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今觀之,秦取六國當甚易,而秦甚難之。以古來無此樣,不敢輕易。因說,後世篡奪難。大凡事前未有樣者,不易做。
仲亨問開阡陌。曰:「阡陌便是井田。陌,百也;阡,千也。東西曰阡,南北曰陌。或謂南北曰阡,東西曰陌。未知孰是。但卻是一個橫,一個直耳。如百夫有遂,遂上有塗,這便是陌;若是十個塗,恁地直在橫頭,又作一大溝,謂之洫,洫上有路,這便是阡。阡陌隻是疆界。自阡陌之外有空地,則隻恁地閑在那裏。所以先王要如此者,也隻是要正其疆界,怕人相侵互。而今商鞅卻開破了,遇可做田處,便墾作田,更不要恁地齊整。這『開』字非開創之『開』,乃開辟之『開』。蔡澤傳曰:『破壞井田,決裂阡陌。』觀此可見。這兩句自是合掌說,後人皆不曉。唐時卻說寬鄉為井田,狹鄉為阡陌。東萊論井田引蔡澤傳兩句,然又卻多方回互,說從那開阡陌之意上去。」
問井田阡陌。曰:「已前人都錯看了。某嚐考來,蓋陌者,百也;阡者,千也。井田一夫百畝,則為遂,遂上有徑,此是縱,為陌;十夫千畝,則為溝,溝上有畛,此是橫,為阡。積此而往,百夫萬畝,則為洫,洫上有塗,塗縱,又為陌;千夫十萬畝,則為澮,澮上有道,道橫,又為阡。商鞅開之,乃是當時井田既不存,便以此物為無用,一切破蕩了。蔡澤傳雲『商君決裂阡陌』,乃是如此,非謂變井田為阡陌也。」僩錄雲:「人皆謂廢古井田,開今阡陌雲雲。」
阡陌是井田路,其路甚大。廢田,遂一齊開小了作田,故謂之「破井田,開阡陌」。
「伯恭言,秦變法,後世雖屢更數易,終不出秦。如何?」曰:「此意好。但使伯恭為相,果能盡用三代法度否?」問:「後有聖賢者出,如何?」曰:「必須別有規模,不用前人硬本子。」
黃仁卿問:「自秦始皇變法之後,後世人君皆不能易之,何也?」曰:「秦之法,盡是尊君卑臣之事,所以後世不肯變。且如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王稱『王』,秦則兼『皇帝』之號。隻此一事,後世如何肯變!」又問:「賈生『仁義攻守』之說,恐秦如此,亦難以仁義守之。」曰:「它若延得數十年,亦可扶持整頓。隻是犯眾怒多,下麵逼得來緊,所以不旋踵而亡。如三皇五帝三王以來,皆以封建治天下。秦一切掃除,不留種子。秦視六國之君,如坑嬰兒。今年捉一人,明年捉兩人,絕滅都盡,所以犯天下眾怒。當時但聞『秦』字,不問智愚男女,盡要起而亡之!陳涉便做陳王,張耳便做趙王,更阻遏它不住。漢高祖自小路入秦,由今襄陽、金、商、藍田入關,節錄作「從長安角上入關」。項羽自河北大路入關。及項羽盡殺秦人,想得秦人亦悔不且留取子嬰在也。」
秦以水德王,故數用六為紀。
五德相承,古人所說皆不定。謂周為木德,後秦以鄒衍之說推之,乃以為火德。故秦以所不勝者承周,號水德。漢又承周不承秦。後又有謂漢非火德者。王莽又有雲雲。三代而上,未有此論。則東坡謂「威侮五行,怠棄三正」者,又未必是。
鹹陽在渭北,漢在渭南。秦建十月已久,通鑒不曾契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