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霍光不負社稷,而終有許後之事;馬援以口過戒子孫,而他日有裹屍之禍。」先生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取人之善,為己師法,不當如此論也。」
問宣帝雜王、伯之說。曰:「須曉得如何是王,如何是伯,方可論此。宣帝也不識王、伯,隻是把寬慈底便喚做王,嚴酷底便喚做伯。明道王伯劄子說得後,自古論王、伯,至此無餘蘊矣。」
叔器問:「宣帝言漢雜王、伯,此說也似是。」曰:「這個先須辨別得王、伯分明,方可去論它是與不是。」叔器雲:「如約法三章,為義帝發喪之類,做得也似好。」曰:「這個是它有意無意?」叔器曰:「有意。」曰:「既是有意,便不是王。」
韓延壽傳雲:「以期會為大事。」某舊讀漢書,合下便喜他這一句。直卿曰:「『敬事而信』,也是這意。」曰:「然。」
問不疑誣金事。徐節孝以金還人。曰:「初也須與他至誠說是無,看如何。他人解,便休;若是硬執,隻得還他。若皆不與之解說,人才誣便還,則是以不善與人而自為善,其心有病矣。」
楊惲坐上書怨謗,要斬。此法古無之,亦是後人增添。今觀其書,謂之怨則有之,何謗之有?
正淳論二疏不合徒享爵位而去,又不合不薦引剛直之士代己輔導太子。先生曰:「疏廣父子亦不必苛責之。雖未盡出處之正,然在當時親見元帝懦弱,不可輔導,它隻得去,亦是避禍而已。觀渠自雲:『不去,懼貽後悔。』亦自是省事恬退底。世間自有此等人。它性自恬退,又見得如此,隻得去。若不去,蕭望之便是樣子。望之即剛直之士。」又問:「元帝是時年十二,如何便逆知其後來事?」曰:「若是狡者,便難知。如南北時,有一王當麵做好人,背後即為非,此等卻難知。若庸謬底人,自是易見。」又問:「如何不以告宣帝,或思所以救之?」曰:「若是恁地,越不能得去。便做告與宣帝,教宣帝待如何?」
先生因言:「嚐見一人雲,匡衡做得相業全然不是,隻是所上疏議論甚好,恐是收得好懷挾。」又雲:「如答淮陽王求史遷書,其辭甚好。」又曰:「如宣元間詔令,及一戒諸侯王詔令,皆好,不知是何人做。漢初時卻無此議論,漢初卻未曾講貫得恁地。」又曰:「匡衡說詩,關雎等處甚好,亦是有所師授,講究得到。」
事無有自做得成者。光武要小小自做家活子,亦是鄧禹先尋得許多人。太宗便是房杜為尋得許多人。今隻要自做。
古人年三十時,都理會得了,便受用行將去。今人都如此費力。隻如鄧禹十三歲學於京師,已識光武為非常人。後來杖策謁軍門,隻以數言定天下大計。
古之名將能立功名者,皆是謹重周密,乃能有成。如吳漢朱然終日欽欽,常如對陳。須學這樣底,方可。如劉琨恃才傲物,驕恣奢侈,卒至父母妻子皆為人所屠。今人率以才自負,自待以英雄,以至恃氣傲物,不能謹嚴。以此臨事,卒至於敗而已。要做大功名底人,越要謹密,未聞粗魯闊略而能有成者。
漢儒專以災異、讖緯,與夫風角、鳥占之類為內學。如徐孺子之徒多能此,反以義理之學為外學。且如鍾離意傳所載修孔子廟事,說夫子若會覆射者然,甚怪!
徐孺子以綿漬酒,藏之雞中,去吊喪,便以水浸綿為酒以奠之,便歸。所以如此者,是要用他自家酒,不用別處底。所以綿漬者,蓋路遠,難以器皿盛故也。
或問:「黃憲不得似顏子。」曰:「畢竟是資稟好。」又問:「若得聖人為之依歸,想是煞好。」曰:「又不知他誌向如何。顏子不是一個衰善底人。看他是多少聰明!便敢問為邦。孔子便告以四代禮樂。」因說至「伯夷聖之清,伊尹聖之任,柳下惠聖之和」,都是個有病痛底聖人。又問:「伊尹似無病痛?」曰:「『五就湯,五就桀』,孔孟必不肯恁地,隻為他任得」又問:「伊尹莫是『枉尺直尋』?」曰:「伊尹不是恁地,隻學之者便至枉尺直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