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胡亂華的時候起,漢族開始養成能夠在少數民族的極大的壓迫之下生存著的耐力和勇氣。公元316年,劉曜陷長安。第二年劉聰殺湣帝。司馬睿便在江南自立為皇帝。是謂東晉的開始。世家大族紛紛由中原逃到江南來。有誌之士們時時懷著恢複中原的雄心,但都隻是若曇花的一現。中原及北部是陷入那樣的不可救藥的大混亂之中。五胡十六國,如萬蛇在坑中似的翻騰不已。到了公元440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統一了北地,人民方才略略有些安息的日子過。其後北魏又分裂為東魏、西魏,再變而為北齊和北周。南朝也由宋而齊而梁而陳的數易其主。公元581年,楊堅代北周而有天下;過了九年,又平陳。南北二地始複見統一的局麵。公元618年,李淵複代隋而建立唐帝國。一個更強有力的中樞政府,遂以形成。
因了這四百年間是那樣的一個不太平的黑暗時代,於是佛教的勢力便乘機大為發展;上自皇帝,下到平民,殆無不受這個欲解脫人生痛苦的偉大宗教的洗禮。佛經的翻譯成了最重大的事業。無數的文士們專心致誌地從事於此。梵音的使用,佛家故事的改譯,遂成了這時代很重要的,且是對於後來很有影響的工作。
第二個時代開始於唐帝國的全盛時代。繼於李世民的開創之後,李隆基的雄才大略,使得漢族和西方諸國有了更密切的關係。印度和西域的事物,急驟地輸入中國來。特別是音樂,碰到了好歌善舞的李隆基,立刻便有了很大的成就。我們開始見到新體詩“詞”的萌芽。但唐帝國對於外來民族仍是抱著羈縻的政策,且進一步而組織著正式的藩軍。這政策的不幸的結果,乃爆發於公元755年安祿山的舉叛旗。自此,天下又有了好幾年的紛亂。但這個紛亂,卻打破了大帝國的酣舞清歌的迷夢。在詩壇上產生了像杜甫、白居易般的大詩人。在散文壇上也開始發生了古文運動。唯中樞政府的統禦力,自此便一蹶不振。軍閥專橫,民生困苦萬狀,乃至產生了許多空想的劍俠的故事。契丹開始表現其勢力於中國的北部及中原。公元907年,朱溫篡唐而自立。五代不過五十年,而已五易其姓。石敬瑭等且皆借契丹之力以入主中原。於是這個遼(契丹)民族的野心乃更大。趙匡胤雖統一了天下,而於遼卻是不敢“加遺一矢”的。公元1125年,宋與金同盟舉兵滅遼。第三年,這個勃興的金民族便又滅北宋而占有了北方的天下。宋高宗僅倚長江的天險而自保。又成了南北對峙的局麵。
第三個時代開始於宋、金兩朝的南北對峙。金雖是勃興的少數民族,但入主北地以後,其文化也突然地達到很高的地位。當中原的藝術家們正紛紛地逃過江南來時,一部分沒有遷徙得動的詩人們、小說家們,便在中原為金人而歌唱著,講說著故事。其結果遂產生了像董解元的《西廂記》和無名氏的《劉知遠諸宮調》那麼偉大的名著出來。稍後,便又由著大詩人關漢卿的大力,而創作了雜劇的一個新體的戲曲出來。同時,在南宋,說話人們正在創作他們的“詞話”,永嘉的劇作家們也正在編寫他們的戲文。
正在這時,北方忽如流星經天似的出現了一個更強盛的以遊牧為生的蒙古民族。他們在幾個大政治家、大軍事家指揮之下,鐵騎所到,無不殘破,遂建立了一個曠古未有的蒙古大帝國,竟包括了一部分的歐洲乃至印度在內。公元1234年,蒙古滅金。過了四十五年,他們又一舉而滅了南宋。在這個強悍的民族的統治底下,漢族人民的痛苦之深是無待說的。但文壇卻並不見得怎樣暗淡。那時的農村經濟似是很充裕的。觀於杜善夫的《莊家不識勾欄》,一個農夫乃肯不經意的費了“二百文”去見識見識勾欄裏演劇的情形,其盛況是頗可由此明白的。大都和臨安是兩個文化的中心。雜劇和戲文在這個時期極為發達。長篇的曆史小說也產生得不少。但這個蒙古大帝國卻崩壞得很快。公元1368年,朱元璋的兵逐走了元順帝,恢複了漢民族的天下。在朱明統治之下的中國卻也並不怎樣快樂。朱姓諸皇帝是那樣的專製和無理性!洪武、永樂,都是殘忍成性的人物。文壇似乎反而較元代無生氣。成化、弘治、正德諸代,比較的有複興的氣象。偉大的傑作也時時產生出來。然一切文體經曆了這許多年之後,都有些疲乏了;亟待需要一個新的轉變。近代期的文學便在那樣的一個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