺乏詩意;而且風是流動的,從哪兒“到”呢?想了一會,就提筆把“到”字圈去,改為“過”字。後來細想一下,又覺得“過”字不妥。“過”字雖比“到”字生動一些,寫出了春光一掠而過的動態,但要用來表達自己想回金陵的急切之情,仍嫌未足。於是又圈去“過”字,改為“入”字。春風已入江南,遊子何時還鄉?從表達情感來說,王安石感到似乎比“過”字又好一些,但這個字隻起反襯作用,表達的感情還嫌不夠濃厚;另外,“入”字有縱深意味,仍然看不出整個江南平疇綠野的景象。幾經考慮,王安石又把“入”字改為“滿”字。春風已滿江南,遊子還在江北,思鄉之情倍切,他吟詠了一下,似乎有些滿意,準備定稿了。後來推窗一望,發現觸動鄉思的景色並未形象地表達出來;“滿”字缺乏色彩,意境又太實在,一覽無餘,詩意不濃,讀後不能給人以回味,於是又把“滿”字圈去。這樣改了十多次,王安石仍未找到自己最滿意的字。他覺得頭有些疼,就走出船艙,觀賞風景,讓腦子休息一下。

王安石走到船頭上,眺望江南。隻見春風拂過,青草搖曳,麥浪起伏,更顯得生機勃勃,景色如畫。他覺得精神一爽,突然想到了王維的《送別詩》:“春草明年綠,王孫歸不歸?”心裏陡地一亮:家裏人不是也盼我早日回去嗎?忽見春草綠,王孫動鄉情,這個“綠”字,不正是我要找的那個字嗎?眼前一片景,心中無限情,不是可以通過“綠”字串連起來嗎?一個“綠”字,把“滿”字的色彩表現出來了,寫出了整個江南生機勃勃,春意盎然的動人景象,景色如畫思歸切,“明月何時照我還”的“還”字有了著落,“何時”所要表達的急不可待的心情,也就可以捉摸到了。想到這裏,王安石好不高興,連忙奔進船艙,另外取出一張紙,把這首詩重寫了一遍:

京口瓜州一水間,

鍾山隻隔數重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

明月何時照我還?

為了突出他反複推敲來之不易的那個“綠”字,王安石特地把它寫得稍大一些,顯得十分醒目。

一個“綠”字使全詩大為生色,全詩都活了。這個“綠”字就成了後人所說的“詩眼”。後來許多談煉字的文章,都常常引用王安石改詩這個例子。

不要因為聲望不高就誌向不高遠,不要因為貧困就行為不高尚。

逆境成才

州府大堂上,虎狼般衙役兩邊拄杖而立,陰沉發威。州官端坐在條案後,板著臉,聽跪在下麵告兒子忤逆不孝的中年婦人的滔滔不絕、聲淚俱下的陳訴。

“我命太苦,生子不孝,簡直禽獸不如!天下有做母親不疼孩子的嗎?!可對他怎麼好,也不行。這小壞蛋心竟是塊石頭!好吃、好喝、好顏、好色,就是換不來他一點孝心!其實,我根本不想他孝順我,隻別下毒手害我、害他爹、害他弟弟就行!可是……”婦人麵色鐵青,咬牙切齒地講被告如何動手打傷了父親,使父親現在在床上,已奄奄一息;講被告如何故意挑唆不懂事的弟弟上房玩耍,抓麻雀,企圖摔死弟弟;講被告如何竟下狠心,在飯菜裏放毒,要毒死她這個母親;講被告如何毒害不成、真相被揭發以後,大打出手,揪住母親頭發,又踢又撞,又抓又撓……說到痛心處,這位婦人泣不成聲,捋起衣袖,當堂讓大老爺驗傷。接著,又講被告如何偷家裏東西到外麵去賣,如何為非作歹,成了家裏的煞神、禍種、魔鬼、壞蛋、逆賊、惡棍……講到最後,氣急敗壞的婦人一聲哀嚎,當堂昏死了過去。

堂上大老爺狠拍驚堂木:“真是喪盡人倫的逆子!還不從實招來!”

被告,一個十四歲青黃臉色、單薄身體的少年,低頭站立,一言不發,淚流滿麵。

“難道,你母親還會誣告不成?!”大老爺震怒起來,大發雷霆。

兩邊站立的衙役發一聲威,也都瞪眼、咬牙,氣憤填膺。

被告默默向堂上施了一禮:“小人願憑老爺處治。”

“你以為不說話就能躲過懲罰嗎?你以為服從處治就能減輕罪過嗎?!對你這種沒人性的東西,就該五馬分屍,碎屍萬段,天打五雷轟!”那婦人醒過來,憤憤罵道。

“被告,你真的像你母親所說,大逆不道嗎?!”大老爺再次發問。

長久沉默之後,少年低聲道:“小人知罪,但憑大人處治。”

州官使勁搖搖頭,閉上眼睛:“想不到外表文靜老實的一個孩子,竟懷虎狼之心。真是人不可貌相哪!來人!”

一聲呼喝,衙役上前鎖起被告。

“本該千刀萬剮,以戒凶頑之徒,本官念你總還年幼,判你到千裏之外充軍服役。還有什麼話說?”

少年沉默,呆呆望著堂上寫著“明鏡高懸”的匾額,胸口大起大落,緊咬住嘴唇。

這個被告忤逆不孝、殘酷無情的少年,就是黃嗣徽。

黃嗣徽,是北宋神宗(公元1068—1085)年間的人。他從小生活在一個舒適、溫暖的家庭中,父親雖然是個不第的秀才,仕途無望,但學問尚好,也很看重兒子,希望他努力學習,增加知識,長大後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所以,從三四歲時候,就教他念書識字。小嗣徽天資聰明,又很愛學習,加上家中又有不少藏書,於是,在他五六歲時,就已經懂得很多知識,並能夠寫出相當不錯的詩了。

親戚朋友、鄰居鄉裏都認為小嗣徽長大一定有出息,無不另眼看待。父母也自然更喜歡他。尤其是母親,更是無微不至地關心、愛護他,盡家中可能,為他提供良好的生活和學習環境。母子情感十分濃厚……

就這樣,小嗣徽過著天真爛漫、幸福甜蜜的童年生活,就像一隻雛鷹,不時歡快地撲扇著翅膀,準備不久的將來騰空而起,翱翔在萬裏藍天…………

可現在,一切都變成了難能實現的夢幻。手帶鐵銬、肩配木枷的黃嗣徽,才僅僅十四歲,就成為被人不齒的“忤逆不孝、惡毒陰險的惡棍”,成為再難有抬頭挺胸之日的充軍罪犯了。

淚水,流在充軍的漫漫長途中,也一滴滴落在黃嗣徽痛苦哀傷的心裏。

管理充軍罪犯的長官在查點發配來的犯人名冊時,見竟有才十四歲就判如此重刑的黃嗣徽,有些驚異。及見其人,又完全是一副文靜、端莊模樣,不像案卷中所述那類人,不覺產生了憫惜之情。不過,作為罪犯的管理者,無權也無太大興趣過問犯人的犯罪內容,簡單問了幾句年齡、案由之類,就要分配下去。這時有個差役提醒:“大人不是要從新來犯人中尋一個識文斷字的人嗎?”

長官一拍黃嗣徽肩頭:“你可識字?”

“粗通文墨。還望大人指教。”黃嗣徽彬彬有禮,談吐清雅不俗。

長官很滿意:“好,我正缺個抄寫文書的,就在我身邊幹吧!”

不幸中的萬幸,黃嗣徽沒派到幹苦役的大隊去,而成了長官身邊的半罪犯半隨從的“文書”,除雜活以外,幹些抄抄寫寫的工作。

黃嗣徽工作很認真,凡交他抄寫的東西,一筆一畫,端莊工整,而且從不出現一點錯處。為人處事也嚴謹正直,隻是很少講話,更不見他臉上有笑容。每到夜靜更深,勞累一天的人們都入睡了,黃嗣徽幹完應幹的所有事,就坐在自己那間又小又矮、堆積雜物的屋子裏,伴著一盞微弱的燈光,讀從長官處借來的各種書籍。隻有這時,他僵滯的神色才開始緩解,表現出一種沉浸在學海中自由自在、再無屈辱的欣慰。

但這種時候,也常受到長官手下幾個小廝的挖苦、謾罵,說他一個沒出息的充軍囚犯,假模假式,想向上爬,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罵他以愛看書為手段討好長官,是卑鄙無恥!尤其當長官見他能認真學習而當眾表揚幾句,同時斥責那幾個隻知耍錢、打架的小廝的時候,黃嗣徽的日子更不好過。那幾個家夥惱羞成怒,把怒氣全撒在黃嗣徽身上,或罵或打,要不就栽贓陷害。不是把他好不容易抄好的文件弄得髒兮兮不堪入目,就是偷偷改動幾個字,使他挨上司的批評、懲處。

就這樣,他們還嫌不解氣,又把該他們幹的活一股腦兒全推給黃嗣徽;不幹,就私下合夥痛打他,再到長官處告狀:說黃嗣徽與人打架,是由於賭錢輸了又賴賬不給……各種卑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才十四歲的黃嗣徽,作為罪犯,幾乎沒人把他當作尚需關心、照顧的少年看待,常常被弄得遍體鱗傷、身心交瘁。但盡管如此,他仍然保持在夜深時、一人獨處之際的讀書習慣。因為,隻有在學習中才能獲得些樂趣,除此之外,他再無樂趣可言了。

有時實在痛苦難過,他就把這天的感受記寫下來,或寫成文章,或寫成詩歌,在寫作過程中,讓眼淚點點滴滴溶進詩文中、墨跡裏,從而獲得一點自我解脫與心靈安慰。

久而久之,寫文做詩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內容。不管工作多累,受罵挨打多苦,他都咬牙坐下來,在僅有的隻屬於自己的一點時間空間裏,以別人的鼾聲為伴,抒寫著自己的苦難生活,歌詠著美好的人生希望……

就這樣,艱苦悲酸的生活,頑強刻苦的學習,使得黃嗣徽意誌堅強、才學增長,而且全身有一種遮掩不住的正氣,令他人不敢再隨意淩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