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鑒例,每一年或數次改年號者,隻取後一號。故石晉冬始篡,而以此年係之。曾問呂丈。呂丈曰:「到此亦須悔。然多了不能改得。某隻以甲子係年,下麵注所改年號。」
通鑒:「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不告奸者與降敵同罰。」史記商君議更法,首便有斬敵首、降敵兩條賞罰,後麵方有此兩句比類之法。其實秦人上戰功,故以此二條為更法之首。溫公卻節去之,隻存後兩句比類之法,遂使讀之者不見來曆。溫公修書,凡與己意不合者,即節去之,不知他人之意不如此。通鑒此類多矣。
通鑒:「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謂收之為奴婢,不得比良民。有罪,則民得以告之官而自殺之。
溫公論才、德處未盡。如此,則才都是不好底物矣!」
或問溫公才、德之辨。曰:「溫公之言非不是,但語脈有病耳。才如何全做不好?人有剛明果決之才,此自是好。德,亦有所謂『昏德』。若塊然無能為,亦何取於德!德是得諸己,才是所能為。若以才、德兼全為聖人,卻是聖人又夾雜個好不好也。」
才有好底,有不好底;德有好底,有不好底。德者,得之於己;才者,能有所為。如溫公所言,才是不好底。既才是不好底,又言「才德兼全謂之聖人」,則聖人一半是不好底!溫公之言多說得偏,謂之不是則不可。
問:「溫公言:『聰明強毅之謂才。』聰明恐隻是才,不是德。」曰:「溫公之言便是有病。堯舜皆曰『聰明』,又曰『欽明』,又曰『文明』,豈可隻謂之才!如今人不聰明,便將何者喚作德也?」
溫公以正直中和為德,聰明強毅為才。先生曰:「皆是德也。聖人以仁智勇為德。聰明便是智,強毅便是勇。」賜。
陳仲亨問諸儒才、德之說。曰:「合下語自不同。如說『才難』,須是那有德底才。高陽氏才子八人,這須是有德而有才底。若是將才對德說,則如『周公之才之美』樣,便有是才更要德。這個合下說得自不同。」又問智伯五賢。曰:「如說射禦足力之類,也可謂之才。」
溫公通鑒不信「四皓」輔太子事,謂隻是叔孫通諫得行。意謂子房如此,則是脅其父。曰:「子房平生之術,隻是如此。唐太宗從諫,亦隻是識利害,非誠實。高祖隻是識事機,明利害。故見『四皓』者輔太子,便知是得人心,可以為之矣。叔孫通嫡庶之說如何動得他!又謂高祖平生立大功業過人,隻是不殺人。溫公乃謂高祖殺四人,甚異。事見考異。其後一處所在,又卻載四人。又不信劇孟事,意謂劇孟何以為輕重!然又載周丘,其人極無行,自請於吳,雲去呼召得數萬人助吳。如子房劇孟,皆溫公好惡所在。然著其事而立論以明之可也,豈可以有無其事為褒貶?溫公此樣處議論極純。」因論章惇言溫公義理不透曰:「溫公大處占得多。章小黯,何足以知大處!」
溫公謂魏為正統。使當三國時,便去仕魏矣。
胡致堂雲:「通鑒久未成書。或言溫公利餐錢,故遲遲。溫公遂急結束了。故唐五代多繁冗。」見管見後唐莊宗「六月甲午」條下。
溫公之言如桑麻穀粟。且如稽古錄,極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諸王。恐通鑒難看,且看一部稽古錄。人家子弟若先看得此,便是一部古今在肚裏了。學蒙。
稽古錄有不備者,當以通鑒補之。溫公作此書,想在忙裏做成,元無義例。
稽古錄一書,可備講筵官僚進讀。小兒讀六經了,令接續讀去,亦好。末後一表,其言如蓍龜,一一皆驗。宋莒公曆年通譜與此書相似,但不如溫公之有法也。高氏小史亦一好書,但難得本子。高峻唐人。通鑒中亦多取之。
匡衡傳、司馬公史論、稽古錄、範唐鑒,不可不讀。
致堂管見方是議論。唐鑒議論弱,又有不相應處。前麵說一項事,末又說別處去。
唐鑒欠處多,看底辨得出時好。
唐鑒多說得散開無收殺。如姚崇論擇十道使患未得人,它自說得意好,不知範氏何故卻貶其說。
範唐鑒第一段論守臣節處不圓。要做一書補之,不曾做得。範此文草草之甚。其人資質渾厚,說得都如此平正。隻是疏,多不入理。終守臣節處,於此亦須有些處置,豈可便如此休了!如此議論,豈不為英雄所笑!揚錄雲:「程門此人最好。然今看,都隻是呂與叔緊。」
「範唐鑒首一段專是論太宗本原,然亦未盡。太宗後來做處盡好,隻為本領不是,與三代便別。」問:「歐陽以『除隋之亂,比跡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讚之,無乃太過?」曰:「隻為歐公一輩人尋常亦不曾理會本領處,故其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