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1 / 3)

問:「賈誼『五餌』之說如何?」曰:「伊川嚐言,本朝正用此術。契丹分明是被金帛買住了。今日金虜亦是如此。」昌父曰:「交鄰國,待夷狄,固自有道。『五餌』之說,恐非仁人之用心。」曰:「固是。但虜人分明是遭餌。但恐金帛盡則複來,不為則已,為則五餌須並用。然以宗室之女妻之,則大不可。如烏孫公主之類,令人傷痛。然何必夷狄?『齊人歸女樂』,便是如此了。如阿骨打初破遼國,勇銳無敵。及既下遼,席卷其子女而北,肆意蠱惑,行未至其國而死。」因笑謂趙曰:「頃年於呂季克處見一畫卷,畫虜酋與一胡女並轡而語。季克苦求詩,某勉為之賦,末兩句雲:『卻是燕姬解迎敵,不教行到殺胡林。』正用骨打事也。」

文帝便是善人,武帝卻有狂底氣象。陸子靜省試策說武帝強文帝。其論雖偏,亦有此理。文帝資質雖美,然安於此而已。其曰「卑之無甚高論,令今可行」,題目隻如此。先王之道,情願不要去做,隻循循自守。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資高,誌向大,足以有為。使合下便得個真儒輔佐,豈不大有可觀?惜乎無真儒輔佐,不能勝其多欲之私,做從那邊去了!欲討匈奴,便把呂後嫚書做題目,要來揜蓋其失。他若知得此,豈無「修文德以來」道理?又如討西域,初一番去不透,又再去,隻是要得一馬,此是甚氣力!若移來就這邊做,豈不可?末年海內虛耗,去秦始皇無幾。若不得霍光收拾,成甚麼!輪台之悔,亦是天資高,方如此。嚐因人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答以「正欲其守成。若朕所為,是襲亡秦之跡」!可見他當時已自知其罪。向若能以仲舒為相,汲黯為禦史大夫,豈不善!先生歸後,再有取答問目雲:「狂者誌高,可以有為;狷者誌索,有所不為,而可以有守。漢武狂,然又不純一,不足言也。」寓錄見「狂狷」章。

「漢守高祖無功不侯之法甚嚴。武帝欲侯李廣利,亦作計,終破之。法製之不足恃,除得人方好。」因論子靜取武帝,曰:「其英雄,乃其不好處,看人不可如此。」又謂:「文帝雖隻此,然亦不是胸中無底。觀與賈誼夜半前席之事,則其論說甚多。誼蓋皆與帝背者,帝隻是應將去。誼雖說得如『厝火薪下』之類,如此之急,帝觀之亦未見如此。」又雲:「彼自見得,當時之治,亦且得安靜,不可撓。」

武帝做事,好揀好名目。如欲逞兵立威,必曰:「高皇帝遺我平城之憂!」若果以此為恥,則須「修文德以來之」,何用窮兵黷武,驅中國生民於沙漠之外,以償鋒鏑之慘!

武帝征匈奴,非為祖宗雪積年之忿,但假此名而用兵耳。壽昌。

王允雲:「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如封禪書所載祠祀事。樂書載得神馬為太一歌,汲黯進曰:「先帝百姓豈能知其音邪?」公孫弘曰:「黯誹謗聖製,當族。」下麵卻忽然寫許多禮記。又如律書說律,又說兵,又說文帝不用兵,讚歎一場。全是個醉人東撞西撞!觀此等處,恐是此意。

漢儒董仲舒較穩。劉向雖博洽而淺,然皆不見聖人大道。賈誼司馬遷皆駁雜,大意是說權謀功利。說得深了,覺見不是,又說一兩句仁義。然權謀已多了,救不轉。蘇子由古史前數卷好,後亦合雜權謀了。

漢儒初不要窮究義理,但是會讀,記得多,便是學。

漢儒注書,隻注難曉處,不全注盡本文,其辭甚簡。

問:「君臣之變,不可不講。且如霍光廢昌邑,正與伊尹同。然尹能使太甲『自怨自艾』,而卒複辟。光當時被昌邑說『天子有爭臣七人』兩句後,他更無轉側。萬一被他更咆勃時,也惡模樣。」曰:「到這裏也不解恤得惡模樣了。」義剛曰:「光畢竟是做得未宛轉。」曰:「做到這裏,也不解得宛轉了。」良久,又曰:「人臣也莫願有此。萬一有此時,也十分使那宛轉不得。」

問:「霍光廢昌邑,是否?」曰:「是。」「使太甲終不明,伊尹如之何?」曰:「亦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