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走在街上,慶春說,哥,回賓館歇歇吧。郭慶良說,從昨天我到台陽起,就逼著讓我思考許多問題。這個梨,我僅是剛吃了一小口,就覺得喉嚨裏酸酸的。慶春,你陪我去吳主任家一趟,我想了解張早強更多的情況。
小韓旁邊說,大哥,我有個事兒鬧不明白。張早強在台陽這麼橫行霸道,這麼多人怕他恨他,怎麼上級領導不審查他呢。非得到張早強爛透了,或者讓哪個新聞單位曝光了,才能動他。還有,我見這麼多人在他身後恭維他,我就惡心。這領導為什麼就不能沒有隨從,也沒有什麼司機秘書的,就一個人到老百姓中間,能聽聽群眾究竟想的什麼急的什麼缺的什麼。郭慶良喜歡上小韓,覺得他關注政治,而且敢說敢恨敢愛。他笑笑說,這領導就跟唱戲的一樣,在人們印像裏,都是帷幕一拉開,先是舉旗的一幫人,再是龍套一幫人,都完了,然後鑼鼓點兒使勁兒敲半天,當官的才邁著四方步走出來,四擊頭以後再亮相。沒有舉旗的,沒有龍套,就不像領導了。
在一個公共電話亭,郭慶良撥通了吳主任的電話,他正好在。郭慶良拿著話筒說了幾句,放下話筒。又撥通家裏的電話,是美歌熟悉的聲音。郭慶良說,那天你過生日我沒回去,我知道你肯定不高興,跟我,你也受罪了。你腰還疼嗎?美歌那頭兒焦急地說,別說這鹹的淡的了,現在不少人正找你,包括你們的檢察院的周檢察長,他很生氣的樣子。我也不會編瞎話,我就說你上台陽了。你告訴我,你上台陽到底幹什麼?郭慶良聽到老周知道他上台陽的事,心裏怦然一動,他知道老周會發難的,消息有可能是琴告訴的。他忙說,我去台陽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美歌擔心地說,你別是遇到麻煩了吧?我明天就走,你一定要回來見我一麵。郭慶良說,我辦完事兒明天就回去。
慶春旁邊說,跟嫂子打電話了吧?郭慶良納悶地問,你怎麼知道?慶春笑笑,一看你那內疚的臉色就猜出來了。
郭慶良等人走到一片新樓前,老遠見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站在那張望。郭慶良低聲說,這就是那個泥人主任。吳主任老遠就顛顛地跑來,熱情地攥住郭慶良的手說,算你看的起我,今晚我請客,咱們好好喝一喝。慶春說,在王府飯店我們吃了一肚子氣了。吳主任吃驚地說,怎麼會呢?郭慶良那王府飯店吃飯的事敘說一遍。吳主任說,你來了怎麼不先找我呢,你們要說是我的客人,他張早強不會這樣無理。小韓氣哼哼地說,早晚我要把張早強羞辱一次,解我的心頭之恨!
吳主任的家沒怎麼裝修,比較簡樸。沙發是老式的,邊邊角角都綻出補過的舊痕。窗台上,兩盆仙人掌正開著白花,白得如藕,嫩嫩的,散發著一種清香。
怎麼就您一個人來了?吳主任倒著茶水,不解地問。
郭慶良呷了口茶說,開門見山吧,我是為張早強來的,聽說你是泥人,他怎麼捏你都行?
吳主任一怔,你怎麼知道這個比喻的?
郭慶良說,下麵的人都這麼說。吳市長苦笑著,說來,我在台陽縣當了九年副縣長,那時他還是小副鄉長,挺老實肯幹的。我當縣長時,就推薦他當副縣長,平陽由縣改為縣級市,他開始走上層路線,把老王書記擠走,當了市委書記。實話說,張早強引來不少外資,也救活了幾個鄉鎮企業,台陽的經濟發展有他一份功勞。他還取消一些亂攤派和亂罰款,一些鄉的老百姓到市委給他送匾,誇他是焦玉祿式的好幹部。老百姓就是這樣,給他們一點點好處,就總惦念著。所以張早強在台陽有威信,說個話,底下有人聽。後來他權利越來越大,左右抬轎子的人也越來越多,張早強也就越來越霸道。他三年來壓製我,在人大提拔了大量他的人,市委和市政府有三分之一的領導幹部都是他的人,特別是公安局檢查院法院工商局稅務局銀行這些要害部門,一多半是他的嫡係。尤其公安局的譚局長是他的一條狗。他把我看成泥,捏著我捧著我。最要命是他天生好色,有人開玩笑,說有母蚊子飛過,張早強瞬間都能分出是單眼皮還是雙眼皮……
郭慶良問,他嫖娼的事情你們領導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