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種觀點認為,完全沒有希望進行改革。不少對中國現狀非常了解的人持有這種悲觀的看法,他們非常清楚,如果進行一項永久而徹底的改革,必將遭遇極大的阻礙,即使隻是一些嚐試性質的局部的改革。因而對中國實施改革的舉動,如同用電流去激活埃及木乃伊的生命,是毫無希望獲得成功的。在我們看來,這種悲觀的觀點和第一點一樣都不能成立;我們已經對此做出了闡釋,在此不再贅述。
第三種觀點是那些認為改革既必要,又可實行的人提出的,最關鍵的問題就是采取何種手段來進行改革。對於這一點,存在著幾種毫不兼容的想法。
首先,我們要麵對的問題是:中國能否因徹底的改革而舊貌換新顏?那些堅持改革勢在必行的政治家們一定會對這種徹底的改革大加讚賞。《京報》新近登載的一份奏折中就有這樣的設想。寫奏折的人呈報中原某省的民眾鬧事不斷,就派遣幾名賦有才幹的人去當地巡察,向民眾宣講康熙《聖諭廣訓》中的訓誡,這種向民眾宣講道德訓誡的方式(似乎是對基督教布道的一種模仿)當然是為了能夠及時感化頑固的鬧事者,這也是提高當時道德狀況的常用做法。一旦無法奏效,通常隻能再進行一次。經過官員們長期的實踐證明,這種方式隻會帶來表麵的變化,而沒有產生任何實際的效果。這一點,我們在前麵提到的關於一位雙腿變成石頭的能言善辯的老人的寓言中,已經作了生動的說明。
如果訓誡沒有獲得期望的效果,那麼榜樣的力量或許能夠奏效。前麵的論述中,我們已經涉及到這一問題,在此需要論證一下,最優秀的榜樣為何不能產生令人滿意的效果。首要的原因就是,這些榜樣無法激勵更多的人,盡管他們自己是受到一定的激勵才有今天的地位。這裏有一個原山西省巡撫張之洞的例子。據說他成功地實行了禁食鴉片的禁令,不僅他的下屬官員不吸食鴉片,連老百姓也不種植鴉片。試想,如果沒有眾多下屬的誠心合作,他的成功從何而來?如果一個外國人不能使他的中國買辦認可他的改革計劃,那麼這名外國人隻好停止自己在中國方麵的事務。外國人的這種無助感,不論何種官階的中國人也同樣會感到。這樣一位廉潔的官員要做的就是在確定自己的目標之後,著手處理眼前的事務(至少從表麵上),隻要貓一出現在閣樓裏,就會不見老鼠的蹤影。一旦官員被調走,或者隻是得到消息,老鼠就會馬上行動,恢複原來的狀態。
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中國的政治家抱有親自實踐改革的願望,因為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讓中國實現複興。英國的官員如果夠聰明的話,就應該知道“東方人特有的冷漠與宿命論所導致的可怕後果”——這種被席勒稱為“即使是神也無能為力的愚蠢”;並且明白他所要投入的永久“改良”事業所涉及到的方方麵麵,就會對改革的結果做一個正確的預見。
貝德祿先生在談論中國西南銅礦開采業中存在的諸多問題時,說道:“要想使這些礦藏得到充分的開發,有必要增加雲南的人口,保證勞工的待遇,修築道路,改善揚子江上遊地區的水運設施——總而言之,都是為了開發中國的資源。要想做到這一切,必須借助外部的力量,否則即使花費一千年的時間也無法完成。”不“借助外部的力量”來完成中國的改革,就如同不借助海風和海水的力量在海中行船一樣不現實。機器“自產自銷”的力量,是不可能使機器本身運轉的。
連接天津與北京之間水段的北運河,存在一道河灣,旅行者能夠看到殘存在岸上的半座破廟。廟基下麵修築了一道細密的柵欄,由一根根綁著蘆葦的木樁組成,柵欄也被洪水損毀了一多半。破廟中的神像每天被日曬雨淋,腳下的土地也失去了堤防,河灣有一半被淤泥所阻塞。此情此景,恰似這一龐大帝國漸趨沒落的真實寫照。中國有句古話:“朽木不可雕也。”隻有砍去樹木腐朽的部分,新芽才能有機會生長出來。同樣的道理,隻憑借內部的力量實施中國的改革,是不可能成功的。